嘈雜的病房瞬時冷清下來，接下來是盤問時間。

　　劉萬裡問朱洪:“計劃通啊。說說吧，什麽情況?”

　　朱洪還想裝傻，支支吾吾的，試圖糊弄過去。

　　“還不說實話！“

　　小趙在一邊幫腔，卻被老劉製止了。

　　“死豬不怕開水燙是吧?“

　　劉萬裡把視線轉向朱洪老婆，話也說給朱洪聽，語氣極為平淡:

　　“看現在的情況，朱洪是跑不掉了。”

　　“你想想自己往後怎麽過吧。他組織人盜礦，這麽大規模，你說他得進去蹲幾年?

　　“他蹲進去了，你得伺候他老父親吧?

　　“再說那10條人命，不是故意傷人，和他也脫不了關系，你們也得賠點。本來嘛，鄉裡鄉親的處得挺好，大家命苦，誰都理虧。現在呢，人家知道你手裡拿了錢。外面那群人的樣子，你看到了，他們能放你去過好日子?

　　“你離婚吧。”

　　朱洪老婆被自己男人剜了一眼，瑟縮著埋下頭。

　　“不離?那我建議你們換條路。”

　　“你們背後的買家肯出封口費，又肯幫朱洪從警方眼皮子底下逃走，背後必然有見不得人的東西。可能跟正在調查的重大案件有關。配合我們，提供線索，未來朱洪量刑的時候也會納入考量。你們自己，還有你們的家人，在會同村的日子好過一點。”

　　一分鍾過去了，朱洪夫妻兩人還在猶豫。

　　小趙漸漸失去了耐心，拿起手機看看有沒有什麽消息，猛不丁看見了老劉瞪了他一眼。小趙心虛，尷尬地笑了笑。不料，老劉瞪完他，又看了一眼門外和房內另一個警務人員。

　　說實話，他看不懂。

　　老劉直接問了:“趙隊長，我們的支援怎麽還不來?”

　　小趙心想，我什麽時候讓人過來支援了?

　　他只能說:“警力不夠。”

　　老劉接著說:“不夠的話，只有醫院的保安，能攔住了外面那群人嗎?”

　　剛才還和鵪鶉似的朱洪夫妻倆身體抖了抖。

　　小趙反應過來:“沒事，攔得住，剛才是因為混合病房，又事發突然，所以沒攔住。現在是單間，應該好多了。”

　　老劉滿意地點點頭:“行，今天先到這裡。朱洪，你們想好了，再給我打電話。”

　　他們走到門口，朱洪夫妻倆還沒有動靜。

　　小趙停下腳步，對病房裡的人說:“對了，羅蝶燕你們還記得吧，就被人拔了管子，加重了病情。你們千萬注意飲食安全，別吃了什麽不乾淨的東西，耽誤事兒。”

　　朱洪這個人，老婆換得勤，自己住著新房子卻不帶著生活不便的老父親住。老劉說了那麽多都不管用，自私的人，要讓他更怕才行。

　　果不其然，老劉的手剛搭上門把手，朱洪松了口:“金山銅業，我的老板是金山。”

　　朱洪一慫，什麽都說了。他和金山是通過朱龍做的交易。

　　小趙有印象，那個在會同村幫他們修路的人。

　　朱洪說，朱龍本是他手下的小弟之一。大概兩年前，朱龍偶然得知了朱洪跟買家的交易詳情。那回，朱洪被警察抓了個現行，蹲了兩年班房。等他出來，原先的買家銷聲匿跡，朱龍成了金山銅業的小頭頭。他才知道，舉報交易現場的人是朱龍。

　　事已至此，朱洪沒了銷路，很是安靜了一段時間。

　　過了一段時間，有熟人找上門來，說有人出錢買他去挖石，價格不低。由於之前被坑過，這次朱洪長了個心眼，堅持要直接見付錢的人，一看，發現是朱龍。朱洪不乾。朱龍低聲下氣地為曾經做過的事情道歉，又把價格翻了一倍。朱洪松了口，條件是，帶他去見朱龍的老板。

　　幾回拉扯下，朱龍最終帶著他遠遠看了一眼，朱洪拿了憑證，確認這次不是個局，才安心幫人乾活。

　　“是誰?”

　　“蔡曉福。”

　　從朱洪說到金山銅業和盜礦開始，趙可頌就有所預感，果然是個熟悉的名字。

　　劉萬裡追問:“金山的人?”

　　“對。”

　　小趙納悶:“你剛剛說朱龍現在是金山銅業的小頭目。蔡曉福也是金山的人。他們為什麽要雇你挖?還是別處的礦?“

　　朱洪嘴角露出的笑帶著憨勁，說出的話老練極了:“這是常規操作了。自己出錢雇人去挖，用公司的渠道賣貨，得的錢流進自己的腰包，金山裡這麽乾的人不是一兩個。我之前的買家也是這樣，我一個做苦力的哪裡有能耐繞過銅業賣石頭?”

　　聽了朱洪的話，小趙茅塞頓開，是啊，能自己當老板，為什麽要辛辛苦苦幫人打工?蔡中和口中，周硼查到的盜挖礦石，竟然是他的父親。只是看他的神態，他知道是自己的父親嗎?

　　劉萬裡又問:“你之前就知道蔡曉福是誰?”

　　“之前不清楚。www.uukanshu.net 朱龍帶我去看他的時候，蔡曉福正在說話，底下一大票人挨訓。加上我眼看著蔡曉福簽了個條，由別人送到我手上，自然放心了。這種公司的大領導有忌諱，不可能跟我面對面談這筆生意，能這麽做已經是極限了。”

　　朱洪說著，劉萬裡點點頭，轉而問朱洪老婆:“你也知道蔡曉福?”

　　“聽過，沒見過。”

　　劉萬裡接著問:“你們知道蔡中和是誰嗎?”

　　朱洪和老婆都搖頭。

　　小趙和老劉對視一眼，看到彼此眼中的訝異，蔡中和也不知道?

　　老劉說了:“蔡中和是蔡曉福的兒子。”

　　朱洪說:“蔡曉福在外沒什麽名氣，更別說他兒子了。”

　　小趙補充:“蔡中和是這次冒著山洪的危險，接到你老婆的電話進山幫你看病的醫生。”

　　“蔡醫師的名字是蔡中和?”朱洪老婆驚訝。

　　“蔡醫師是最近一年才來的。他看的病人主要是銅業不要了的工人。他對他們都很好。”她想了想說，“我聽醫院裡的閑話說，小周老板是被一個叫林振亮的人殺了的?我們村西面好像也有這麽個人，蔡醫生向我打聽過他。”

　　7月30日晚，小趙和劉萬裡，轉頭去了羅蝶燕的病房，護士說蔡中和已經走了。

　　他們開車去了青谷鎮，醫院說蔡中和早在一周前申請了休假，不來上班很久了。

　　於是他們到了蔡中和家裡，蔡中和不在家，蔡曉福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