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秦浮川一個人在倉庫裡整理著貨物,毫無困意。
一個月前,他正在上班,接到老家的電話,說家裡的老頭子看著快不行了,讓他趕緊回來。
他立即請了假往回趕。
回到家後不到三日,老頭子就沒了。
老頭子的兒子、孫子都已經不在了,曾孫子、曾孫女們帶著子女回來奔喪。
等到喪事辦完。
“浮川,你現在工作蠻穩定的吧,是不是以後也不需要靠著這店生活了,這個店我們幾個商量了一下想賣掉呢。”
老頭子的曾孫女張小雨笑著說,雖然表情有些尷尬。
“你們要把糧油店賣掉?”秦浮川心下一沉。
老頭子臨死前不是一再叮囑這店不許賣嗎?這才剛下葬了兩天。
“浮川,太爺爺臨終前的確留了話,可是我們三個以後都不太可能回來了,就只有你自己在這,那這店……”張小雨說著臉有點紅,她扶了扶鼻梁上的近視鏡,掩飾著尷尬。
等等,張小雨這麽說,該不會是以為他是回來爭老頭子的這點家產的吧?
想到這他心裡連叫好家夥,他哪有那個心思,被老頭子撿回來,被張家養一場,這點臉他還是要的。
“浮川,現在太爺爺也不在了,我們都在外面,以後可能一年都難得回來一次,這店和老宅要是賣了,你有去處嗎?”老大張小輝盡量客氣地問。
“買家找到了嗎?價格談妥了嗎?”秦浮川沒理會張小輝的問詢,急忙問。
“找到了,隔壁韓家飯店的老板買,說好了一共24萬。”張小輝笑道。
“合同簽了嗎?”秦浮川問。
“還沒有。”張小輝道。
“這店我買了,但是錢不夠,我找朋友借借,三天后拿給你們。”
“你現在有多少?”張小雨連忙問。
“五萬。”
“噗——哈哈哈哈……浮川,你也太逗了,你要說差五萬,我還信你能借到,你現在只有五萬,誰能借給你?”張小輝笑得一臉的肥肉都抖起來了。
張小輝已年近四十了,不足一七五的個頭,身材發福,穿著白襯衫,黑色的西裝褲,有點大腹便便的感覺,頭上也開始禿頂了。
秦浮川記得他以前一張圓臉上總是掛著笑,但是這兩年卻見他笑容少了,臉上的皺紋和橫肉都變多了,衣著打扮越來越不修邊幅,可能經濟上不太如意。
“呵呵呵……”張小雨也捂著嘴笑開了。
“我有個朋友很有錢……”秦浮川想解釋一下。
“朋友?!這年頭誰會一下借出二十萬,就連我那麽多的朋友,都不敢說能借到二十萬!你還是太天真了。”張小輝不屑道。
“大哥,就給浮川一周時間吧,反正那韓平我看他沒安好心眼,故意不簽合同吊著咱們,我猜他是想壓價。”老二張小軍道。
張小軍性格跟秦浮川相似,平時都不怎麽說話。
“行,那就給你一周時間,噗——哈哈哈哈……”
……
秦浮川想留下這小店的原因,除了這開了一百多年的小店承載著老頭子一生的記憶,還因為自己潛意識中對這小店也始終有一種未知的情愫,很是難以割舍。
他們這村子富裕,店鋪林立,老頭子在年輕時就開起了這糧油店,叫“浮川糧倉”,聽說老頭子靠著這小店在荒年救活了很多人。
秦浮川是被老頭子收養的,
他的名字也是老頭子用糧油店的名字給起的。 他也不知道老頭子多大年齡,自打記事起老頭子就已經很老了。
他記得小時候也想像他們一樣叫他太爺爺,但是老頭子不允許,說他還想多活幾年,做不了他太爺爺,讓他以後就喊老頭子。
這幾天秦浮川心裡非常難受,老頭子這一走,這世上再也沒有跟他親的人了。
他時時感覺胸口像堵著什麽東西,上不來,也下不去,壓抑得十分難受。
秦浮川在這個家裡雖然是外人,但一直也算是被張家人善待著,這養成了他正直陽光的性格,除了天生話少一點之外,平日裡也溫和善良,平易近人,謙恭禮讓,且三觀超正。
雖然有什麽事喜歡放在心裡自己琢磨,但是他卻自認並不腹黑。
再加之常常不苟言笑,曾多次被與他接觸的人評價:很嚴肅穩重一人。
也正因為這樣,秦浮川現在排解壓抑的方式就很獨特,就是每天反反覆複整理這小糧油店後面的倉庫,把原本雜亂的倉庫弄得井井有條。
就連架子上那些亂起八糟的瓶瓶罐罐都擺成一條直線。
現在已經半夜十二點多了,秦浮川還在整理著倉庫,同時一直沒想好怎麽開口跟朋友借錢。
他以前幫過一個朋友的忙,能確定這朋友肯定能借錢給他,所以今天在張家兄妹前誇了口。
可是現在真要開口借,他還是覺得尷尬,所以這一天一直拖著沒打電話,一拖就拖到了半夜。
“要不明天再借吧,反正三天呢。”
秦浮川一邊想著一邊繼續整理倉庫,當整理到最後一排靠牆的架子時,發現幾個醬油瓶子怎麽擺都不在一條直線上。
這個架子沒有擋板,就以架子後的牆壁做擋板,現在醬油瓶子擺不齊,就說明牆壁不平整。
他把瓶子拿開,發現後面不是像其他地方一樣的水泥牆壁,而是凸起的軍綠色鐵板。
他又拿掉一些瓶瓶罐罐,發現貨架後竟是個鐵門。
秦浮川將貨架移開,一扇鐵門完整地呈現在牆壁上,一把老式銅鎖掛在鐵門上,鑰匙就掛在鎖頭上。
他不假思索就拿起鑰匙去開鎖,很容易就打開了。
推開鐵門後,秦浮川愣了幾秒。
門的那一邊竟是一片青草地?
