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又點了根煙,透過煙霧裡看他,真有些穿越千年孤獨的那味,他抽了有半顆煙才又緩緩開口說道:
在那之後我就隔三差五的夢到慧娘,同樣也會發燒,有時是短則三天,長則一周。家裡帶我去醫院查過很多次,也沒有查出個原因,過個一天半天的就好了。
因為這是春夢的事,又都有遺精,到高中開學那會我就有些虛了,精神頭也下降的厲害,你也知道的,後來我就經常不在宿舍住了,主要就是因為這事,我爸帶我去看了個老中醫,那先生挺厲害,一搭脈說我精氣消耗過多,問我爸我是不是有自慰的習慣。我一看這事沒法瞞了,就把老遺精的情況講了出來,那老中醫就開了幾副藥,囑咐我爸讓多關注點我,少看刺激的,多運動轉移注意力,慢慢就調理好了。
我爸也沒怎麽說我,就說有事要多給他說,剛吃了中藥後,確實身體好多了,可沒過多久做夢的次數就更加頻繁了,基本兩天就夢到一次,身體比之前更差了,上課基本就是睡覺,只有拉琴的時候有些精神頭。
家裡一看這樣不行,又帶我去市裡,滬上的大醫院去看,都說是遺精症,吃了很多藥,身體也沒有太大改觀,後來那醫生甚至告訴我爸,要是還不行就夜裡看著我,看著有做夢的跡象就叫醒我,這也確實沒著了,現在我這樣子就已經傷了根本,不要提以後正常人事了,小命都危險。
高一那年著實難熬,成績一天不如一天,我爸被班主任叫過去多次,總有老師告狀我上課睡覺。我爸最後就每天接我回去,夜裡和我媽輪流看著我,他們看我有異樣就叫醒我,這樣雖然有失手,但確實有些作用,身體也穩住了,成績就只能在下遊。
我爸更對我學琴上心了,畢竟我拉的確實不錯,拉琴的時候也有精神,只要我成績稍微再好好,加上考級的分數,還能勉強上個大學。我爸當時就把公司給轉讓了,專心帶我去學琴考級,夜裡陪我著我睡覺,當時也挺奇怪的,我在學校宿舍午睡的時候就沒有夢到過慧娘,後來我也分析過,可能是白天,再加上宿舍陽氣太重的緣由。
那小半年,我爸和媽熬的不行,倆人都憔悴的不成樣子。正好有天小叔來我家送東西,看這情況很擔心我爸媽身體。他就找我問我的情況,他就刨根問底要我描述我夜裡遺精的事,就問我都做什麽夢,我就一五一十的給小叔講了下,小叔一聽我這麽久做夢,夢到的還都是一個女人,就喊我爸過來說道,我看Z啊哪是得病,明顯就是撞邪被鬼上身了,他就把自己的推理給我爸說了。
我爸一聽連拍大腿道,八成是這樣,小四啊,幸好你問的仔細,我和你嫂子關心則亂,竟然忘了這事了。
第二天我爸就帶我去找了個看事的,那個先生有八九十歲了,一見到他,我渾身就有些發抖,那先生有些半盲了,就伸手摸了摸我的臉頰和頭頂,說道沒事,被邪祟衝了,拿出個符紙念了念咒語,把符紙貼著我身體擦轉了一遍,就讓我出去了,留下我爸單獨給囑咐著什麽。
回去後我媽便帶我去姥姥家,還讓在那住了一晚。我當時也有些害怕,因為那時我夢到的慧娘根本就不知道她是什麽,也很擔心是鬼怪邪祟,像咱們這樣的社會主義接班人,哪信這些,世界觀都崩了,因為再回家,我這邊還真正常了,不用爸媽看著睡覺也不做那個夢了,全家人都松了一口氣,我精神也好起來了,我以為這個事情就這樣過去了,
直到咱們在那個小廣場遇到那個神仙。 聽到這我插話道那個老頭說的都是真的啊,聽Z講了這麽多也不在懷疑那天的奇怪事。
應該是高二那年元旦,班裡組織了晚會節目,Z的琴在家裡忘帶,正好我又是需要出去采購一些物品,就和Z同去了,回來的時候我們抄了個近道從小廣場穿過走學校的後門。那個被Z說是神仙的老頭就招呼我們過去,當時我還以為是算命的呢,就過去想看看他怎瞎扯,誰知那老頭上來就對Z說,你身上有龍氣,一句話把我和Z給驚住了,沒等我們回過神來那老頭就又說,不對,是你背的包裡有龍氣。
Z很疑惑的把背上的琴包拿了下來,我也把東西都放地上湊近過去看看,當時我倆也是心智和社會經驗不足,要現在斷不會聽那人瞎扯。
那老頭把琴給哪了出來,仔細觀望了一會,沉重地說道,
唉!真是可惜了,這白蛟化龍卻未能闖過去天劫,肉身還被人剝皮抽筋,幸得留有一絲真靈附在這方寸的蒙皮上,可惜了,真是可惜了,這絲真靈也被法陣相克,怕這千年修行難逃灰飛煙滅!
