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萬貫!”
薑維聽到這個消息,不由得一愣,然後略顯訝異道:“曹睿這手筆,倒是挺大的。沒想到我的名聲,竟然已經傳到他耳邊了。
營帳中,眾將正在詳細籌劃作戰計劃和陣型。
“曹睿親自頒布懸賞令?”
聽到這消息,吳懿無法抑製笑意,半天合不攏嘴。
曹睿此舉,竟然間接是肯定了薑維的價值,愈發使薑維的名聲在蜀軍陣營內顯赫,屬於是無心插柳柳成蔭。
“哈哈,這個懸賞令,與其說是惡名,倒不如說是盛讚。”吳懿說道。
“將軍何出此言?”薑維不解。
“懸賞越高,代表讚譽越大,這未必是壞事。”吳懿不緊不慢地說,他的表情頗為自得。
因為這封懸賞令,不僅證明薑維的價值,更是證明了吳懿識人的眼光獨到,畢竟他可是率先接納提攜薑維之人。
“哪有人把懸賞令視為褒獎的嘛……”薑維頗為無奈地說。
“哈哈哈,伯約你小子還不情願了,你不知道,天下多少人想上這個榜,卻無路可尋。”
“昔日許邵兄弟,做月旦雅評,品鑒天下英傑,多少世家貴族子弟,擠破了頭,都難求一語。”
“曹睿乃魏國之主,雖是偽帝,但畢竟勢力最大,勢力最強,曹睿這一句懸賞,遠勝月旦雅評十倍。”吳懿的笑聲更甚。
“或許吧……”薑維依舊不以為意。
“伯約乃是萬人傑,可惜老夫膝下無女,不然我一定把她嫁給你,讓你做老夫的女婿。”吳懿笑聲愈發不羈。
“將軍別開玩笑了,薑維志在扶漢,沒有心思談及兒女情長,男兒縱馬橫刀,當效仿冠軍侯馳騁疆場,大丈夫當如是也。”薑維正色道。
“哎,伯約,我得說,你這是有點兒腦子不靈光了。你二十多歲,尚未到而立之年,正值婚配之齡,再說你文才武藝,外貌端莊,生得一表人才,返回成都後,老夫一定會幫你安排個好姻緣的。”吳懿邊說邊笑。
吳懿算盤打得響亮,就連成都吃竹子的黑白貘獸都聽到了。
“……”薑維自顧自搖頭,情知無法說服這位軍中宿將,於是乾脆選擇保持沉默。
他悄悄把懸賞令卷起來,放在桌案的一角,然後繼續專注於眼前的戰事布局。
陳倉,勢在必得。
曹魏的防線在不斷收縮,陳倉以西的大片土地已基本被蜀漢佔據。
曹睿如此強烈的反應,隻說明了一個事實,那就是蜀漢攻勢已經危機曹睿的統治,深深觸碰到了曹睿的敏感神經,而這個場面,正是蜀軍上下樂於見到的事情。
從地圖來看,陳倉是真正意義上的咽喉要道。
陳倉與街亭有著本質的區別。
陳倉既是戰略上的要地,也是戰術上的要地,只是歷史地理原因。自漢水改道之後,其經濟價值不複存在,陳倉不再囤積糧食,陳倉的“倉”字名存實亡。
所以,現在的陳倉,與其說是陳倉,不如用“陳關”來形容它或許更為貼切。
猶如一道關隘,橫亙在陳倉道的最北端。
若能拿下陳倉,從漢中北上的道路,又能多一條選擇。
地圖前,蜀漢軍中眾將,依然在夜以繼日地規劃著。
“雖然陳倉是我們主攻的目標,但真正的戰略焦點並不在我們這裡。“吳懿認真地分析道。
“將軍所言甚是。”薑維認可地點了點頭。
“此戰雖是陳倉攻防戰,名為攻城,實為打援。”
“伯約此見倒是稀奇!”吳懿隻覺薑維語出驚人,但仔細一想,竟覺得很有道理。
薑維一語道破陳倉會戰的精髓。
因為蜀漢的兵力、財力都弱於曹魏,如果在關中與魏軍進行正面交鋒,則中原地區的敵軍主力增援比較容易,甚至會牽扯到宛城襄陽防線的守南軍北上。
當選擇了在陳倉展開會戰,主動權就牢牢掌握在蜀軍手中,現在蜀漢全據雍州,不需要擔心西側來敵,全心全意對付東側敵軍即刻。
而魏軍則陷入到被動的局勢,增援遠涉千裡,蜀軍迎戰時,剛好可以以逸待勞。
需要強調道一點是,兵出隴右和諸葛亮在《隆中對》中設想的佔領益州後直趨秦川有了矛盾和偏差。
那是因為時過境遷,必須要對新形勢做出必要的戰略轉變。
諸葛亮主動選擇進攻陳倉,絕不是為了將大軍徒勞消耗在這座雄關,而是有更深遠的考慮。
其中一個目的,就是盡可能殺傷魏軍有生力量。
當然,無論如何,陳倉都勢在必得。
“問題是,陳倉守將郝昭,不是庸人。”薑維微微皺眉,這是此戰唯一棘手的地方。
郝昭,三國著名塔防大師。
歷史上諸葛亮第二次北伐,打到陳倉,郝昭三千守軍硬生生抵禦諸葛亮數萬兵馬,長達二十天的進攻,最後逼得蜀漢糧草耗盡,隻得無功而返。
可以說是勁敵。
“陳倉既在眼下,當如何攻克?雲梯繩索, 一鼓作氣,驍勇先登如何?”吳懿注視著遠方的陳倉城關,心中躍躍欲試。
自從北伐開始,吳懿立下汗馬功勞,屢立戰功,先取陰平,又守街亭,可謂志得意滿,鋒芒畢露。
“郝昭此人極擅守城,不能以常理推度之。”薑維平靜地說道。
“竟有此事?”吳懿大驚。“那陳倉豈不是曠日持久難以攻克?”吳懿不禁大急。
蜀漢軍中全都在奮勇爭功,吳懿並不想落在人後。
“或許,我們可以借鑒王翦消滅楚國的戰術!“薑維思考了片刻,提議道。
“昔日王翦滅楚……士兵堅壁不出,每日休養生息,甚至投石以作娛樂。”吳懿覺得這個想法過於大膽。
“將軍莫慌,並非以此克敵,實乃疲兵之計,我軍圍而不攻,郝昭必然徒費精力,而我軍士氣日漸鼎盛。”
“這一招更有另一重妙用,除了疲兵,更是為了吸引郝昭注意力,讓真正的破城之策,能夠施展出來。”
薑維詳細解釋。
此時,關外狂風驟起,遠方烽火連天,暗淡無天光。
薑維負手而立,面色平靜不驚,心中卻如淵似海,掀起萬丈狂瀾。
“此計當如是也!”
--我是狂風驟起的分割線--
“維日休士洗沐,而善飲食撫循之,親與士卒同食。久之,維使人問軍中戲乎?對曰:方投石超距。於是薑維曰:士卒可用矣。郝昭數日堅守,而漢軍不出,乃引入夜……維因舉兵追之,令壯士擊,大破魏軍。”——《資治通鑒·季漢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