恆心正往鎮衍司的方向走著,忽然見到路邊有個胡商正在賣貓。
那人頭上纏著鑲嵌紅寶石的白布條,面色黢黑,絡腮胡子濃密。
他正操著一口帶有明顯異域腔調的中原話叫賣著:“賣貓,賣貓!暹羅貓、波斯貓、中原狸花貓、豹貓......應有盡有,應有盡有!”
恆心略微好奇地看了幾眼,便準備轉身離開。
忽然,他懷中傳出微微的顫鳴聲,是饕餮鏡!
恆心停住了腳步,心中開始思量起來:“這饕餮鏡為何會忽然顫鳴呢?在這之前從未出現過這種情況。”
法器有靈,雖不及法寶之靈強大,但也不會無緣無故對不相乾的東西有反應。
他不動聲色地移步到攤子前,笑著問那胡商:“這貓怎麽賣?”
那胡商一聽恆心的語氣,不像是隻摸不買的樣子,頓時熱情起來,正想報價錢,可順著恆心的手臂往上,卻看到了一身華麗的銀色飛魚服。
他意識到面前是位官家,嘴角的笑容緩緩凝固,換上了尊敬的語氣:“這位大人,草民做的小本生意,這些貓根據品種和血統的不同,售價在百錢到十幾兩銀子不等。大人看上了哪隻?草民願意獻給大人。”
恆心並不接話,他自然知道大衍的許多胥吏,一貫有霸凌商賈的做派,這胡商顯然吃過虧,想花錢買個平安。
他伸出手在一隻隻小貓頭上摸過。
那胡商頓時慌了,生怕這看上去地位不低的大人獅子大開口。
恆心此刻心中卻有些疑惑:“怎麽饕餮鏡又沒反應了?難道是意外?”
正想著,他看向最後一隻蜷縮在角落裡閉目眼神的胖橘貓。
恆心緩緩將手伸了過去,在剛一觸碰到橘貓貓頭的時候,懷中的饕餮鏡果然再次顫動起來。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單手把橘貓抱入懷中。
橘貓終於醒了過來,它不滿有人攪擾它的美夢,伸出長有短指甲的小爪子扒拉了一下,發現自己竟動彈不得,於是雙腿也開始亂蹬起來,胖胖的身子一扭一扭。
“這橘貓怎麽賣?”恆心問。
“送大人了!大人喜歡,是草民的榮幸!”胡商微微鞠了一躬,同時心中松了口氣——這橘貓並不算珍惜品種。
恆心丟下一錠銀子說道:“不用找了!”
拿到了龍山鬼的賞銀後,他的確不差這點錢。
恆心抱著橘貓來到衙門,點卯後又將它帶回了辦公室。
宋玉淑見到恆心回來,湊上來問候道:“頭兒,你回來啦?”
話才說完,她的視線就被恆心桌上的橘貓吸引了,雙眼放光地將之抱起,右手在它肥肥的白肚子上來回擼著,臉上浮現出沉醉的表情。
橘貓在被恆心抱著的時候顯得極不情願,然此刻卻十分享受,嘴巴大大張開,眼睛眯起,幾根胡須抖動著,又四肢一蹬伸了個懶腰。
“頭兒,這貓是你買的嗎?以後它就是咱們小隊的隊寵了!”宋玉淑雙手將貓高高舉起。
說著,放下手中的活兒就跑了出去,不一會兒回來後,手上就多了大包小包的吃食,開始投喂起來。
橘貓也不挑食,啥都能吃的津津有味。
恆心雙眼微眯地盯著橘貓,心中卻有些疑惑。
饕餮鏡是妖族的法器,他原以為這橘貓跟妖族有什麽關系,可一路走來,
他卻並未發現這貓身上有任何法力波動。 “算了!暫且當個寵物養,就叫它......困困吧”他搖了搖頭。
“我走這幾天,司裡有什麽重要案子嗎?”恆心問宋玉淑道。
“那倒沒有,可北方的黑雲、落炎、烏骨三國忽然陳兵邊塞,毗鄰三國的幽州軍力吃緊,朝廷上下都十分緊張。”宋玉淑道。
