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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歲至尊》第三百七十七章 潛龍勿用(其之1)
  陳至隨著沈紅影踱進石洞之內,沈紅影為他打起火折,這一片光連上先前進洞之人點起的火光,將這洞穴隧道總算照得明亮了。

  石洞中濟拳派三人和沈紅霞圍著明道然,顯然這幾個人已經對明道然進行過初步的處理,明道然雖然面色差極,胸腹起伏卻沒有如抽搐一般,已經脫離最大的危險。

  師湘葙和英步野沒像其他人走那麽深,英步野此時果然聽話,一有平整地便就地盤坐,他是煉體者,恢復得本來就快,身上刀劍創傷已經全部止血完畢。

  師湘葙走近陳至,卻說起來另外之事:“先生,你看這裡。”

  她說著的同時,把火折子往洞深一照,便見顏色或深或淺好大一張帶鱗之皮堆在石洞廊道一旁,長度不知道幾丈長,其寬度也足三尺有余之寬。

  這張皮恐怕是剝製之後處理得也不徹底,一面帶鱗皮表在火光下有珠光般的黯淡反射感,另一面則呈淺色,看起來也並不怎麽柔軟。

  師湘葙道:“這好像是一種蛇皮。”

  陳至點頭讚同,道:“淺色那面有腐敗痕跡,剝下之後應該是經過簡單的熟製,可皮面實在太大熟製者粗鹽不夠。

  這應該是‘凶皇’之前在此生活時所為。說不定在他隱居在此之前,這條大蟒蛇反而是石洞真正的主人。”

  師湘葙沒能看出這麽多細節,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我在想,或者這條蛇才是‘潛龍坎’之名得名原因,蝶門造名不過就此蛇之兆討好那位大人物。

  我族神話先生該也聽過,其實島上便有人一直懷疑當年白龍沐血一事說不定其實是我族先人救治了一條巨大的白蟒。

  若說此蛇便和我族傳聞中的‘白龍’有所關系,或許這個可能性也同樣成立。”

  師湘葙應該是本來想探洞穴隧道另一端的出口才發現此物,一見之下,這個念頭便揮之不去。

  陳至想明白了這一點,便也想明白了師湘葙在意此事的原因:“我知道你們白龍族人對白龍神話的重視,你能想到這點其實已經不錯。

  ‘潛龍坎’地形存在多年,雖是蝶門命名,此處石洞也必然有別人探過。

  大蟒大到這個份上向躲人也難躲,想必白龍族人知道這條蛇存在的人也為數不少,只是卻不肯像你這樣認同白蟒起源之說。

  無論當年之事真相如何,白龍族延續至今,你族歷史便是脫胎於怎樣的真相,這條蛇背後的意義都已經不再具備推翻白龍傳說的意義。

  ……所以你想借此回頭說服‘顯龍派’的人,憑這一項事實是不夠的。”

  白龍神族中,以“顯龍派”的人最以白龍傳說為重,這一派人馬認為凶途島理應歸白龍神族所有,就是憑借族人神話傳說的深信。

  師湘葙原來猜到了今天之事背後必有“顯龍派”人從中作梗,看到這張皮後已經想到或許能憑此去說服“顯龍派”人不要再執著傳說。

  陳至心中暗歎,這丫頭明明是心思頗巧的人,怎麽偏偏不肯潛心向學呢?

  但是這一次,說不定倒是個能導她從此重視念書的機會,陳至接著便道:“你能想到‘顯龍派’之人背後作梗,已經是不錯。

  眼下的形勢確實還算不上平安,這個問題我們回到其他人處一同說吧。”

  師湘葙點頭答應,於是兩人又從洞穴深處走回其他人所在位置。

  沈紅霞和沈紅影已經幫完明道然,陳至自己來到明道然身邊俯下身來,

用空出右手在其身上連點數下,本來稍微平靜的明道然因為這幾下又露出艱苦之色。  許本馬上生出惱火,剛想出口詰問,已經被白長虹伸手攔住:“許師弟!陳先生有別的用意。”

  陳至這時才道:“你們做到的只是止血,淤血用指力打散,再歇息一會兒,我們便可以試著帶這位明長老離開此處了。

  過程中總要牽動傷口,體內的血被阻滯積更多內淤,人帶出去也難救。”