他又看了看面前的這扇門,門上有淡淡的黑色霧氣湧動,這種霧氣他很熟悉:暴戾、陰邪、霸道——這是大黑巫的力量。
秦浮川意識到這是一扇用黑巫術支撐的門,門的兩邊連通著兩個世界,類似於時空通道。
巫術、巫師,這是老頭子最常跟他聊起的話題,他之前一直都是當故事聽的。
甚至老頭子還曾說他是大巫,他更是當做是老頭子老糊塗了,說的胡話。
他的確在老頭子的嘮叨下學了一些小把戲,也就是老頭子說的黑巫技能,但他一直覺得那些東西誰學誰會,不足為奇。
他要是大巫現在還能缺錢嗎?
但是現在看著這鐵門,他又覺得老頭子可能真的不是胡說。
秦浮川猶豫了幾秒,抬腳走進了這扇門。
出門就置身在草地上。
不遠處,一隻兔子正低頭打洞,突然抬起頭看到秦浮川,愣住了,瞪著眼睛呆呆地望著他。
秦浮川打量著周圍,不見一個人影,只有一片幾乎望不到邊際的荒草地。
回頭再看他出來的這座門,竟是立在一間就快要倒塌的草棚子裡,草棚子只有三面牆,大門打開的這一側則是毫無遮擋。
而就在靠近門邊的地上,還擺放著一隻十分古舊的木箱子。
他打開箱子,頓時眼前一亮,箱子裡放著一遝遝的人民幣,此外還有九幅卷軸、一本極厚重的古書、幾包不知名的種子和一隻黑鐵戒指,此外再無其它。
其它的東西秦浮川都沒有在意,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些錢上。
他將錢數了一遍,整整二十五萬。
而在最後一遝錢的下面,還壓著一張紙條,打開來,上面用毛筆字寫著“買浮川糧倉款”。
這也太夢幻了。
他忍不住捏了捏自己的臉:自己這是做夢還是死了?
他正為了買糧油店的錢犯愁,然後就穿越到了這裡,得到了買店的專用款。
這個世界到底出現了怎樣的bug?
秦浮川原本是想在這邊多逗留一會兒,好好熟悉一下這個世界,卻突然感覺不遠處的草叢有點奇怪,沒膝的深草中似乎藏著什麽。
待他仔細一看,差點嚇尿——草叢裡竟然潛伏著一條吊睛猛虎。
此時這老虎似乎也注意到他發覺了,猛然起身凌空飛撲上來,秦浮川抱著箱子連忙衝進了門裡,將門關緊,然後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
……
回來後,秦浮川就開始研究那箱子中的東西,一直到凌晨四點多才睡。
早上,秦浮川還在睡夢中就被電話吵醒了。
拿起手機一看,竟是張小輝,他連忙接起。
“喂,浮川,還在睡啊呵呵呵呵……”
“嗯,正準備起床。”秦浮川靠在床頭閉著眼睛道。
“那個,浮川啊,是這樣,今天一早隔壁韓老板就過來準備簽合同付款了,你看我們也急著回城,你這邊借錢的希望大嗎?”
“昨晚已經借到了,我馬上出來找你們。”
“借到了……”
秦浮川掛斷電話, 幾下穿好衣服,將箱子裡的錢裝進背包,然後開門走出房間。
張家三兄妹都在,韓平也在,只是看著他的眼神有些不善,他也沒理,將包裡的錢一遝遝擺在茶幾上。
三兄妹望著茶幾上的錢,真沒想到秦浮川真能借夠。
“我加一萬!”沒想到韓平開始無恥加價了。
“我也加一萬。”
“啊?這……”張小輝有點為難。
“把店留給我,以後你們什麽時候回來,始終有個落腳的地方,這裡畢竟是家,且老頭子臨終前也囑咐過,店不能賣,現在我來管也就不算賣,怎麽說我們也是一家人。”
秦浮川望著張小輝的眼睛,誠懇地說道。
現在他勢必要拿下這店了,一萬不行就把積蓄全加上。區區一個農村小店再貴就沒意思了,想必這老韓也不至於追著繼續加。
如果說一開始他想留住這店也只是為了情懷,那現在再加上倉庫後的那扇門,就更得拿下了。
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張小輝不能不答應了,只是韓平臉色有點難看。
“那不好意思了韓老板,浮川畢竟在這生活了二十多年了,現在他要留,我們也得先可著他。”張小軍開口道。
“哈哈哈沒事,沒事!”韓平極不自然地笑著站起身離開。
秦浮川跟三兄妹簽了合同,付了錢,同時心中暗暗稱奇:那箱子裡剛好有二十五萬,這就像是一個詳細知道整個過程的人事先安排好了一切一樣。
這到底是誰給的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