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田幹了,火烈的太陽快烤枯了秧苗子。
張文傑的爸瞅著一地的秧苗煩惱萬分,抖出一支煙點上緊鎖著眉頭朝二裡開外烏黑的山包定了一陣子,朝旁邊除草的張文傑說:“天烈!也不下雨,不知道望月潭裡還有沒有水!”
張文傑側過臉說:“爸,我跑去看看吧!”
張文傑爸鼓鼓腮幫,吐了口煙撇過頭心有余慮地望了張文傑一眼,說:“還是我去吧,你把騾馬拉回家吧。”
“爸,我去吧。”張文傑堅持著,蠻自豪地說,“我在學校裡是長跑冠軍呢,別忽視了我的能力!”
“跟這沒關系!”張文傑爸吹拉胡子瞪眼說,“回去吧!別囉嗦!”
張文傑無辜的撇撇嘴嘟囔著:“不去就不去!你以為我想去看那停屍房嗎?”
張文傑有些沮喪,但他爸的話他不敢不聽。張文傑心裡嘀咕一陣,收拾好背筐打了田埂邊的騾子,哼著《死了都要愛》朝曲長的小道慢慢隱了去。
張文傑爸朝田野放眼望了一圈,發現村長還在田裡忙活,心裡突然升騰起一股力量來。他又點上一支煙,腳步堅定地走出田野朝著二裡開外烏黑的山包走去了。
田野裡的村長站起身捶了捶酸疼的腰,以遠視的方法讓自己休息一下。然而他突然地愣住了——“通往望月潭的小道上那人不是徐曉軍爸嗎?他想幹什麽?”
村長抬頭眯眼看了一眼太陽又朝張文傑爸走的方向瞅了一陣子,突然收回神收了器具往肩上一搭,慌慌張張大步走出了田野。
“呃!望月潭今年不是要變成八人潭的吧?每年死一個人的地他也敢去?!”
張文傑回家正趕上下午六點多的電視劇《西遊記》連播,張文傑就喜歡翻來覆去看孫猴子斬妖殺魔的故事。這一集講到唐僧收大胡子沙僧為徒,可當流沙河裡躍出一個頸項上掛著骷髏頭的大胡子時突然停電了。
電視沒得看,張文傑發起呆來,想到電視劇裡流沙河的異象他突然莫名的不安起來——“望月潭會不會也是這樣的?”
正想著,張文傑媽心事重重走進堂屋來,一臉擔憂地問:“你爸怎麽還不回來,你也真是的不和他搭個伴!”
張文傑撅撅嘴:“我說我去的,爸不讓!再說總有人要看騾子呀!”
“田裡又不是沒人,還怕人偷啊?”
“是爸叫我回來的呀!“張文傑有些委屈,又有些不信,“爸真沒回來?”
“你以為我吃飯的力氣是用來騙人的?”張文傑媽插著腰,一臉不快,“你就知道天天看電視!”徐曉軍突然想起了什麽來:“媽,不會是你拉閘了吧?”
張文傑媽白了他一眼,說:“是又怎麽樣?”
張文傑有些無奈,沒敢還嘴,把頭探出門外望望西山上半個太陽說:“不會吧!太陽都快落山了爸怎麽還不回來!”
“他……”女人的神色更倉惶了幾分,“不會出什麽事吧?”
“怎……”張文傑也有些不安起來,想說的話又一下子咽到了肚子裡:爸去的可是“望月塔”啊!
“要不去找找吧!”女人說。
女人慌了,張文傑也不安起來,腦袋裡反反覆復出現流沙河詭異的景象來。
母子倆打定主意兵分兩頭,張文傑去叫幾個人,女人也去叫了幾個人。
等找到七八個人的時候天色已經朦朧,村口蓊鬱的樹林裡寥落地傳來陣陣驚悚的貓頭鷹叫聲。
一個大臂膀漢子站在一群人前面瞅著望月潭方向石墨般的山包鼓了鼓腮幫子,聲音雄渾說:“走吧,是死是活總是要看個清楚的!”