  明道然知道這個道理,他此時沒有完整發聲說話的力氣,連續稍稍點頭“喔”“喔”了幾聲。

  許本雖然性情衝動,本心倒是個謙誠的,這時候明白原因,才低頭向陳至行了個握拳禮道謝:“原來如此,我錯怪了先生。”

  陳至在知風山通明山莊的時候不少次因為秦雋也受困而去救助威房之人撤離,他這一套都是當年跟韋德、單固學來的。

  本來陳至若要動用起“孽胎”異能,雖然流失的血沒法補來,卻足夠收拾明道然的重傷,但是他畢竟沒打算為這幾個人做到這份上。

  何況就算有認識他的“搏殺士”宋吉在外,陳至還備有一手,他相信能給自己“閉眼太歲”的身份重新籠上一層迷霧。

  自從進入潛龍坎石洞之後,無論濟拳派四人、沈家姐妹、師湘葙還是英步野,都決口不提“閉眼太歲”這四個字,這些人既不願意相信對自己人極和善的陳至便是傳聞中惡名昭彰的“閉眼太歲”,更不願意在此時得罪這個可以倚仗之人。

  宋建宏這糙漢子此時對陳至開口,也已經恭敬得很:“陳……先生啊,你剛才說我們要帶師叔離開此地。

  此地現在不是很安全?不如就由我們在這裡等師叔養傷,最多麻煩幾位再去叫些懂醫有藥的人來,豈不是更好?

  我看明師叔的樣子,不動他比動他更安全。”

  陳至道:“我們現在可遠遠稱不上安全,雖然那位‘搏殺士’宋吉領人再退,他們既已動手,必不會善罷甘休。

  這些島外之人攔截像你們這樣的獻寶者,便是以你們身懷寶物做個由頭,趁機對和你們同行的劣徒動手。

  他們帶來的人,除了布衣烈虎盟之前說動留在島上的江湖人物,便是百寶島上東海異人館之人。

  正是私下聯絡你們的布衣盟‘布衣六俠’中人安排設計,由這些人動手,給島上白龍族‘顯龍派’的人鼓動‘隱龍派’的人追究責任之由。

  到了真正可以追究責任的時候,‘布衣六俠’中的人便會將你們和其他人放棄,最多是將涉事者送往百寶島去暫避,事前布衣盟對於你們有任何許諾,到時候都是‘之後再提’,你們和其他被說動的欲界江湖人卻絕對等不來兌現的那一天。”

  沈紅霞知道這是自己最後吐露機會,開口道:“實在不能再瞞陳先生,布衣盟確實有人以‘布衣六俠’名義私下裡聯絡過我們姐妹。

  我們此來凶途島本是向如意齋尋醫問藥,來者向我們許諾的是事後不僅布衣盟對此事全力相助,還要設法接‘龍虎蛇三方遏凶蝶’的情誼代我們要求如意齋的配合。”

  明道然口不能言,其徒白長虹見機也快,也開始趁機吐露事實:“我們本來是希望以‘異寶’進獻換取如意齋出能人相助打理本派重興所需。

  布衣盟聯絡之人的許諾,也是這一方面。

  本來的話,見過如意齋主後,我們便該找布衣盟的接頭人,讓他領著我們去見那位‘布衣六俠’中的‘醜俠’。”

  陳至點點頭,道:“對於你們,凶途島之行正是所謂前途未卜,你們想要多一層保障的心思正中了‘醜俠’的下懷。

  對於你們,多一層布衣盟釋出的善意當然更加穩妥。

  可穩妥有時也是一種毒,必要的時候可以比風險更甚,你們都是見識過江湖詭譎之人,對於你們,這層主動出現的穩妥之路顯然如花蜜一般甜美。

  相信你們之前的欲界江湖人也都是如此上當,覺得與世隔絕的凶途島上事情便能有所不同,正是容易上這個當的心態。”

  也許是因為師湘葙始終比其他人聰明些,這時候最先理解陳至的意思:“未來虛無縹緲,所有騙子詭詐之輩,也都是借助對未來許諾,而從別人身上換取現在的利益。

  這是簡單的道理,但是越是見識過比這個更加複雜之事的人,心底越有對於這種簡單的不屑,反而容易忽略這層道理。”

  陳至覺得今天的師湘葙果然開竅不少,他於是誇讚得也比平時更誠心:“不錯!”

