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63年
鄧艾偷渡陰平,薑維防守劍閣,抵禦鍾會大軍。
公元264年
諸葛瞻父子戰死綿竹,北地王劉諶自刎於昭烈廟。
後主劉禪投降。
薑維聞言,咬牙怒目,須發倒豎,拔劍砍石大呼:“吾等死戰,何故先降耶?”
九伐中原,壯志難酬。
帳下眾將紛紛嚎哭,聲徹數十裡。
歎兮,痛兮,恨兮!
薑維一生戎馬,練兵、屯田、伐魏……為了蜀漢江山,肝腦塗地,死前一計換三賢,可終究無力回天。
“吾計不成,乃天命也!”
“丞相,薑維有負你的重托啊!”
薑維含恨自刎,閉上了眼。
成為三國時代隕落的——最後的將星。
鼓角錚鳴遠去,刀光劍影黯淡,古道漸漸湮沒於煙塵。
……
隴上青苗青,少年歸去來。
公元228年,魏太和二年。
一顆黯紅的流星劃過夜空,在眾將呼呼酣眠的深夜,悄然落在了天水郡的曹魏軍營之中。
“我又活了?”
少年薑維猛然睜開雙眼,立即從營帳床榻蹦起來。
神采飛揚,意氣風發。
“不對!怎麽又變成了魏將?”
薑維在營帳裡走了兩步,剛剛活動完筋骨,眉頭一皺,發現事情不對勁。
自己身上的將軍甲,居然是曹魏軍的製式,官拜中郎將。
換而言之,薑維現在的陣營是曹魏。
“這怎麽能行?”薑維心亂了。
自建興六年歸漢,直至身死國滅,薑維足足做了29年蜀漢將軍,早已把蜀漢當做真正的歸屬。
吾心安處即吾鄉。
薑維文武雙全,自幼研讀經典,喜好鄭玄的學說。早年身處雍涼邊郡,內心卻十分仰慕這位遠在北海的大儒,渴望匡扶漢室、建功立業的志向也在這時埋下種子.
先帝創業未半,而中道崩殂,劉備乃是中山靖王之後,天下公認的炎漢遺脈。
尤其是曹操死後,曹丕代漢稱帝,漢末忠臣名將凋零,百姓心中的四百年大漢江山,唯有蜀漢碩果僅存。
“不幫先帝匡扶天下,難道幫助曹魏助紂為虐嗎?”薑維攥緊了拳頭,橫眉怒目地拔起長劍,心情久久不能平複。
自十常侍禍亂朝綱,黃巾紛起,董卓焚燒洛陽,大漢江河日下,已成割據態勢。
魏、蜀、吳三方對峙,形成犄角之態。
戰火連綿,百姓疲弊,蒼生苦楚。
“吾薑伯約,欲蕩滌此世之紛亂,此生定將匡扶河山,再造炎漢。”薑維手握長劍,連續在營帳內,刻下九個“漢”字。
九伐中原,是薑維矢志不渝執行丞相的囑托,是他用生命貫徹的人生箴言,心中用不磨滅的執念。
或許就是這股執念,讓薑維重活一次。
他回到了建興六年,也就是公元228年。
這時一個特殊的歷史節點。
因為這一年,諸葛亮第一次率軍北伐。
歷史上“六出祁山”的典故也在這一年開始。
這一年,師徒二人天水相識,一見如故。
“吾自出茅廬以來,遍求賢者,欲傳授平生之學,恨未得其人。今遇伯約,吾願嘗矣……”
想到這裡,薑維不禁熱淚盈眶。
“丞相……”記憶裡那位一身布衣,羽扇綸巾的身影,正是自己闊別數十年的恩師啊。
知遇之恩,無以為報。
薑維一刻也不想等下去,他迫切想見到諸葛亮。
月明星稀,少年的心中熱血依舊未涼。
重活一世,最先想到的就是見您。
為臣為友為弟子,薑維作為幼麟,繼承的是臥龍衣缽,懷揣的是平定天下的宏大志向。
多年未見,薑維有太多話想要對丞相說。
“來人,備馬。”
薑維一邊喊道,一邊將甲胄穿戴齊全,大步走出帳外。
他等不及了!想要速速離開曹魏軍營,返回蜀漢軍中。
涼州盛產名駿,素來有“西涼大馬,橫行天下”的美稱。
薑維的坐騎,正是一匹上好的西涼駿馬。
紅鬃如火,雙眼放出兩道金光,健壯的馬腿勾勒出完美的弧線,張揚而矯健。
“真是良駒!”
薑維的手掌掠過馬背,輕撫過鬃毛,忽然面色一沉。
“可惜前世沒能攻克涼州,否則也能夠訓練培育出如此優質的駿馬,若如此,日後九伐中原時,又能增加不少勝算。”
在三國這個時代,騎兵的作用是決定性的,強大的機動能力能勝任偵查、追擊、包抄、偷襲等任務。
倘若有了西涼名駿,一定要組建一支堪比虎豹騎的騎兵。
薑維腦海中一個宏大的計劃正在醞釀。
前世沒能完成的夙願,
北定中原的志向,
我全都要實現。
無數記憶的碎片交織,前世的作戰經驗如洪流般席卷,所有的信息在腦海中編織纏繞,聚沙成塔,形成了一個龐大且立體的作戰沙盤。
魏、蜀、吳三國的兵力部署、人員配置、武備信息、核心關隘等關鍵信息,全都在沙盤中清晰地勾畫出來。這是前世的記憶,無數日夜的思考複盤,此時完整地浮現在薑維的腦海。
“距離北伐先鋒部曲抵達,還有一天。”
少年性如烈火,激昂熱血。
薑維已經很久沒有體會到這種年輕的感覺。
只見他躍馬提槍,
從天水西側的魏國防禦軍營出發,
自北向南馳騁,一路奔向蜀漢方向。
孤月高懸,黑夜靜謐。
雍州平原之上,渭水靜靜流淌,天地之間只能聽到清晰的馬蹄之聲。
“等一下。”
薑維忽然握緊韁繩,臨近渭水河畔,停下南去的腳步。
他的心跳速度在加快,
澎湃的心跳聲,如鼓點般密集。
這是一種複雜的情感,也許是近鄉情怯,又或許是未曾準備好面對的內心掙扎,他突然有些茫然。
面對闊別三十載的恩師,如何向他表述自己的遭遇?如何向他解釋自己國破身亡的無奈?
