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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南秘錄》第2章
  聽說南城的那邊的養豬場都被水衝走了,現在有肉吃就不錯了,哪裡還有什麽血腸賣,我不打算慣著他,到時候我開火就有什麽吃什麽,愛吃不吃。

  在掛電話沒多久後,我也嘗試著給一些比較熟識的親戚打電話,但基本都打不通,包括早上才給我通過信的老爹也都不接電話了,給他打了快十幾個了都沒個水響。

  也有打通了的,但也都對家裡情況一無所知,我尋思著那也只能是問李覃了,但從早上到現在幾個小時了人也沒到,等的我抓心撓肝的。

  臨近中午了,就在我想著要不要去看看到時候,人終於就到了,這丫頭背著書包手裡提著小行李箱,進我店裡來的時候嘴裡居然還在碎碎念。

  我很想直接問她,但還是忍住了,決定一步步來,幫她收拾好東西才問她為什麽學校停課了還要過來。

  就見她嘴一撇,翻了個白眼:“你都知道學校早停課了,我也和他們說了,可我爹媽就裝不懂,昨天晚上他們一堆人大半夜不知道折騰什麽去了,今天早上我還沒醒就把我拉起來塞車裡拉縣裡來了,我連早飯都沒吃。”

  她越說越來氣:“難道是嫌我懶,在家光吃飯不乾活不成?我平常也拖地的啊。”說著又開始碎碎念。

  我一聽,心說不好啊,還真的出事了,自動忽略掉了她的扯皮就趕緊追問她昨晚上怎麽了,有沒有看見程海俊程海明那兩兄弟,她搖頭說沒有,大早上沒醒就被打包帶走了,至於昨天晚上發生了什麽,根本也沒人告訴她。

  我有些失望,看來家裡那些長輩根本不想讓我們這些小輩知道,所以誰也都沒通知,程海明那兩兄弟是肯定出事了。

  李覃也感覺到了事情可能不對,不由的開始緊張:“老三,你說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昨天晚上幾個叔伯突然來我家把我爹叫走了,一晚上沒回來,我問我媽怎麽了也不說,第二天就開始收拾我行李。”

  我想了想,怕嚇到她,還是沒把視頻的事和她說,就哄她說沒事,叫她吃點東西去休息了。

  老四果然中午之前趕回來了,我深知這事不能再等了,叫李覃給我看家老老實實等學校通知,便隨意收拾了點東西,打包了兩盒蛋炒飯就匆匆拽著老四打車回老家。

  李覃既然能從鄉下過來,就證明路其實是通的,暫時沒有哪裡塌方堵路什麽的,只是縣裡為了安全保障停了班車。

  所謂重金之下必有勇夫,沒有班車沒關系,只要錢到位了,根本不怕沒人載。

  所以我們很快就以高出平常兩倍的價格約到了一輛私家車,來的也不算晚,在我們兩個蹲路邊扒完蛋炒飯後沒多久就到了。

  我坐在副駕駛,本以為能順利出城,結果那司機又去接了兩個人。

  我和老四為了減少麻煩,付的是包車錢,司機現在這種行為顯然是不合理的,但現在車實在難找,而我也懶的計較,聽見老四抱怨跟司機扯了幾句皮後回頭瞄了一眼就開始閉眼裝瞎。

  之後車子開始發動,七拐八彎,漸漸開出了縣城,

  剛開始我還很無聊在手機上玩起了消消樂,老四也是一個牛人,沒多久就跟其中一個年輕人聊了起來,我心裡還是惦記著那個視頻內容裡的東西,也就默默聽著,就知道了那個自稱在下的年輕人叫魏辰,京市人,說是來這裡的鄉下收購古董的,而另外一個和他一起來的,期間一直沒出過聲的小哥姓白,白什麽就不知道了,

是個從國外來的,我心說感情還是個華僑。  來收購古董老物件的倒是不奇怪,這年頭,很多鄉下的老房子都還在,好東西還是能搞到不少的,而且還便宜。

  只是我關注的不是這個,我主要是想知道那個姓白的哥們叫什麽名字,也不知道為什麽,就是很想知道,但也不好問,隻期待那個魏辰能給介紹一下。只是聊著聊著還沒聊到我想聽的關鍵處,那個魏辰居然就接電話去了,老四那邊也沉默了好一會,就突然給我發來了一條彩信。

  我點開一看,只見他說:“這兩個人不對勁,有問題!”

