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邊界,金光郡,泰湖縣。
一家臨湖酒樓中,靠窗雅座上坐著兩個年輕人。
二人身穿僧衣,卻留著細密的短寸發,顯得頗為怪異。
兩人正是恆心和悟法。
此時距鎮衍司大比,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月,轉眼到了九月中旬,正是螃蟹肥美的時節。
悟法“循循善誘”,將恆心帶來這距接王寺極近的泰湖縣,品嘗遠近聞名的大閘蟹。
悟法一邊吮吸著蟹黃,一邊道:
“恆心師弟,吃啊,這泰湖的大閘蟹可是一絕,等之後去了京城當差,想吃還不見得能吃的著呢。”
“哎,想我現在何等快活,每天睡到三杆起,無事就在山上溜達溜達,嘴饞了就下山打打牙祭,簡直神仙一般的日子。”
“可再過一個多月,進了朝廷裡,受許多條條框框束縛著,就成籠中的雀兒嘍!”
悟法愈說愈傷心,又吃了一大口,滿嘴流油,毫不顧及聖子形象。
恆心聞言失笑,輕咬了一口蟹腿,隻覺入嘴的蟹肉,鮮美中帶著一絲甜意,果然是美味。
他將目光投向窗外的泰湖,浩渺煙波上水光粼粼。
湖中有不少漁人在捕魚謀生,岸邊還有一些婦人在漿洗衣物。
湖面上還有一艘艘帶棚頂的遊船劃過。
遊船上都是些富商權貴,他們一邊吹著湖風,一邊品嘗螃蟹,好不愜意!
恆心望著這景色正出神,忽然聽到不遠處一桌,幾個書生模樣的人,正在討論鎮衍司的事情。
“哎,你們聽說了嗎?京城裡,鎮衍司的衙門已經立起來了,造化道派人修建的,據說比六部的衙門還要氣派呢!”其中一人搖著折扇說道。
“不錯,這鎮衍司可不得了啊,有書院大儒和太子殿下坐鎮,聲勢之隆,只怕要與內閣爭輝。”
“此次書院大儒重出朝堂,這是個積極信號啊!書院學子被打壓這麽多年,終於要有出頭之日了。先前我還在書院和國子監之間猶豫不決,如今我決定了,明年定要上青雲山,榜上提名!”另一人躊躇滿志。
“來,徐兄,少喝點兒,吃點花生米!”
......
恆心心中暗道:“果然是趙奉掌舵鎮衍司,太子居然也在。看來皇帝是想以鎮衍司,製衡內閣的權力。這嘉啟帝,似乎也不是個隻知修道的昏君啊。也是,真要是個昏聵透頂的,也不可能在這個位子上坐了半甲子。”
“對了,師兄,你對那趙佾了解多少?與他交過手嗎?”恆心忽然問道。
悟法回道:
“趙佾?沒打過,麒麟榜前五,我隻跟莊曉蝶打過一場,鬥了大半天,算是不分勝負。”
“不過這趙佾,只怕比莊曉蝶更加深不可測。傳說此人天人之姿,許多前輩名宿甚至認為,他四十歲之前便能踏入長生秘境,是書院下一任院長的不二人選。”
恆心沉默地點了點頭。
兩人飽餐一頓正欲離開,忽然,恆心看到樓下大街上,有個背影極為眼熟。
待到那人轉身,恆心立刻將半個身子探出窗戶,高聲道:“虛衣師兄!虛衣師兄!”
原來此人正是虛衣,青陽觀一戰,他和恆心幾人分頭逃命後,就不知蹤跡。
悟明讓虛山在清寧城等了兩個月無果後,就以為他已殞命在魔道手中。
不想今日在這裡撞見了。
虛衣一見恆心,極為高興,
快步跑上酒樓,上前道:“恆心師弟!終於見到你們了!哎?你怎麽蓄起發了?你還俗了?” 恆心一笑,當即將鎮衍司選拔的事情告知了虛衣。
虛衣神色黯然,說道:“沒想到,這才過了兩個多月,就發生了這麽多大事!我錯失機會了啊!”
恆心只能安慰他:“鎮衍司新建,正是用人之時,以你的修為,日後定然還有機會的。”
“對了,這位師兄是?”虛衣看向悟法。
悟法今日,沒穿象征聖子身份的月白色僧袍,反而不知從哪,找了件內門弟子的僧衣穿上了。
他平日獨來獨往慣了,與同門接觸不多,故而虛衣都不認識他。
“這是我接王寺聖子,悟法師兄!”恆心介紹道。
“聖,聖子......弟子虛衣,見過聖子。”虛衣大吃一驚,萬萬沒想到站在眼前的,竟是寺中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聖子。
同時他也在心裡暗暗吃驚,這恆心師弟,前不久還在八品鐵骨變,如今突破到了禪定不說,竟還和聖子結交上了,當真是厲害啊。
恆心道:“對了虛衣師兄,那日我們殺出青陽觀後,本想在望鶴樓碰面,可後來久等你無果,就只能先行回寺了。虛山師兄還外出尋了你一個月呢。原以為你出事了,如今見你安然無恙,真是太好了!”
“聖子,恆心師弟,我正有一個重要消息要回稟寺裡。”虛衣正色說道。
“哦?”
“三個月前,我被鬼道的妖人追殺,一路逃亡,到了青州和江州交界處的一個小村子中,發現那裡竟然有邪修,用活人煉丹啊!”虛衣說道此處,仿佛是回想起了什麽恐怖景象, 趕忙低聲誦念佛號鎮壓心境。
“用活人煉丹?!”恆心一震。
連向來散漫的悟明聽了,臉色都陰沉了下來。
“師弟,不急,我們現在回寺,邊走邊說吧!”悟法道。
“好!”
三人下樓朝著霧隱山行去,一路上,虛衣便向悟法恆心講述了自己最近這一段經歷。
“我當時擺脫了鬼道妖人,體力耗盡,見到一處荒僻山坳之中,竟有一處不小的村落,於是便想去歇歇腳。”
“可沒成想,剛好遠遠看到三個白衣人,押著幾十個衣衫襤褸的百姓,往深處的山谷走去。那白衣人一看便知有修為在身,我覺得事有蹊蹺,就悄悄跟在後面。”
“我一路尾隨,跟著他們來到山谷盡頭,沒想到......沒想到那裡,竟然有座宮殿大小的巨型煉丹爐。”
“丹爐旁有十余個白衣人守護,在高呼什麽‘無生老母,真空家鄉’,不一會兒,他們祭祀完畢,就將那幾十個大活人推進了丹爐中。”
“那丹爐應該是一件法器,運轉之後,爐身上的孔洞之中血光衝天,血腥氣彌漫了整個山谷,裡面也傳來陣陣慘叫聲。”
“我當時想衝上去救人,可一來體力實在不支,二來那幾個白衣人中,有至少三個,氣息之強,遠在我之上,我……”
說到這裡,他痛苦地蹲下抱住了頭。
恆心和悟法都上前安慰。
“無生老母,真空家鄉!這是三百年前的無生道,居然又現世了!”悟法皺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