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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歲至尊》弟三百四十九章 龍蛇起陸(其之9)
  一老一少兩個男人身上穿的都是杏黃色的長袖大袍子,說是道袍形製倒像,只是毫無任何繡樣紋飾,這兩人頭上紫銅簪子束起的冠也不像道冠,而是更像文士的禮冠。

  看起來稍微年輕些的那個男人先開其口,他看到業無極的時,說的話和之前席子和找來時口中說的很像:“找到了。”

  年老一些的男人則道:“這看起來不好收拾。”

  年輕男人再道:“斬妖除魔是道門中人的責任所在,好不好收拾,總之也要收拾。”

  對這句嚴厲的話,年老者倒是輕松以玩笑口氣來應:“師尊既然有如此正義之心,就勞駕師尊親自出手,徒兒為您一旁打氣。”

  業無極不動聲色冷冷看著這兩個目中無人的家夥,這兩人看起來身無兵器,連行囊也未背負,應該不是遠道而來。

  這兩個人是不是就是之前那名使用長槍的敵人突然退卻的原因?

  他們是不是剛才那個莫名其妙的聲音所說的“接近的”人?

  他們又是怎麽“找到”業無極的?

  業無極經歷過席子和一戰而退,這時候心眼活動起來,十足戒備這兩個古怪的來者。

  南宮妙霖是和邱俏娘有約所以來此,南宮舞彩也是他所帶來。

  那麽剩下的席子和跟著兩個人,看起來都是直衝業無極而來的,他們分別又是怎麽“找到”業無極的呢?

  這本來該是業無極在對上席子和之時便有的疑問,只是剛才對敵之時,業無極認為自己仍有勝算,隻覺得只要能製敵,回頭食用其腦漿吸取記憶,一切疑問就都迎刃而解。

  可經歷過席子和一戰之下成功脫身,還帶走那個百花谷的“南宮妙霖二姐”,業無極再不敢輕視這兩個可能是讓之前敵人望風而逃的原因之人。

  這兩個人互相貧嘴,倒是讓業無極有了在一邊默默聽著並試圖從中找出二人線索的想法。

  年輕男人“哼”了一聲,他的語氣似乎永遠是那麽一板一眼且嚴厲:“你倒是會推事,我且不論現在你我二人早非師徒關系。我們都已經舍去了人類時候的名字和身份,你又稱我師尊,是對新生不適應或者不愉快嗎?”

  年老者一捋顎下花須,笑道:“豈敢,豈敢,算我失言。往不可在仙師或者其他仙長道友面前揭我的短啊,‘長年’道友。”

  年輕男人不置可否,也並不稍緩口氣,道:“我也有所失言,不該再自承道門中‘人’了。

  只是道友剛才既稱我師尊來利用舊情,卻要我單獨出手,你的‘尊師重道’在哪裡?”

  年老者不答反問:“欸~我這樣講,正是道友平生所授教得好,而我學的好啊。

  你教我不少道理,知道其中我認為最厲害、最合大道的是哪一句的學問?”

  “哪一句?”

  “‘死道友不死貧道’啊——

  世人也有通俗之理曰‘先生先死,先死先生’。我之前跟道友學習到的實在太多,平時無以為報,今天機會在眼前,正好踐行,聊以報答面授口傳之恩。”

  業無極不太能理解這兩個人的對話,聽起來這兩個並不能算“人類”?

  確實這兩個人的氣質和別的人類也不大一樣,只不過業無極並不能說清這種不同的感覺出於何處。

  何況業無極根本不信這兩個家夥不是人類。

  聽也聽的夠多了,這兩名男子是不是人類業無極也先按下不理會,開口隻問:“你們是誰,

為何找我?”  年老者一聽,向同伴笑道:“您聽,它問我們呢。”

  年輕男人不改嚴肅,道:“通自己的名無妨,我們如今的名字就是被泄露出去,江湖中也不會有人想到什麽。”

  年老者一推掌,道:“那師……道友您老先請。”

  年輕男人“哼”了一聲吟道:“‘世人個個學長年,不悟長年在眼前’。”

  年輕男人既開了個頭,年老者也稍做正經,跟著吟道:“‘我得宛丘平易法,隻將食粥致神仙’。”

  兩人先後吟完,分別又各開一次口:

  “‘長年’!”

  “‘宛丘食粥客’!”