  我回他說怎麽了?

  他立馬回我:“我旁邊這人身上有冷兵器”,接著又給我發來了一張照片,是他剛剛偷拍的,因為是在車上,照片有點糊,但也剛好看得清,只見照片裡是老四旁邊那人的後背靠著坐墊,而腰後壓著一把用黑布裹著的刀,收繩口有點松了,正好漏出了一截黑色的烏木吞金的刀柄。

  我稍稍震驚了一把,假裝回頭去找老四借火,這才仔細打量起來了那兩個人。

  老四他旁邊的那個姓白的那個年輕人從上車開始就一直在睡覺,也沒見他睜過眼,不知道是真睡著了還是在閉著眼睛假寐。

  他看起來20出頭,和我們兩個差不了幾歲的樣子,短碎發,長的倒不賴,就是膚色太過白皙了,給人一種蒼白病態的感覺。他身上穿著藏藍色衛衣,和牛仔褲運動鞋,脖子上還戴著一塊青銅包的狼牙。

  這牙我也不確定這到底是狼牙還是什麽別的動物的犬牙,十分雪白細膩,足足有一根中指那麽長,牙根被銅皮包裹,雪白的牙身彎曲如月,青銅上面還嵌著一顆血紅色的,像眼睛一樣形狀的紅寶石。

  我心裡嘖了一聲,暗道這可是好東西啊,懂的人都知道,牙製飾品戴的越久,就會漸漸發黃發黑,保護的不好甚至還會長斑開裂,但這塊牙卻不同尋常,牙身粗長不說,還十分雪白無瑕,泛著微微的奶黃,肯定不是什麽地攤上淘來的凡品。

  不過也不排除是人家新修剛戴的。

  而另一個穿著風衣,戴著眼鏡,操著一口京腔的魏辰一直在打電話,也沒注意我們,粗略一聽,全是純正的老BJ話,說的有些繞,我這個南方人也聽不大懂,感覺像是在跟人討價還價。

  老四找打火機故意在那墨跡了一下,微微扭頭示意讓我看他旁邊那人的後背,那裡果然壓著把用布包著的刀,刀身修長,細瞧那形狀,好像還是把雁翎刀。

  那個年輕人似乎感覺到我在打量他,突然睜開眼睛看了我一眼,我一下就呆住了,這人眼珠特別的黑,眼神卻十分淡漠無波無瀾,隻瞧了我一眼就又閉上,隨即好似無意一般扯了扯衣領,就把狼牙又給帶了回去。

  我瞬間有種被人看穿了的尷尬感,但還是接過打火機默默的轉了回去,老四這時又給我發信息:“他們說是來旅遊順便投資生意的,誰出來玩帶這麽大家夥招搖過市啊,太牛逼了”

  現在的治安其實很一般,社會上什麽樣的人都有這也沒什麽好奇怪的。我把打火機捏在手裡裝模作樣按了一下但並沒有點煙,思考了一下又給老四發了信息說這兩個人明顯不是簡單路子的,我們兩個也不是回去玩的,還是不要惹事的好,裝聾作啞就行了。

  這兩個人一看就不像是什麽善茬,老四想了一下覺得也是,默默帶上耳機,也不再關注他們。

  我和老四都是在一個家族裡出生的,家族的老宅和祠堂是在距離縣城最遠的鄉下,真正的窮山惡水之地,早些年的時候要電沒電,要路沒路,班車都開不進去,還得轉坐牛車或者騎馬,偏的不行,後來修了路,這種情況也就好轉了。

  抱團的宗族在南方很常見,什麽李家村,王家洞那一聽名字就知道是那個宗族的聚居地,我的家族不大不小,粗略估計一下,老的少的,在家在外的加起來也有兩百多號人,上下結構分明,典型的南方宗族世家。