老頭又看看Z言道,你們有緣,卻也是你的劫難,今天既然被老朽遇到了就沒有不管之理。
這位小兄弟你來,那老頭向我招招手,示意我靠近些,我也好奇,就自然靠近了些,老頭拉了我的手放到琴弦上,沒等我反應過來他要幹嘛,瞬間感到是指一痛,就有滴血順著琴弦印到了蒙皮上。
我吃痛忙把手抽回來,剛要大聲問他幹嘛,老頭擺擺手,指責我對Z道,你這小哥今日幫了,日後要記的這份恩情!說完就轉身走了。
我聽到這就不樂意了,感情拿我給你祭琴,以後你成大音樂家了可別忘了我這大恩!我這邊去提東西邊叨叨說了句,其實也沒當回事,就以為碰到個怪人。
Z又續上根煙,明顯憂傷自責的接著說道,
是我差點害死了慧娘,那老神仙說的法陣就是我爸帶我去看事時那先生單獨給我爸的,還專門把我送到姥姥家,想來那先生也是厲害的,怕也是看出來了慧娘,只是當天我沒有帶琴,他不能確定慧娘在哪,就背著我給我爸一個小陣,我爸給放到我屋裡的天花板裡了,這小陣差點讓慧娘灰飛煙滅。
Z看我顯然沒有明白,就又解釋了一下說道
慧娘原本是條白蛇,說到這看我笑了,Z忙說不是白素貞的那白蛇,我也不是許仙。
在西南大山裡修了千年,化蟒化蛟,千禧年渡劫化龍,可以沒成功,身體被天雷擊裂,又被山民補貨,抽筋剝皮,就一息真靈存到了那琴的蒙皮上。好巧不巧讓我得到,又好巧我的血無意滴到了上面。喚醒了慧娘,不過她當時還是處在混沌狀態,只是本性和我交合,我的神識便受到了傷損。
後來我爸在家裡放了小陣後,慧娘原本就弱的真靈神識再次受到重創,要不是遇到那個老神仙,慧娘不要半年就徹底身死道消了,而你正好是純水命格,給了慧娘一滴血,對她的神識來講就像是給了一條大江,她的真靈便遇江化龍,雖然不是真正的龍,只是一個靈體,但好歹也是活了下來。
講到這我這邊是大概懂了,便說道,看了那老頭還真是個神仙,怎麽就突然沒了呢。
Z說,大概救慧娘就是違反天道泄露天機之事,便折損了壽命吧,我打聽過老神仙,無兒無女,想報答都沒有辦法,這因果怕是消不掉了,慧娘當年就是為了救落山的山民,分了心神才渡劫失敗的。
嗯,天道大概就是如此吧,它可分不清好壞,我也有些鬱鬱的說道。
我們倆各自喝著茶,小會都沒吱聲,我便問道,剛才我問你慧娘,你說也在也不在是什麽意思?