  英步野這時問起:“那以先生所見,對手打算何時再來,或者是鼓動什麽人再來?”

  陳至道:“潛龍坎經過‘凶皇’一住,無異於蝶門又一個朝聖之地,所以島上之人輕易也不會靠近。

  敵人原來的打算應該是逼你們至此便困住你們在石洞之內,再設法傳出風聲,讓蝶門之人來接替他們的人找麻煩,到時候事情順利成章便是‘顯龍派’的幕後黑手有理由說動‘隱龍派’針對蝶門生事。

  不過在我直上‘風從波歸六角坪’之後,事情就有了轉變。

  我相信他們現在會更想由為他們做事的欲界江湖人士和東海異人館之人出手,造成即便我能救出你們卻仍然難向白龍族交待的損害。

  如果再來人,勢必會全力攻擊,設法重傷你和師湘葙。

  所以接下來要來的人,其中必然包括一明一暗兩位不遜或者在‘搏殺士’之上的對手,由那位在明的高手配合‘搏殺士’主攻,在暗那位卻準備伺機達成目的。

  明長老的重傷也是他們的重點,無論出於滅口目的還是順手惹其他人相救製造殺傷英步野、師湘葙的機會,都會有人先打起明長老的主意。

  所以你們眼下的當務之急,便是恢復體力,好在其他人周護不及的時候更有能力保護自己和明長老。”

  陳至借這番話,實際上已經向沈家姐妹和濟拳派四人表示闖出此地的時候他的重點將放在師湘葙和英步野兩人身上,絕不會在任何情況下出手助他們解圍。

  話既然已經說清,陳至便往洞口走去,道:“在我們出去之前,都不會有人大舉進攻。

  敵人若要進攻,你們就是想繼續躲避在洞穴之中,敵人也會為了設法讓我們其他人分心而分出人手硬闖,所以最安全的舉動反而是到時候合成一股,共同進退。

  在那之前敵人若派人試探,洞口有我一人在內相阻足以。”

  英步野接道:“另一端已經被蝶門石封,便是想另辟出路,山體也不知道會不會承受得住。

  如果敵人準備用煙封住唯一的出入口,又待怎樣?”

  白長虹略一思索,代陳至回答了這個問題:“此洞足夠深,煙氣難侵內裡,若用煙封最多只是逼我們出去,仍在陳先生說的那種情況之中。”

  英步野知道他沒有完全領會自己的意思,提醒道:“若用毒煙呢?”

  陳至一指石洞壁下堆著的蛇皮,道:“有此物在,你們將它裁成合適大小,分出一人持著用於鼓風辟路,闖出之時便能少受毒煙之害。

  到時重點就是鼓風之人要盡量護在因為受傷而身子最弱的明長老身邊。”

  陳至交待完,便想去洞口守著,沈紅霞這時將寶劍雙手遞送,陳至卻沒有接。

  傳聞中“閉眼太歲”陳至出身兗州知風山通明山莊,而通明山莊凌氏以劍術成名,沈紅霞見陳至不接,反而更加不能確定陳至到底是不是“閉眼太歲”。

  如若他是,為何在這種情況下仍要避長露短,空手對敵呢?

  陳至自從失了智劍“分說”,他還真的沒有備下別的兵刃來用,剛才霞光派沈紅霞遞劍之時,他本來有意接下,可一轉念想到剛才合圍之人頗有幾個帶刀,自己並不缺兵器來用。

  陳至上島之後,拜托雷子辰往來兩地,早讓他順便向慶欒索要了《天威刀法》的刀譜,陳至打算用這項武功來作為自己身份的另一層掩護,此時正是用上的時候。

  石洞之外,泥潭之旁,東海異人館“搏殺士”宋吉果然已經去而複返,帶著人馬再守在洞口。

  離開的時候只有十人,現在連同宋吉自己在內,卻足足有二十二人。

  這二十二人,已經不是以他“搏殺士”宋吉為首了。

  宋吉恭敬向其中一人道:“就是此洞了。”