  在以前,每一個家族基本都有固定的生存活計,比如王家洞,他們是我比較熟識的一個村,因為他們村盛產木工,號稱魯班傳人,一個村都是乾這行的,據說只要有木材,就沒有什麽是他們能工巧匠做不出來的,尤其擅長雕刻,我記得老家祠堂有一塊好幾米長的千裡江山紋的屏風就是他們村出來的。

  以及在我爺爺當年五十壽整的時候,他們村跟我爺爺關系好的,直接送了他一個稀世罕見的二十六層的鬼工象牙球做壽禮,還有我二姑出嫁的時候,爺爺還專門提前了三年從王家洞花重金訂做了一個千工拔步床做嫁妝,不過現在那張床已經到了她閨女李覃手上了,上次我還去她們家看過,保存的挺好,不出意外將來也會是李覃的嫁妝。

  聽說王家洞在最旺盛的時候,別說藍山縣了,整個永州零陵,甚至鄰市臨省都傳播著他們的美名,只是可惜的是,他們村後來也不知道出了什麽事情,家族內部起了內鬥,開始漸漸沒落了,人心也不像以前那麽凝聚,族人都各奔東西,除了王家洞這個名字還在,早已是名存實亡。

  至於我家,那乾的是土裡刨食的活,用現在的話說,就是盜墓賊,而我家第一個乾盜墓是我爺爺。

  在乾盜墓之前家族是靠什麽維持運行的早已不詳,他之所以入這行據說和他年輕時的一些經歷有關,他年輕時在長沙讀過好些年的書,之後長沙爆發戰爭,他沒有選擇聽從太爺爺的安排出國留學,反而留在長沙參與抗戰,但是戰爭還沒結束他卻突然消失了好幾年,等後來他再次出現以後,不知道是什麽原因,就選擇入了土夫子這行。

  那個時代正好是我們國家最難過的一個時期,到處不是戰火就是饑荒,遍地都是死人餓殍。爺爺入了盜墓這行,太爺爺去世以後更是帶領著全族人一起盜墓,南方就是墓多,不說什麽國寶級別的大鬥,中小墓是不缺的,也就是靠著墓裡出來的東西換糧吃,我這個家族硬是撐過了那個年代。

  爺爺那一輩的人各個都是高手,到了我老爹這一輩卻開始洗牌了,還乾著那行的基本都是族裡挑選出來的,大部分都是各謀出路。我爺爺有四個子女,所以除了我老爹以外,我那幾個叔叔姑姑都是做生意的,尤其是我四叔,是搞房產的,生意也做的最大,在很多市都有他的樓盤,別看老四這小子才小我兩歲,在長沙都已經是有好幾棟樓的包租公了,光是每月的收租,都是我賣幾年炒飯都不一定趕的上的。

  而我老爹是爺爺的長子,現在是家裡族長,同時還是一個吃公家飯的村幹部,所以我的條件除了臉以外都很一般,也就大學生這個名號還拿得出手,甚至連我這小店,都還是分下來的家族財產。

  爺爺的人生軌跡從他選擇留在長沙抗戰開始就已經改變了,我小的時候曾經也追問過爺爺消失那幾年到底經歷了什麽,但每次一提到這個他常常能看著我的臉出神半天,往往都是一個字不說,隨便我怎麽撒嬌耍賴抱大腿他都不會透露半點,最後都是以我老娘叫我回去吃飯告終。

  …………

  今天早上一上午都沒下雨,我以為今天應該都不會下,結果車還在半路上就又開始下雨了,而且下的還是前所未有的大,這還不是最倒霉的,最倒霉的是在夾山路裡堵車了。

  也不知道前面發生了什麽,眼見著車開始越堵越多,雨點也越發密集,我心臟就開始狂跳,總感覺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

  那個叫魏辰的人也覺得有些不對,打了把傘下車去了,我想了想,跟他們打了聲招呼,也拿了把傘下去看看。

  外面雨大路面上彌漫著一大層厚厚的水霧,幾米以外就看不清了,只能看見路前面一排的車屁股全在打後閃,很多人也都下車查看,現在都三三兩兩聚到一塊也不知道聊些什麽,雨聲砸傘的聲音大的驚人,想去聽兩耳朵卻也不好意思湊人家太近。