Z便接著給我講道,後來我又開始夢到慧娘,她不再是古代女子的裝扮,也換上我們的校服,夢裡她就溫柔的看著我,給我講她的事,她說我是這個世界唯一能感覺到他的人了,她很喜歡現在的世界,也很喜歡我,讓我答應她不要告訴別人,她不會再亂和我交合,之前她是混沌狀態,心智不清,現在她算是靈體化龍,沒有了什麽發力,隻願意守在我的身邊。也不讓我去找那個符陣,現在對她已經沒有什麽威脅了。
怪不得你後來變的神神叨叨還異常孤僻,現在看來是誤會你了。我這邊笑著和Z說道。
Z笑笑接著說,這麽多年有慧娘在我真的很開心很幸福,可是有些世俗的事情卻也無法回避,大學畢業後,家裡就催促讓談朋友,起初我還能搪塞自己找,過了兩年我媽就不願意了,天天逼著我去相親,我這邊各種理由逃避,後來實在沒法了就給家裡說,自己那時得病傷到了根本,沒法人事,不能害了人家姑娘。
唉,那段時間我媽天天哭,後來說實在不行找個帶孩子的,看我不願意,又打算淘個孩子,他們替我喂養著,將來我老了也好給我養老送終。就這樣又折騰了四五年,我和父母都精疲力盡,我也想過自己出去,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單獨過,慧娘不同意,她心地善良,不願意看到這種結局。
有天慧娘讓我去北邊的一個叫甜泉村的地方,離咱這有一百多裡地,我也沒問啥事就按她說的方位開車過去,到了地方,找到了慧娘說那人家,慧娘就給我說這家有個姑娘,有二十五六歲,十五六歲的時候落過水,雖然救過來了,但是失了魂,現在就有些癡傻。慧娘又告訴我,因為這姑娘失魂的年歲太久,沒有肉身的魂魄早就消亡了,這姑娘無法再變為正常人了。
我也看到一個中年女人在院子裡給一個呆滯的姑娘喂飯,家裡雖然簡陋,但收拾的也乾淨,一邊給姑娘喂飯,一邊拿著手卷給她擦嘴。
慧娘又給我說道,你看她的模樣,和我有個幾分相像,你讓你爸媽來說媒,把她娶回家。
我一聽慧娘讓我娶妻,我又難過有委屈,想大聲叫住她不要再說了又不忍心。
慧娘這時摸著我的頭緩緩地溫柔地對我說,你都快要三十的人了,怎麽還這麽沉不住氣,要是就讓你娶媳婦,何必跑這麽遠,讓你找一個癡傻的姑娘呢。
這些年我過的很開心幸福,慧娘依偎到我的懷裡說道,可是我不能讓你一直這麽下去,我們的愛不是自私的愛,你還有家人,我現在是個靈體,無法和你一起過正常的生活,你會老會死,到那時會留下我孤獨的面對這冰冷的世界。
現在有機會把我的真靈渡到這姑娘的身上,她可以清醒過來,我也可以和你共渡余生。
現在我回答你的問題,慧娘還在嗎?當時我也是這麽問慧娘的,慧娘給我說,奪舍是不存在的,她的真靈補了那姑娘丟失的魂魄,要想融合進去就要回到混沌狀態,也就是說她不會有任何記憶,那姑娘同樣也沒有了記憶,以後兩個人就變成了一個人。
我內心是排斥的,雖然慧娘真靈還在,但不認識我了,還是慧娘嗎,可一想到慧娘在我死後要孤獨的面對冰冷的世界,我心就軟了,同意了慧娘的計劃。
回到家我便把慧娘所有的事,就像今天給你講的這樣,還有打算娶的那個姑娘的情況,給爸媽講了,他們先是震驚,後又無奈,再又釋然,果然是中邪了。爸媽無奈,總比我這輩子孑然一身的好,他們決定信我冒這個險。便找人打聽去說媒,中間也費了一番周折,媒人說的時候就說我也有些精神問題,但自理和照護人沒有多大問題,好有個孩子將來也有個依靠,我家裡條件還行,定然不會讓姑娘和孩子吃苦的。
後邊就是兩家相見,我媽對準親家挺滿意,知書達禮的,那姑娘的家人對我也挺滿意,除了愛傻笑笑,其他看我都挺正常的。
當年就選了個日子結了婚,別人都結婚都洞房,我們結婚做法。簡單的辦完婚禮,夜裡沒有去我們的新房,而是去了老家,按慧娘說的,找到了我爸當年放在天花板上的陣符,按她說的方位重新擺放,又斬了公雞畫了陣邊,把新娘子放到了陣眼上,都做好後就馬上快子時了,慧娘松開抱著我的手,最後又告訴我,等有孩子後一定找你幫忙給孩子一滴血,她是二世為人,所生孩子魂魄會不穩。
慧娘最後又讓我代她給我爸媽道別,我爸媽在屋外聽我說慧娘給他們道別,能感覺到他們也是有些難過。
Z講到這,後邊的事我就知道了,我問道,你嶽父母那邊不知道慧娘的事吧?
Z道,不知道的,沒必要給他們講,這種事說不清道不明的,現在他們女兒雖然還是有些事不懂事,但那只是失憶,再學習上幾年就和正常人差不多了,醫生都說是個奇跡,他們也以為是生了孩子後女性讓閨女醒來的。
第二天我按約好的時間來到Z家,她媽抱著孩子在屋裡等著了,Z過來拿了一個一次性的針管,用棉球在我手指上消了毒後扎出血後,滴了一滴到孩子的嘴上,小家夥砸吧砸吧的就吃了。
Z父又請我吃了飯,又讓孩子認了乾親,這事才告一段落。
Z的這個事情太過離奇,要不是我親自所見,段然也不會信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