“大冬天出兵?這三國瘋了?”恆心一愣。
這不符合常理,眼下正是寒冬,北方天寒地凍行軍不便,大軍禦寒所需的棉衣棉服更是極耗銀錢,草原蕭瑟時糧草供給也會出現困難。
可以說,在冬天發動戰爭,所需付出的代價要比在其他季節高昂得多。
“眼下朝廷財政吃緊,戶部正在四處籌集軍糧物資,鎮北部的同僚也都已經被派到幽州去了。”
“昨天聖子過來說,如果之後幽州軍力不足,可能會從其余三部抽調精銳支援前線。”
聽著宋玉淑的話,恆心陷入了沉思。
來年開春二月,就要舉行祭天古禮了。
北方三國在這個時候發動國戰,會是巧合嗎?恆心覺得這種可能性很小。
可據他所知,黑雲落炎烏骨三國,與更北方的妖族並不和睦,相反,兩方勢力常年為爭奪土地而廝殺。
也正是有這三國為屏障,大衍才免於妖禍。
雖然中原偶爾也會出現一些北境妖怪,但那都是些散妖,難成氣候。
眼下三國選在這時候出兵,卻隱隱有牽製大衍,助妖族破壞祭天古禮的意思。
如果真是如此,那嘉啟帝只怕要睡不著覺了——因為這意味著北方的幾大勢力已經達成了協議,要摒棄前嫌鯨吞中原。
現在看來,大衍王朝這艘破船遠比恆心想的還要爛,簡直可以說已經千瘡百孔、風雨飄搖。
宋玉淑見他面色沉重,也就不再提戰事,轉而以一種莫名的語氣說道:“楊靈在出發之前,送來一張一千兩銀票,說是讓你幫她先存著,頭兒,楊靈對你不錯啊,可莫要辜負了人家。”
恆心沒接話茬。
......
皇宮上書房,一臉沉重的嘉啟帝端坐在龍椅上。
下面,首輔張全政、六部尚書、左都禦使楊雄、鎮衍司都指揮使趙奉等都肅然而立。
可以說,現在禦書房內站著的,就是整個大衍最高的權力階層。
“前方戰報,由落炎國皇帝慕容圖率領的四十萬聯軍,距幽州已經不足百裡,幽州總督虎雲暉手裡只有十萬人馬, 而且糧草物資奇缺,他已經連發八封密信向朝廷求援。”
“你們怎麽看?”
嘉啟帝將戰報往桌上一扔,掃視了一圈問道。
“陛下,三國一向彼此不睦,可此時卻忽然派出聯軍進犯我邊境,是否與來年開春的祭天古禮有關?若是妖族和三國已暗中達成協議,那幽州之戰,只怕就艱難了啊!”張全政道。
“不要說這些朕已經知道的。”嘉啟帝擺了擺手。
內閣的兩個尚書微微低下頭,鎮衍司成立之後,皇帝的地位更加穩固,他對首輔的態度也在發生著微妙的變化。
“陛下,臣以為,當下形勢,敵利在速戰,我利在拖延。我們可做兩手準備:一,派出使節前往北地與慕容圖和談,即使不成也要盡量拖延時間;二,著燕州、青州、雲州三州總督,立即抽調大軍前往幽州支援;三,加快籌措錢糧物資運往前線。”張全政面色不變,接著解釋道。
“臣附議。”趙奉道。
“臣附議。”其余人也都讚同。
嘉啟帝點了點頭道:“嗯,還有一條,幽州高手不足,趙愛卿你立刻從鎮衍司抽調一些精銳過去。”
“遵旨!”趙奉趕忙道。
嘉啟帝又道:“諸位愛卿覺得,派何人出使合適啊?”
趙奉奏道:“翰林學士張遠山,擅言辭,有膽略,可擔此任。”
“準!”
就這樣,一場禦書房的小朝會,便基本定下了暫時的對敵方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