“這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當年我與大哥一同學藝,我天賦不高,遠不及大哥,早早就回了白石鎮,大哥則跟著師父走南闖北,等他回來的時候已經四十多歲了。”二叔公雙眼直視遠方,面露追憶的說道。
此時的周麟已經回了白石鎮,鷓姑扶乩需要一些關鍵信息,而唯一可能有所了解的恐怕只有這位老人了。
“當年大哥回來後,與我說過他學藝有成之後便去了南陽,那裡有很多降頭師,他們或正或邪,手段奇特,大哥好奇之下便在南陽住了幾年。”二叔公緩了口氣,接著說道:“接觸得多了,難免遇到心術不正之人,大哥以我道家手段與當地降頭師鬥過幾場,慢慢有了些名氣!”
按照二叔公的講述,朱大常的爺爺在南陽有了名氣以後,很多當地人都找他驅邪,比起手段激烈的降頭術,道術確實要溫和許多!
“那時候,大哥附近的村子出了一件怪事,好幾個孕婦突然離奇死亡,而且多是身強體壯的健婦,請了很多降頭師都找不到頭緒,當地村長就求到了大哥這裡,大哥嫉惡如仇,遇到了自然不會袖手旁觀,幾經周折之下終於讓他找到了罪魁禍首。”二叔公歇了口氣,年齡大了,說這麽多話也是有些為難他。
“原來是當地一個降頭師在練巨福將,此法是把他人的生機元氣以邪法抽出來,注入到另一人身上,那降頭師懷有身孕的妻子身染惡疾,試過很多辦法都無濟於事,他便想到提取其他孕婦的生機來為妻兒續命,還專門挑選身體好的孕婦。大哥知道之後自然不會讓他得逞,一番爭鬥之下破了他的法,降頭師的妻子也因法術反噬當場斃命,腹中胎兒也沒能保住。”二叔公搖了搖頭道:“大哥不是迂腐之人,本要斬草除根,但當時他也受了重傷,只能眼睜睜看著降頭師逃走!”
接下來的事周麟猜測到了,依二叔公所說,大爺爺在南陽呆了幾年後回到了老家,靠著這幾年的積蓄開了這間鋪子,還娶了個妻子,生下朱大常父親之後沒幾年就去世了,那南陽降頭師多半就是施展隔世追魂的術士,大爺爺在外面闖蕩的時候結下生死大仇的只有這一位。
“大哥去世前一年,突然把大常他爹托付給我,自己說要去趟南陽,可惜他當時的身體已經很虛弱了,出發後更是急轉直下,同行的人讓他死在半路就給送了回來,他強撐最後一口氣為自己的墓穴敲定了格局,之後就斷了氣!”此時的二叔公已經淚流滿面了,拍著自己胸口自責道:“是我學藝不精,沒能找到源頭,否則我那可憐的侄兒或許就不會走得這麽早了!”
眼見老人情緒激動,周麟連忙上前為其順氣,直到老人心情平複,方才離開了鋪子,與鷓姑約定的三天,如今已經過去了一天半了,周麟回家交代了一聲便踏上了回省城的路。
一路上都在琢磨,大爺爺顯然在臨終前有所察覺,可惜為時已晚,只能在自己墓穴上做文章,以這種方法庇佑後世,否則朱家現在恐怕就只剩下二叔公一個獨居老人了,之所以沒有交代清楚,恐怕也是想留下二叔公這個有修為兄弟照顧好朱家的後人,若兄弟二人都陷了進去,朱家可就真的沒有希望了!
騎著馬原路返回,周麟一直琢磨著這件事,無意識的看了一眼四周,突然一把勒住了韁繩。
這條去往省城的路,周麟雖然沒走過幾次,但眼前的場景絕對沒有出現在他記憶之中過。
不知什麽時候天已經黑了下來,
慘白的月光下,平坦筆直的官道變成了蜿蜒的小路,四周皆是遮天蔽日樹木,林間濃霧彌漫,淡淡的幽光在深處時不時一閃而過。 周麟掏出羅盤,卻見中間的指針如同陀螺般不停旋轉,方位難以確認,胯下健馬也在不安的打著響鼻!
“嗚!”一陣陰風撲面而來,直吹得密林之中樹葉嘩嘩作響,周麟忽覺背後汗毛豎立,不及細想於馬背之上飛身一躍,腳尖在馬鞍上一點,凌空向後一記翻滾,這才看到不知何時一根手臂粗的樹乾如同長矛一般從後方襲來,貼著周麟的後背與他擦身而過!
“啪!啪!啪!”半空中突然燃起數個火球,周麟落到馬背上伸手去拔劍,便眼見一枚火球飛來,隻得翻身跳下馬背,馬匹被火光嚇到,猛然一甩頭,四蹄攢動向前飛奔而去,周麟想要去抓馬韁,卻又被兩個飛來的火球逼退!
