恆心等了約一盞茶的功夫,先前那侍衛便小步疾走過來。
他朝著恆心一抱拳,道:“都指揮使大人有請!大人請隨我來。”
說完也不囉嗦,快步上前帶路。
跟著侍衛穿過一重重門廊扶梯,恆心便到了一間大殿前。
那侍衛作了一個“請”的手勢,就輕聲退了下去。
恆心在門外沉聲道:“鎮衍副尉恆心,求見都指揮使大人!”
“進來!”房內傳出的聲音充滿威嚴。
恆心緩緩推開門,這似乎是一間書房,正前方,是一張寬大的紫檀木供桌,上面供奉有繡著青龍的明黃色絹帛,正是一道聖旨。
供桌背後的牆上,掛著一個端端正正的四方大字:“忠”。
供桌往右,有一張紫檀木書桌,書桌後的太師椅上,端坐著一個身穿紫色華服,頭戴紫金冠的中年男子,正是大儒趙奉。
此時的趙奉,眼眸微垂,面無表情,全身散發出一股攝人威嚴,充斥著整個書房,全不似在接王寺時那般平易近人。
“何事?”趙奉的聲音再次傳來。
恆心弓身道:“稟都指揮使,半月前,卑職與悟法、悟明、虛衣三位師兄,在江州與青州交接的一個山寨中,發現有無生道的妖人圈禁百姓,用活人煉製陽壽丹!”
“當真?!”
恆心話音未落,趙奉便猛地站起,一道浩瀚如天威般的氣息湧出,整幢大樓仿佛都微微一顫。
恆心頓時覺得,自己仿佛陷入狂暴大海中的一片小船,隨時都有傾覆之危。
這時他第一次,感受到長生秘境高手的氣勢。
如淵如獄,難以想象。
片刻後,趙奉的氣息緩緩收斂,恆心才得以再度發聲:
“千真萬確,悟法師兄斬殺了一個元嬰妖人的肉身,得到一分陽壽丹的分配名單,其中之人以雅號代稱,我懷疑其真實身份,是朝廷之中的某些大員。”
這番話又讓趙奉面色一變,立刻沉聲問道:“名單何在?”
“得到名單後,我們深知此事乾系太大,那無生道必然不會善罷甘休,於是分頭行動,想將消息傳回寺中和朝廷。”
“名單原件在悟法師兄處,卑職身上有一分抄本,不過半途遭妖人襲殺,被毀了。可卑職早已將之熟記,這是默寫下來的一份。”
恆心說著,便雙手呈上一張名單。
清光一閃,那名單就出現在趙奉手中。
靜靜看著名單,趙奉的臉上又呈現出,讓人看不出喜怒的、高深莫測的神情。
“本朝許多官員,私下都有取雅號的習慣,往往重複者頗多,區區一個代稱,並不能說明什麽。更何況,這名單還不是原本。”
趙奉說著,將名單丟到紫檀木書桌上,沉吟片刻又道:“我需要悟法手中的原本名單,你們可還有其他證據?”
“還有用來煉製那陽壽丹的——子母煉生爐,被悟法師兄收入了靈輪碗中。哦,對了,還有這陽壽丹。”
說著,恆心便從懷中,取出一枚散發異香的猩紅丹藥。
趙奉將陽壽丹放在手中,細細端詳了片刻,點了點頭道:
“好!我會差人調查那無生道,等悟法將名單和煉生爐帶到,我再稟明天子。恆心,你忠心可嘉,但今日越級上報,卻是違反了規矩禮儀,念你是初來鎮衍司,本座就不追究了,下不為例!你退下吧!”
恆心嘴角蠕動片刻,
本來還想說說自己在蘇塘府的遭遇,建議趙奉暗中查查那劉知府,或許能得到一些線索。 不過現在看來,趙奉在沒有足夠證據之前,是不會動一位四品大員的。
“嗯?”
正在他遲疑間,趙奉一聲冷哼,頓時,整個書房內的溫度驟降,恆心發現自己已經微微打顫。
“卑職告退!”他旋即反應過來,緩緩退出了書房。
恆心走後,趙奉屈指一彈,那份名單就化為了齏粉。
......
恆心出了趙奉的書房,剛走不遠,方才看門的侍衛,就捧著一件銀色製服和一把長刀跟了過來。
“何事?”恆心問道。
“大人,這是您的飛魚服、繡春刀和住宅鑰匙,司內為七品及以上的大人,統一安排了住宅,就在內城的吉慶街上,您稍後可以去看看。這幾日衙門還未正式辦公,故不點卯,您可以在上京城四處逛逛。”那侍衛畢恭畢敬。
“好,多謝!”
恆心來到一間更衣室,換上了銀光閃閃的補子飛魚服,佩上了繡春刀。
這飛魚服,用極品雲錦中的妝花羅、妝花紗、妝花絹製成,上有四爪飛魚紋,做工精細,氣派十足。
他又拔出那柄繡春刀,青黑色帶穗刀柄,鯊魚皮刀鞘,刀身布滿閃電狀紋理,正是閃雷紋鋼打造的神兵利器。
他對這一身行頭頗為滿意。
恆心出了鎮衍司大門。
索性眼下無事,他便來到內城的吉慶街上,往那侍衛所說的位置一看,這裡有一排樣式相近的宅子。
他打開其中一個宅門,走了進去。
這是一座一進的四合院,小院中種了一些花草,左右兩側是東西廂房,正前方是正房,正房兩側連著東西耳房。
房內的陳設用具等,都早已備好。
除了正房,其余每個房間都不大,約莫四五十平米的樣子,比他在接王寺的小樓要差了些。
不過轉念一想, 這可是在寸土寸金的上京城,要擱在前世,說有一天能住上京城的四合院,那他連想都不敢想。
“看來朝廷對鎮衍司,的確多有優待啊。”恆心暗道。
據他所知,上京城裡,其他衙門的七品官兒,可沒這個待遇。
就這樣,到了晚上,恆心便出門逛了逛。
大衍的宵禁,是從晚間三更末到五更初,也就是恆心前世的凌晨一點到三點。
內外城統一宵禁,由五城兵馬司的人負責巡邏。
宵禁期間還在街上的,便是犯夜,輕則挨一頓板子,重則被就地正法也不稀奇。
許多向往夜生活的人,就會在宵禁之前,進入青樓舞館之中,通宵達旦地尋歡作樂。
恆心出來時,還是一更天,天才剛暗,正是夜市熱鬧的時候。
一片片的燈籠,連成橘紅色燈海,映照著深青的天空,大大小小的攤子上,小販的叫賣聲直衝雲霄。
道路兩側,青樓茶館之中笑聲陣陣,臨街的窗邊,偶有媚態多姿的娘子,在輕舞紅袖。
恆心心有所感,輕聲吟唱道:“夜市千燈照碧雲,高樓紅袖客紛紛。如今不似時平日,尤自笙歌徹曉聞。”
忽然,一聲輕歎傳來:
“好!好一個‘如今不似時平日,尤自笙歌徹曉聞’,恆心,你這詩,不比那趙佾的‘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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