  似乎這分別就是他們兩個的名字了。

  這兩人雖然答了兩個莫名其妙的名字給業無極,對業無極另一疑問,卻沒有任何表示。

  這古怪的自我介紹,完全沒讓業無極小看二人,隻更加覺得事情古怪得很,心中已做好見事不妙就設法將進入民宅搜東西得邱俏娘搬出來當盾牌逃走的打算。

  單只是一名持槍的敵人也就罷了,隨後這兩個“人”也找上自己,終於讓“替桃行道”業無極這隻妖魔覺得此地不再安全。

  那麽不管是隻逃得了一時還是真能逃一世,業無極也要設法先逃再好。

  不然,哪怕拚力料理了這兩個人,誰知道隨後會不會又有別人輕易能找上門來?

  業無極主意做定,為了掩飾自己逃離之意,它決定乾脆先做出強硬態度來掩飾自己的意圖:“我似乎問了你們兩個問題,而不是一個問題。”

  長年冷冷答道:“我們回答你一個問題,已經顯出超出必要的客氣!”

  業無極一看對方態度到位,現在狡猾的它已經充分明白什麽叫人的情緒對思維的影響,它於是打算順水推舟,假戲做足:“找死!!”

  宛丘食粥客則笑道:“不錯,我們找到你,確實也是要你死一死。所以我們正是來‘找死’”無誤……

  ……你這不是知道嗎,知道又何必問我們?”

  “誇口!”業無極已經做好戰逃兩方面的全部心理建設,只求激對手先出手展露實力再做是戰是逃得判斷:“如果你們做得到,盡管來試。”

  “這……”

  宛丘食粥客突然話一停,似乎顧忌同伴看法,轉頭詢道:“道友啊,它這個挑釁我實在想自己接下來,我看你是不是先不要出手?”

  長年“哼”了一聲,道:“適才你還說‘死道友不死貧道’希望我來代你出手。

  罷了,你要和它玩玩就你去玩,我答應你在你敗陣之前絕不出手就是。”

  宛丘食粥客這才轉回來面對業無極,他仍是先笑笑,再開口向業無極道:“其實你根本沒有任何辦法殺死我們,所以你再激將其實也沒用,你相信嗎?”

  宛丘食粥客笑談這句得時候,雙手寬袖隨著一抖,整個人的神態也松懈地完全不像和人動手一般。

  業無極並不是武者,就算它是武者,作為完全邪惡的生物它也沒有任何道德所言。

  所以它就抓住這一瞬間敵人完全松懈的機會,搶先一步出了手。

  無數細針從它變形膨脹後又凸向前面“撐破”的肚子射出,正是業無極很早就通過嶺天龍、秦雋兩戰掌握的異能運用攻法“桃花飛針海”。

  這一手“桃花飛針海”,業無極憑借如今已經大有進步的異能做到了不需要先生出“花苞”再綻開,如果只是掃蕩它的面前角度,甚至不需要任何準備隨時隨念而發變形和射細針的過程就一並完成,發動攻勢的迅捷實在不下江湖中陷龍坡唐家堡的暗器手法。

  若論數量和威力,更是在就近范圍內唐家堡暗器手法也不可能匹敵。

  業無極動手之時就已經同時兼顧“試探”“偷襲”兩種意圖,所以它射出的這批“桃花飛針海”攻擊范圍從一開始就連宛丘食粥客身後的長年也籠罩在內。

  射向長年的飛針甚至比射向宛丘食粥客的更快、更多。

  業無極已經準備好接下來的攻守之法,也更加進一步地趁著“肚皮”破碎之塊飛到一邊備好在這一擊之後在這些碎塊短暫的變形時間內以它們作為布置拖延敵人並脫身的法子。

  縱使敵人是什麽出乎業無極意料的高手高手高高手,業無極也有信心及時逃走。

  可,事情往往就是在這種你大有準備的情況下,大大出乎你的意料。

  業無極一切準備的基礎,都建立在敵人武功不凡,自己這一擊只能做到試探或者最多因為發難突然傷到其中一人的這種設想上。

  可敵人如果非但不是高手,看起來連武功也不懂呢?

  業無極做好萬全的準備,於是它就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己簡單的一記“桃花飛針海”把這兩個古怪的家夥射成抹布一般殘破的樣子。

  目睹此情此景,就連業無極這因“人析之法”而生的稀世妖魔也隻好呆住。

  這兩個家夥到底來幹嘛的?

  業無極一時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直到它慢慢上前,像個發現命案現場的路人發現命案現場一樣蹲下用手觸碰到宛丘食粥客開始失去溫度的血肉後,它才開始相信這兩個家夥確實已經死了。

  “哈。”業無極自嘲地乾笑一聲,發現也許是自己想的太多,或許這兩個人根本不是之前那名持槍敵人畏懼的人。

  既然如此,可以稍微悠哉點兒地從此地撤走了。

  業無極甚至還想到,既然這兩個人死了,事情就變得容易得多,只要把眼前這什麽吃粥的家夥腦子挖出來嘗一嘗,它便能知道自己為何會被找到。

  如果知道敵人找上門的辦法,它或許就有辦法避免被找到,從此更加安全。

  業無極是這麽想的,也是這麽做的,它的手變成鏟子一樣輕易就從宛丘食粥客的腦殼中挖出紅紅白白的一團,送進自己的嘴裡。

  就在這個時候,一句聲音傳到它的耳朵裡。

  “你相信時間會停止嗎?”

