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寨子的平靜被一陣哭喊聲打破。
一群白衣人,正從一戶戶人家裡,拖拽出幾十個青壯年。
“孩兒他爸,不能啊,你不能去啊!”
“仙使,求求你!求求你!放過我家男人這一回吧!下次,下次我們再去!”
“不,我們不去!”
這些“藥引子”的家人,自知他們這一去就不能複返,無不神色悲慟,苦得歇斯底裡。
可他們盡管絕望痛苦,但卻不敢反抗,只是匍匐在地上,卑微地祈求。
恆心等人隱身站在不遠處,發現昨日見到的那對夫妻也在其中,那女人抱著懷裡的孩童,已經哭成了淚人。
“你們這群畜生!老子跟你們拚了!”
一個上了年紀的老漢,眼見自家兒子要被帶走,立刻回屋,拿了一把割麥子的短刀,發瘋似的向著那群白衣人衝去。
那老漢的兒子眼疾手快,一把攔住了他,嘶吼道:“爹!爹,你這是幹嘛?!小蘭跟苦根還要你來照顧呢!我兩都死了,他們怎麽辦啊?”
聽到這話,那老漢像被抽了脊梁骨,一下子癱在地上,嗚嗚抽咽起來。
而站在他面前的蒙面白衣人,這才慢慢收斂眼中的殺意。
恆心等人見到這一幕,心中也極為憤怒。
但他們並未急著出手,而是一路跟著這些人,慢慢來到山谷深處。
那群白衣人的修為不高,除了領頭的達到了八品築基,其余都還只是九品練氣境界。
山谷最深處,是一片約三百步見方的凹地,地勢比四周低了十余丈。
一尊黑色丹爐,幾乎佔據了整個凹地,如房屋一般巨大。
那丹爐下方上圓,如鐵鑄成,通體布著三百六十四個人頭大小的孔洞,正面還有個大開的鐵門入口。
一群白衣人圍著鐵爐,跪成一圈,五體投地,口中齊聲念道:“紅塵如獄,眾生皆苦,輪回不止,憂患不休,憐我世人,有神天降,無生老母,真空家鄉!”
念罷,他們又起身手舞足蹈,做出種種奇異動作,仿佛在舉行某種祭祀。
良久,祭祀完畢後,領頭的那位八品築基一揮手:“押進去!”
幾個白衣人,就要將五十個漢子,通過鐵門送到丹爐中。
就在此時,悟法雙手合十,靈輪碗灑下一道潔白光輝,化為倒扣的碗形光罩,將整個凹地覆蓋在其中。
“是誰?!”那白衣築基修士大喊道。
押送村民的白衣人也停了下來,驚疑地向四周張望。
那些原本面無血色的村民,眼神中忽然蹦發出一絲求生的的神采來。
那見過恆心一行人的漢子,更是面露震驚和狂喜。
悟法恆心等人,從白光中緩步走出。
“畜生!竟拿活人煉丹,你們如此行徑,人神共棄!我佛雖然慈悲,卻也不能容忍你們這等邪魔!”悟明話語中透著森森殺意。
為首的蒙面白衣人,一見到接王寺四人,頓時神色大變。
在他的感知中,隨著這些人出現,一種莫名壓力從四面八方湧來,竟讓他如負千鈞,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知道,自己遇上了真正的高手,於是果斷調頭,想往那巨大的丹爐裡跑。
悟法眼中金光一閃,在場所有白衣人,就定在原地,再也動彈不得了。
定身禪!
以悟法的修為,施展定身禪法術只在一念之間,早已不需什麽咒語口訣了!
那些村民看著忽然一動不動的白衣人,
終於知道這是眼前這群高人的法術。 他們當即在悟法恆心面前跪成一片,不住磕頭:“謝謝活菩薩!謝謝活菩薩!”
悟法道:“你們快走,先回家中,不要出來!”
那群人聞言,忙踉蹌著起身,就往凹地外走去。
“走!去那煉丹爐裡看看。”
悟法收起法寶,一點虛空,一團人頭大小的火球燃起,發出光亮來。
而後一馬當先,帶著幾人通過鐵門,進到了丹爐內。
才一踏入,便有一股濃鬱的血腥味傳來。
他們沿著一條狹窄通道走了幾十步,便來到了丹爐的核心所在。
這是一個半球狀空間,一根根長長的黑色荊棘從頂上垂落下來,如蛛網般佔據了大半個空間。
荊棘上密布著尖銳的鐵刺,每一道鐵刺上都染著暗紅色血跡,還掛有一些黃色的莫名東西。
空間正中的地面,有一根血色立柱升起,立柱頂端,是一個正常大小的紅色丹爐。
爐鼎蓋有圓蓋,蓋子上分布排列整齊的十六個半月圓孔,蓋邊飾雲紋。爐體沿口飾孔丁紋,兩側有鋪首銜環,爐子腹部有麒麟張口為火門,爐腳為三足獸。
透過火門可以看到,九顆嬰兒拳頭大小的暗紅色丹藥,正靜靜躺在托盤上,散發出陣陣奇異濃香。
恆心望著這丹藥,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唾沫,一旁的虛衣同樣如此。
悟法沉聲道:“這就是那陽壽丹,小心,這丹香有古怪。”
他話音方落,那些垂落下來的黑荊棘,仿佛活了過來,竟似液體般流動起來,上面泛著著深沉的黑色光澤。
荊棘如一隻隻觸手,鋪天蓋地向著四人衝來。
“定!”四人同時施展定身禪。
觸手被定在半空,不過法術隻持續了片刻,那些觸手便擺脫了禁錮,再次向眾人撲來。
悟法雙手合十,一個個微小的金色佛文,從他掌中飛出,落在那金色觸手之上,佛文字字散發光芒,觸手的行動瞬息間遲緩下來。
悟明祭出飛靈圖,青、金、紅三色絲線飛出,死死纏住撲來的觸手。
恆心則手持饕餮鏡一晃,道道黑光如劍掃射, 將數十根觸手斬斷。
虛衣沒有法器護身,只能以禪光硬抗,可那些觸手似乎有種詭異吸力,禪光順著尖刺不斷被吸收,很快就被破開。
“虛衣師弟!小心!”
眼見虛衣就要支撐不住,悟法手印一變,那觸手上成千上萬的佛文金光大盛,觸手似乎終於被封印住,不再動彈了。
“啊!!”虛衣捂著左臂,傳出痛苦的嘶吼。
眾人一看,當即見到,虛衣那被觸手刺破的手臂,仿佛被抽幹了鮮血一般,很快乾癟了下去,只剩下一張暗黃色的人皮包著骨頭。
“怎會如此?”悟明一震。
悟法橫掌成刀,果斷斬去虛衣的左臂,而後張嘴念誦著佛經,一個個佛文從他唇中飛出,落在了斷臂的傷口處,止住了血。
悟明取出一枚雪白丹丸,讓虛衣服下,他的臉上這才恢復了一絲血色。
“這丹爐是一件法器!居然有吸食血肉的能力?難道所謂煉丹,就是將那些活人喂這丹爐?”恆心面色凝重道。
悟法沉吟片刻,說道:
“沒那麽簡單,這是子母爐。”
“外面這黑色的是母爐,以黑荊棘吸乾人的血肉,通過那紅色立柱,將血肉提純後,運到中心的紅色子爐中。”
“真要成丹,還要在子爐中加入諸多靈藥,且這山谷凹地下還有一座陣法,與子母爐相輔相成。”
幾人聽著悟法的分析,都覺得背後發涼。
這等東西,絕非一般人能布置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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