先帝基業毀於一旦,這一切,他應該如何向恩師交待?
不僅如此。
更棘手的難題在於,薑維此時歸順漢朝,他是以投降魏國的將領身份歸降。
“倘若我此時歸漢,作為新降之將,必然會面對軍中的猜忌。縱使丞相對我賞識有加,也不可能在首次北伐期間就給予大任。”
“如此一來,無法親自領兵作戰,我的才能亦會埋沒。然而,第一次北伐的氣勢最大,軍威最盛,若此番不能大捷,不知再等多少年才有機會。”
對於分秒必爭的北伐局勢來說,薑維決不允許這種情況發生。
“大膽應無懼,雄心誓不回。”
這是漢朝大將軍的自傲。
五百年前兵仙韓信,五百年後薑伯約。
月光下的少年,手裡握緊清冷的長槍,身影單薄,卻又充滿堅毅。
歸漢,一定要歸。
可是,我不會空手而歸,而是要送上一份轟轟烈烈的大禮。
薑維輕閉雙眼,腦海中的信息如魚群般匯聚,戰場信息清晰浮現在眼前。
諸葛亮派鎮東將軍趙雲、揚武將軍鄧芝率軍作為疑兵,由箕谷擺出要由斜谷道北攻的形式,以吸引曹真注意,而諸葛亮率領蜀漢主力從祁山出兵,意圖收復雍州五郡隴西、天水、安定、南安、廣魏。
出兵前,魏延曾經提出過子午谷出兵奇襲長安的計謀,但是被諸葛亮否決,原因很簡單,即便偷襲得手,也沒有後續兵馬守住長安,很快就會被剿滅。
第一次北伐的目標在於,收復隴西諸郡,創造出能夠供應大軍的當地後勤補給,避免漢中運糧的路途遙遠和損耗。以隴西諸郡為依托,進可攻,退可守,阻斷關西兵馬,涼州唾手可得。
這是真正的謀略,凡戰者,以正合,以奇勝。絕不是簡單的兵行險招就能製勝,這是一場必須打的硬仗,只有勝者才有爭奪天下的資格。
此時的魏軍也在積極應對,張郃強行軍從長安趕來,涼州刺史徐邈正在糾集兵馬,曹真正面窺破趙雲的疑兵,甚至連魏王曹睿都準備親自到長安坐鎮。
“這個人是誰?”
薑維閉著眼,腦海中的人物正在自行推演,天下局勢如兵棋譜般盡在胸中。
在無數戰場信息之中,薑維敏銳地捕捉到一個狼狽逃竄的身影,目光牢牢將其鎖定。
“魏·郭淮。”薑維腦海中浮現出郭淮的面孔。
郭淮何許人也?鎮西長史、射陽亭侯、雍州刺史,是薑維九伐中原中的重要對手之一。
以刺史的身份,替天子監察地方,在雍州地位極高,屬於是關鍵人物, 擒賊先擒王,打團優先擊殺的核心。
作為鎮西長史,郭淮的臨陣決斷之權,甚至高於名將張郃。
當年定軍山一役,夏侯淵被黃忠斬殺,曹魏軍心大潰,就是郭淮臨危受命,收拾殘兵,才保住了魏軍殘余兵力,因此軍中部曲對郭淮多有感激之情。
郭淮善於人心謀劃,再加上本人務實的才能,在曹魏軍中素有名望。
客觀來說,郭淮的能力很強,算得上是三國最被低估將領之一。
面對蜀漢突如其來的進攻,郭淮雖然被打得落花流水,但他依然處變不驚,能從前線從容撤退。
只要殺不死郭淮,他早晚能卷土重來,收攏殘兵敗將,轉眼整編出一隊滿編部曲。
爆兵能力點滿。
如此人物,就連諸葛亮都感到棘手。
如果殺死郭淮,那麽整個雍州地區的軍事指揮體系都將崩潰,蜀漢奪取五郡也會輕易許多。北伐的大局,也將發生翻天覆地的改變。
從鏖兵模式,變成競速模式,攻入長安都指日可待。
現在,郭淮就在距離薑維不足十裡的天水郡郊外。
月黑風高,夜色如墨,寒風如刀割般呼嘯。
“出發!”薑維猛然睜開眼。
少年眸中那凌厲的光芒,一閃而過,那是一種狠辣與決斷的交融。他的眼中,仿佛有一團火焰在燃燒,那是對敵人的深深仇恨與戰鬥的渴望。
薑維在馬上握緊韁繩,烈焰般的馬鬃迎著風飄揚,手中寒槍在月光下凜冽。
“準備獵殺郭淮!”他心中嘶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