  這是宛丘食粥客的聲音。

  業無極大驚,咬了一口的那坨東西余下部分當即從它變成鏟形的怪手中被驚得滑落下去。

  然後它便動彈不得了。

  因為時間……好像真的停止了。

  業無極看著從手中滑落的宛丘食粥客的腦子,它也停滯在了半空,而業無極連視野都移動不開,只能用余光才看得到這一點。

  時間停了,它會恢復嗎?

  多久才會?

  業無極的這些問題其實想來很怪,時間即使真的停下來了,再算停了多“久”也確實是個古怪的邏輯。

  如果時間永遠不會再次繼續運行,那……

  業無極想到此處,它幾乎連人類的冷汗也要流出來,只是它既不能流汗,此刻便是它能流想要流出來也是做不到的。

  停止的一切中連聲音也沒有,業無極想要判斷自己被停滯了“多久”也沒有體感可言,因為它的五感感官也不再變化。

  打破這種“不變”的,又是宛丘食粥客的一句話:“算了,算了。我們談點兒別的。”

  業無極發現自己可以動了,那團東西也已經從它的“手”上滑倒了地上。

  它赫然站起來,發現不遠處站著完好無恙的宛丘食粥客和長年。

  這是怎麽回事?自己出現幻覺了嗎?

  業無極同時發現一個更加詭異的現象:

  當它想起確認地上屍身的時候,再低下頭它雖然能看到身前宛丘食粥客的屍身,眼睛余光本該能看到遠處宛丘食粥客和長年兩人,卻看不到;而當它再想確認長年和宛丘食粥客兩人狀態時,它抬頭看到完好的兩個人,雖然這個角度看不到近處宛丘食粥客的屍身總該能用余光看到遠處長年的屍身,偏偏也看不到。

  宛丘食粥客似乎看出業無極此時的疑問,用那種玩世不恭的語氣開始為它解說:“其實很簡單,這是我的異能。

  我的異能是控制幻覺,而你是觀測者。”

  異能?幻覺?

  業無極開始相信這兩個並非人類了,只是這項事實遠不如宛丘食粥客接下來的話更加讓它匪夷所思:“幻覺雖然和事實現象比起來更依賴觀測者的思維和感官來生效,其實平常人類的知識,也太小看所謂幻覺。

  何為一尺,何為一丈,何為一分,何為一寸?

  為何太陽東升西落算是一天,為何十二個月是一年?

  人類為自己理解世界萬物的方便, 創造了這些不存在概念,這根本算不上是世間運作的法則。

  這,不是大道。

  人類之所以依賴這些自己創造的概念,才會離世間的真理——‘道’越來越遠。忱於用自己設定的概念來解釋另一個自己設定的概念,當然不可能是正確的學問。

  所以人們接受的這些東西,都也和幻覺無異,時間是幻覺,空間是幻覺,萬物之間互動的法則也更是幻覺。”

  邱俏娘在屋中聽到宛丘食粥客侃侃而談之聲,這時走出來正好發現兩個不速之客,不客氣道:“怎麽又來兩個妨礙我們獨處的?業郎,你快把他們打發走或者殺了。”

  業無極此刻哪有心情再聽邱俏娘的離題廢話一句?它狠狠道:“閉嘴!”

  業無極凶狠的態度來自不安,這兩個家夥太詭異了,讓它甚至不敢嘗試逃走。

  因為它注意力一轉移,就可以看到兩種現實:其中一種這兩人已死,另一種便是這兩人完好無恙而其中宛丘食粥客正得意地侃侃而談。

  “啊,是我話太多嘴太貧了,我馬上長話短說,把想說的剩下的話說完”業無極喝止邱俏娘的話,宛丘食粥客卻為了邱俏娘的話告了一歉。“接下來……”

  宛丘食粥客卻平掌先後指向邱俏娘、業無極一指,若是放在平時,這是頗有禮的相邀發言之舉。

  “……兩位相信,其實你們兩位的生命也並不存在嗎?”

  詭異的問題出口,宛丘食粥客露出求教的表情,眼中透出期待的目光,落在業無極眼中他這副樣子卻顯得既恐怖又殘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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