張文傑咬咬牙準備說大臂膀漢子不是,卻被女人一把拉了回來。張文傑有些不明白媽為什麽阻止自己,瞅著母親半天沒說一句話。
張文傑媽趕忙說:“真是不好意思了,就辛苦大家幫幫忙吧!”
人群中突然有人怪腔怪調細聲說:“七人潭可不是個好地方,別說都這麽個大晚上了!”
大臂膀男人狠狠瞪了那人一眼:“你要是怕就回去!別他媽妖言惑眾!”
那人撇撇嘴沒敢應聲,徐曉軍媽倒是心虛起來。
漢子呸了一聲大步走前說:“別磨蹭了走吧!”
大家走了一段,一個隨從的女人突然從靜默的人群中退到了徐曉軍媽旁邊,神神秘秘說:“小軍媽,這事八成……你可得有個心理準備!”
張文傑媽強裝著不去看她,牙漸漸咬緊了,就是一句話不說,徐曉軍卻感覺母親的手把自己捏得更緊了。徐曉軍叫了一聲“媽”,女人才反應過來放松了手。
一群人靜默地朝曲幽的小道走了去,冷調的腳步聲吧嗒吧嗒地撞擊著每個人的心果。
望月潭是田野二裡開外的死水庫,靠天降雨積水供給農田,農田所有水源來都來自望月潭。
望月潭是整個村莊希望的源泉,但也是每一個人的噩夢。
因為望月潭邊去年建了一個停屍房。
七年前的雨季來臨之前一個少婦到望月潭開閘,不知怎麽的掉進了水庫裡,從此每一年都會有一個人在望月潭溺水而死,每年都不例外。如果去望月潭的人天黑未歸,八成將要躺在旁邊的停屍房裡。
停屍房是據數年以來無法避免的怪事發生而特意建的。誰都對那停屍房望而生畏!
所以……
夜很靜,七八個人一道走著,就是沒有說話聲。
女人心裡祈禱著:“你可千萬別出什麽事啊!”可是腦袋裡一直盤旋著剛才那個女人的話:“小傑媽,這事八成……你可得有個心理準備!”
迷糊的月光映在女人臉上的時候,女人已經一臉淚水。
鄰居們手裡的打撈器具在黑夜裡撞擊得叮當響,每一下都撞在張文傑母女的心坎上,一下一下地顫抖。惶恐讓她們無錯,腳步沒有分量。
快到望月潭的時候一個女人突然說:“要不你娘倆在家等消息,我們去找吧!說不定他一會兒就回來了你也好通知我們。”
張文傑抬頭去看母親,女人一把擦了眼淚強裝著說:“沒事就耽擱一會兒!”
說話的另一個女人沒吭聲,搖搖頭轉過了身去繼續朝前走。望月潭到了。白天墨綠色的水在黑夜裡像一大罐墨水,大家愣了愣,胸有成竹地進入了打撈環節。
可是大家忙活了半個小時也沒撈出什麽來……
張文傑帶了三個人在望月潭周邊找,一邊找一邊喊,嗓子也喊啞了。
夜幕裡,那些零落的喊聲像烏鴉的啜泣,遼遠而哀傷,聽來毛骨悚然。可就是沒有找到張文傑爸。
打撈的人又忙了一個多小時,直到慘白的半個月牙被攪碎在望月潭裡,大家再也動不了了,也停了下來。
“沒有啊!”大臂膀漢子擦著汗對張文傑媽說。
張文傑媽聽完就哇哇哭起來,張文傑也哭了。望月潭便就這樣被淒厲的哭聲佔據了。
漢子說:“看來他爸爸沒出事,說不定是串門去了沒能及時回家!”
誰都知道這是安慰張文傑娘倆的話,誰不知道張文傑他爸老實細心,平常天黑都準時回家的。
張文傑媽拚命搖頭。
她不信。
“走吧!我們也動不了了!這前前後後都找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