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磊和吳靜談笑著走在前頭,景辰和許鵬垂著頭亦步亦趨跟在後頭,片刻,就越過了成排的正在畫畫的學生,走到了教室深處的一角,來到了景辰和許鵬寫生的地方。
許鵬的位置挨著教室中間的櫃子,景辰位置挨著教室裡側的窗子,高磊走前,帶著吳靜來到了許鵬的位置處,景辰和許鵬兩人則緊隨其後。
許鵬的椅子上,畫板貼著畫紙的那一面反扣在椅面上,畫板上面壓著許鵬的深灰色塑料鉛筆盒。
高磊兩隻手搭在了許鵬的椅背上面,然後拍了拍,接著抬起右手,對著身旁的吳靜指著不遠處景辰坐的椅子說道:
“這裡是許鵬,景辰坐在那。”
“許鵬啊,你這人怎想的啊?”吳靜得知眼前畫板貼著畫紙的那一面反扣在椅面上的畫板是許鵬的,直接走上前去,提起畫板上面壓著的鉛筆盒,一手抽出畫板橫在手裡,接著把鉛筆盒放回椅面上,然後輕輕地拍了拍直接和椅面接觸摩擦而略帶髒糊的畫面,語氣中帶著一絲慍怒,“怎麽這樣糟蹋你的畫?”
許鵬見狀,連忙走到吳靜的跟前,一隻手摸著腦袋,臉上露出尷尬的微笑,眼神閃躲,看著吳靜的怒目,語氣發虛,“沒怎麽想,就,就正常放,正常放而已。”
說罷,又憨憨一笑。
景辰站在三人身後,大概知道許鵬反扣畫板的原因,看到眼前的這一幕,覺著許鵬有趣,撲哧一下笑出了聲。接著,感覺場合不對,連忙用手一把捂住上挑的嘴角,只在指縫中堪堪溢出一點飛揚的蘋果肌。然後,賊眉鼠眼地瞟著身前高磊、吳靜、許鵬三人是否察覺到了自己的這不合時宜的一笑。眼見他們沒有反應,景辰深呼吸,趕緊抑製自己噴薄的情緒,一秒嚴肅,但是,緊鎖的眉頭也掩壓不住景辰那略微上翹的嘴角以及臉頰泛出淺淺的酒窩印。面部表情十分精彩,可惜,三人在前,背對著景辰,無緣欣賞到了。
“許鵬畫的不錯,就是畫的時候有些拘謹。”高磊聽著吳靜和許鵬的對話,回想著之前許鵬的動作,出來圓場,“沒事,以後放松一點就好了。是不是?許鵬。”
“嗯。”許鵬低頭,兩手垂於胯前,十指交叉,看著兩隻大拇指畫著圈圈,語氣不足。
撐直手臂,畫板擺遠,吳靜稍稍歪頭眼睛微眯,看著許鵬的畫,聽著高磊的點評認同地點頭:
“確實,畫的不錯”
說罷,吳靜把畫板抵著椅面靠在了椅背上,一手放在許鵬的腰間,一摟,“許鵬,你聽到高老師對你的評價了嗎,他說的沒有錯,你以後啊,畫畫要放松一點,自信一點。”
“嗯。”許鵬應允點頭。
然後,吳靜松開許鵬,領頭走到景辰的位置,轉頭對著景辰說道:
“來,我們看看景辰的。”
景辰跟在後邊,走路帶風,一顛一跑。吳靜突然地回頭,景辰始料未及猝不及防,屁顛的哈士奇秒變縮脖的小雞仔,乖巧地立在原地,等待著吳靜的閱評。
景辰的畫板貼紙的那面即正面朝上明晃晃地擺在椅面上,上邊放著三支長短不一筆尖圓鈍的鉛筆以及一塊黑不拉幾泛著金屬光澤的橡皮擦。
吳靜走近,拿著鉛筆橡皮抽出畫板,放遠一看,“嗯,景辰,畫的不錯,有那麽一點意思了。”
聽到表揚,景辰內心歡快得意,縮著的脖子立馬揚了起來,目光炯炯,點頭附和,“嗯。”
緊接著,吳靜話鋒一轉,
“但是,太灰了,對比還要拉開啊。” 太灰了,指的是畫面表達含糊,明暗關系、主次關系沒有拉開,給人看上去感覺模糊,灰蒙蒙。
景辰沉浸在表揚的喜悅中,耳朵裡根本聽不進去吳靜後面那一句好似批評的話,選擇性忽視,保持著之前的心情,依舊揚著脖子,目光炯炯,點頭附和,“嗯。嗯。”
景辰是吳靜從小看著長大的,景辰什麽樣的性格吳靜哪裡會不知道,看著一臉得意的景辰,吳靜假裝嚴厲,重聲說道:“還有,不要因為老師幾句的表揚就覺得自己行了,要知道學美術的可不止你們這幾個,你們是要和全市、全省甚至是全國的學美術的同齡人競爭,比你們厲害的人還有很多,切記不要心浮氣躁,要沉下心,以後好好跟著高老師學習,特別是你,景辰,聽懂了嗎?”
“哦。”景辰垮下臉,不開心。
吳靜看著景辰的表情,知道景辰姑且算是把自己的話聽進去了,隨後語氣輕松,笑著說道,“總的來說,許鵬、景辰,你們兩個表現不錯,還要繼續加油。是不是?高老師。”
“嗯,吳老師說的沒錯。”高磊附和,然後從褲兜裡掏出手機看了一下時間,“時間也不早了,馬上也要到下課的點了,吳老師說,她和你們還有別的事情, 那麽,許鵬、景辰今天上午要不你們就畫到這,提前一點走吧。”
“嗯!”
一聽到提前下課,景辰眼裡泛著光,興奮激動,持續、長時間地寫生景辰消磨完了興致,隻留下枯燥和乏味,恨不得一眼萬年。美術生畫畫上課時間安排和學校文化課可不一樣,不是一節課四十五分鍾,課間休息十分鍾,而是一個上午持續畫,最多中間休息一次,時間在二十分鍾左右。
“高老師,那下午我們要幾點到呢?”
“他們是一點半,你們兩點鍾到就行了。”高磊指著教室裡面的學生。
吳靜接話,“景辰、許鵬,那你們收拾一下,我們準備就走吧。”
“嗯。”
景辰把地上挨著椅子的書包提了起來,拉起拉鏈背在了背上。然後,看著眼前的一切想著,畫板就放在椅子上,鉛筆橡皮也沒必要收到筆袋裡,反正下午接著用,放在畫板上就行,沒什麽好收拾的了。摸著褲兜裡的手機,景辰對吳靜說道:
“老師,我好了,就這樣可以走了。”
“我也好了。”許鵬把掛在椅背上的布袋拿起,把放在椅面上的鉛筆盒放進去,單手提著。
“那走吧。”
吳靜說罷,領著景辰和許鵬兩人走出了教室。
景辰剛出教室,教室裡面傳來騷動,裡面的學生看見景辰和許鵬走了,也按捺不住想走了。
“安靜!還沒到下課時間!接著畫!沒有畫完的不許下課!”
伴隨著高磊的高聲呵斥,教室又恢復了之前的窸窸窣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