  那魏辰沒理會這些,撐著傘就往前面走去,我心說雨這麽大,走這麽遠萬一出什麽事找人都找不到,就大聲喊他回來,但他應該沒聽見,頭都沒回就走遠了。

  我感覺頭疼,在想要不要也追上去看看情況,但沒多久他居然自己回來了,只是不是走回來的,而是跑回來的,連傘都丟了,看見我拉著我就往回跑。

  我人都懵了,攔住他問他怎麽回事,他抹了把臉上的水就大喊:“前面有一個水庫突然垮了,泥石流來了!”

  這回我可算是聽清了,頓感腦子裡劈過了一道晴天霹靂,果然就聽見前面開始有人騷動,隱隱約約聽傳來了既像火車又像雷聲的轟鳴聲,而且速度極快向我們靠過來。

  我突然也想起來了,這一帶路確實也有一個山頂水庫,也廢棄很久了,這段時間一直下雨也沒出事,沒想到偏偏在這時候想承受不住壓力壩垮了。

  人最倒霉的也莫過於是在堵車的時候遇上泥石流了,我感覺我這烏鴉嘴真的是賤的出煙了,真想給自己來兩個耳光。

  不過現在也不是想這些的時候,雨聲很大,車裡的人根本就聽不見,而且路這麽窄,前後又全是堵死的,也沒法後退掉頭,我僅僅是思考了一秒鍾就也忙丟了傘跟魏辰回去狂拍車窗,司機不知道怎麽了,就把車窗搖了下來,我急的幾乎要跳腳,一把拽住他就大喊:“你們都快出來,泥石流來了,快跑!”

  車裡的人臉色都一變,連忙都下了車,我又去敲堵在我們後面那輛麵包車,那車裡開車的是個中年人,還有一個四歲大的點的女童以及兩個老頭老太。

  前面轟鳴聲越來越近,我跟魏辰在外面狂拍,說什麽裡面也聽不見,那個中年人也意識到不對,一開車門就被我火急火燎地拉了出來,我急得火燒眉毛也來不及解釋就把副駕駛上睡著了的女孩抱了出來,順手就開了後面車門的鎖,車門一開,兩個老人還來不及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就立馬被老四和那個姓白的年輕人背了出來。

  前面亂做一團,我雖然滿臉是水,但都已經能看到泥石流的頭了,一路順著彎道席卷而下,前面的車全都被推了起來,馬上就要到這邊了。

  橫向逃跑不可能,兩邊都是整一條的山,沒有岔口,往回撤也不可取,泥石流裹著土,沙子,石頭還有很多雜物綠植,力量極大,前面的頭看起來可能很緩,可越到後面就越是凶猛,滔滔不絕,所到之處皆夷為平地,人一旦卷進去那就絕無生還,而且速度很快,開車都不一定跑得過,就不要說人了,更何況這前前後後還堵了這麽多車。

  那也就只能往兩邊的山上跑,可這兩邊都是好幾米高的峭壁,我們幾個年輕人都還好,關鍵是還帶了兩個腿腳不便的老人和小孩,很難爬上去,可泥石流眼看就要到了,其他的人紛紛拚了命地上了山,我們隻好咬牙往回跑,找到了一個稍微緩和一些的坡就頂著大雨開始一個接一個往上爬。

  那個姓白的年輕人率先第一個爬上去,領在前頭開路,我墊底是最後一個上去的,就在我爬上去沒多高,泥石流就到了,我活了二十多年還是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看到泥石流,果然是滔天一樣的氣勢,幾米高的黑色流體奔騰而下,雷霆般的轟鳴聲從腳底直竄天靈蓋,震的人耳膜直打鼓,朦朧中我還有種錯覺,感覺下面路過的不是泥石流,而是一條黑色的蟠龍!

  我一手抱著那孩子,一手扣著石頭,給這聲音震的幾乎差點站不住腳就要掉下去,還是在我前面魏辰回頭拉了我一把,把我給帶了上去,不然,我的故事可能到這就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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