  那人身子單薄,卻持用一口不下當年“疤面神”丁道頓所用鬼頭刀的寬刃大刀,刀長四尺有余,居然也設計成了短柄單手來用,憑那兩手握著著困難一手半有余的短柄來運用此刀,此人刀法鋒藝上自然必有獨到之處。

  這人正是東海異人館又一名異士——“狂刀士”李百百,他的這個名字念來好笑,可有人若與他為敵,卻絕難笑得出來。

  起碼對於宋吉,李百百絕對不是能夠取笑的對象。

  李百百藝高人膽大,比其他人更敢靠近石洞,他走近幾步之後,還把陳至留字念了一遍並稍加點評:“‘陳定臻到此行遊,潛龍坎暫歸我有;天下人洞外為限,擅入者性命之憂。’

  好個陳定臻,無論這人是否真是你見過的‘閉眼太歲’,這氣魄也足以讓我李百百敬佩得很。

  來兩個人踏進去,讓其他人明白一下什麽叫‘性命之憂’!”

  這話一出,人人面面相覷,但是在場乃是李百百主導,也沒人敢駁了他的命令。

  李百百回身時看見一人躍躍欲試,他臉一瞥,示意此人按計劃在眾人中藏好本領,直到需要他發難之時。那人便是布衣盟召來的欲界江湖人士中的一位高手,李百百就是要此人在暗處配合,完成對目的的關鍵一擊。

  最後是兩名持刀之人被推出來,這兩人咬咬牙最後還是硬著頭皮深入其中。

  他們並沒發出多少動靜,石洞裡稍有叫喊之聲,持續了不到一息,石洞就重歸寂靜,安靜得仿佛洞口之後是另外一個世界一般。

  李百百毫不在意自己派去之人的死活,笑道:“原來是這麽個‘性命之憂’,好,衝著他真能做到,我們便守在外面等他一陣。”

  說完,李百百就真把長刀盤在身前,自己選了個正對著洞口的位置就地盤坐。

  李百百不動,其他人絲毫不敢動。

  半個時辰之後,洞口處火光亮起,陳至在師湘葙、英步野一左一右為他掌著火折陪同下現身,在他們之後是沈家姐妹,濟拳派四人跟在最後。

  李百百起身,笑著和特征明顯“緊閉雙眼”的陳至對峙, 眼看著這一行九人全部走出洞口。

  李百百在陳至一行人全部現身之後才開口嗆聲:“好個‘閉眼太歲’!氣度不凡!

  我乃東海異人館‘狂刀士’李百百……

  ……想不到原來‘閉眼太歲’居然也是刀中好手,正好領教閣下刀法鋒藝。”

  他並未看漏陳至手中那口應該是得自先前派出之人手中的單刀。

  “搏殺士”宋吉也面露驚訝,一年前相會之時,他確實沒見陳至用過刀。

  陳至開口,說的是更加讓宋吉納悶之話:“是誰說我是‘閉眼太歲’?”

  李百百覺得好笑:“傳聞‘閉眼太歲’乃是位雙眼睜不開的‘孽胎’,閣下如此容貌,如若不是,此時閉著眼睛,難道還能是因為看小我們東海異人館,覺得我們是不睜開雙眼便能料理的對手嗎?”

  陳至一笑,空出左手一指李百百,對師湘葙道:“這一位‘狂刀士’且不論名實相符不相符,倒是十分會猜。”

  李百百眼神變得狠戾,他仍笑著,對陳至所說評了一句:“誇口!”

  “是不是誇口,就讓閣下用兩隻眼睛來見證吧。”陳至說著,做出了更加驚人之舉。

  陳至的舉動其實微小到連動作都稱不上,但起碼在在場眾人眼裡,這是最讓人驚訝之事,師湘葙、英步野側頭來看,也不覺呆住。

  因為陳至這“閉眼太歲”,將自己的一雙眼睛睜開了。

  那是一對如同黑玉一樣,仿佛裡面孕育著山谷深潭之水般似清澈又似混沌的漂亮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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