周圍火球越來越多,周麟赤手空拳,隻得左翻右滾得躲避,時不時熱浪襲來,周麟頭上已然冒起了汗珠。
向前飛撲躲過一枚火球,周麟咬破中指,抬腳往地上一踏,往身前一指,面前的火球登時四分五裂的爆開,沒入濃霧之中消失不見,此為茅山劍指,來不及做法時的無奈之舉。
抓住瞬息的間隙,周麟在手上畫好符文,掌心雷連連使出,將飛來的火球一一擊碎!
暗處的存在似乎也發現,火球傷不了周麟,於是不再增加火球得數量,當周麟劈碎最後一枚火球後,驀然發現四周的霧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濃鬱,瞬息之間便已經把周麟籠罩其中。
“嘻嘻,嘿嘿嘿!”濃霧之中伸手不見五指,暗處傳來一陣怪笑之聲。周麟凝神靜聽,忽然一道破空聲傳來,周麟急忙側身後退,胸口的衣服上突然出現三道破口,若不是躲得快,此時必定血濺當場。
迷霧遮擋了視線,襲擊者速度也極快,一擊不中便隱入林中,使周麟無法追擊。
周麟雙手抱架,兩步小心翼翼的往前移動,既然看不見,就乾脆把眼睛閉上,把注意力放在聽覺和觸覺上。
迷霧中一隻血紅色的利爪突然從一側探出,周麟耳朵一動,猛然抬肘下砸,打在利爪手腕上,緊接著進步跟身,連續三拳轟出。
“彭!彭!”兩聲爆響過後,第三拳卻落了空,對方反應很快,不給周麟擴大戰果的機會。
失去了目標,周麟停下了身子,繼續緩緩向前摸索,迷霧中一個高大的身影浮現,赤面獠牙面容猙獰,額頭上一對尖角,一手捂著胸口,眼中滿是暴怒與疑惑。
眼前的小子,明明是個凡人,遇到事情如此冷靜不說,拳頭上明明不帶半點法力,卻能傷到身為靈體的自己,還有剛才那威力巨大的掌力,絕不是它認知中的凡人。
“該死的青面鬼!”赤面厲鬼咬牙切齒,它是受了青面夜叉蠱惑,說是這個人壞它好事,許了他巨大的好處,才來趟這渾水的,它知道青面鬼的來歷,一旦目的達成,它自己就會魂飛魄散,這些年積累的寶貝對它沒有什麽用,不用擔心它反悔,只是沒想到目標如此難纏。
赤面鬼沒有繼續靠近周麟,而是站在周麟前進路線的前面,知道周麟五感敏銳,乾脆收斂氣息,守株待兔。
“啊!”一聲慘叫過後,赤面鬼倒飛出去,渾身冒著黑煙,身上還有大面積的燒傷。
它的計劃沒什麽問題,可他不知道周麟身上的底牌,在它襲擊的時候,周麟一個後仰,十分極限的躲過了攻擊,同時一把扯開衣襟,貼身放著的八卦鏡泛起劇烈的金光, 赤面鬼暴露在金光內的身體便燃燒了起來。
擊退厲鬼,周遭霧氣慢慢散開,周麟看到了前方原地打轉的馬兒。
周麟走上前翻身上馬,從隨身包裹之中取出一把符咒,揮手灑向空中,符紙似乎是感應到了周圍的邪氣,紛紛燃起熊熊火焰,眼前的密林霎時如同倒下的屏風一般,消散來了變回原來的官道,除了不遠處幾根斷裂的樹乾,這樹林似乎從未出現過。
“青天白日也能以幻境傷人,這家夥不簡單啊!”周麟看了眼天光,心中暗暗思索,眼下用幻術襲擊自己的,除了化身青面夜叉的降頭師,不做第二人想了,自己無意中破壞了它針對朱大常的布局,又明目張膽的調查此事,顯然已經惹毛了這家夥,眼見他落單,便悍然出手,幸好師兄給的符咒法器都被他分門別類的放好了,關鍵時刻拿起來就能用。
厲鬼與僵屍不同,雖然也懼怕陽光,但不似尋常僵屍一般觸之即亡,可以以一身修為硬抗,不過倒底是陰陽相衝,一身本事在白天會廢去大半,若是修為不夠,也會被這烈陽焚燒而死。
幻境被破,距離天黑還早,周麟不再耽擱,一夾馬腹快步向省城趕去。
既然被盯上了,姐夫家是一定不能去了,眼下只能到鷓姑家商議對策了。
一路急行,沒有進城,只是拜托守城的士兵跟馬麟祥說一聲,請他轉告姐姐自己先不過去了,便尋了條小路往鷓姑家趕了過去。
“老娘不發威,你當我是病貓啊?”還沒靠近,周麟便聽到鷓姑滿是憤恨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