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萬裡的嘴角抿緊。
張普華帶來的人也停下了動作,警惕地看著村民。
箭架在弓上,弦越繃越緊。
趙可頌屏氣凝神,一時間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說話,說話又該說些什麽。
這時,有人問了出來:
“你在笑什麽?”
聲音有些稚氣,語調異常平穩,分辨不出男女。趙可頌看過去,卻對上一雙冒著火光的眼睛。
眼睛的主人是頂著亂糟糟短發的一個女孩子。她壓抑著怒氣,雖然並不熟練。
趙可頌認出了她。臨出門前,駐地民警讓他們注意觀察,隊伍裡唯一一個女孩子,就是林振亮的女兒林恩華。
他知道該說什麽了。
“我笑她蠢呀。”
“什麽?”怒氣稍微褪了點。
“你是林林吧?”小趙問,“你有沒有聽聽過一句話,有困難找警察叔叔。”
林林點點頭:“聽是聽過。”
“可有些人呢,非得等到出人命了,才火急火燎地找警察。不但這樣,警察忙著救人的時候,有人還自作聰明,不但隱瞞重要消息,還想騙警察。騙就騙吧,還把警察當傻子。你說這事好不好笑。”
小趙認真地看著林恩華的眼睛,溫柔地笑。
他不指望她聽得懂,但希望她能感受到他的善意。況且,這麽多人,自然有人聽得懂。
林恩華則擰了擰眉,慎重思考了一番,說:
“可是,周叔叔說過,除了他,誰都不能信的。”
“周叔叔,哪個周叔叔?”劉萬裡緊抓著問。
林恩華想也不想:“周硼叔叔呀。”
周硼的名字一出,山上的人神情各異。
場上劍拔弩張的氛圍泄了個精光。
轉而為某種奇異的態勢。
村民們多是困惑茫然。
少數幾個臉上現出急色,這其中,有朱洪的老婆。
張普華不為所動。
駐地民警大為意外。
趙可頌和劉萬裡則在想,林振亮的女兒,和周硼的關系很好嗎?
林恩華不覺得自己說了什麽了不得的話。
“林林,你媽媽找到了。”角落裡有個人大聲喊。
林恩華一怔,繼而扔下手頭的東西,小跑去了角落裡。
趙可頌腳下不自覺地跟著林林走,想接著問下去。
張普華伸手攔住他,大聲提醒:
“愣著幹什麽?天色不早了,大家動作快點,早找齊人,早收工,早回家。最近風大雨大,山裡不安全,我們被困在這裡,再沒人能救了。”
氣象台預測,這場名為“天鴿”的超大台風帶來的氣候影響將持續近一個月。前幾天的只是前鋒,今天的平靜只是中場休息,下一個風球正在路上。同時,受限於觀測記錄,氣象部門暫無法對風球的抵達地點、時間做準確預測——建議沿岸市民隨時做好避難準備。
換句話就是——台風太大了,我們也沒啥經驗,能做的就這麽多,大家機靈點。
村民也好,警察也好,心裡都有數,手下更加快了動作。
小半天后,警民協力,找齊了十四具屍體和四個昏迷不醒的人。
進山前,家有失蹤人口的村民做了登記,總共是十八個。不多不少,正好對上。
朱洪被困得巧,人倒在坍塌山體最邊緣、與鄰近的小山丘相連處,此處坍塌的泥石不多,僥幸形成了一個受力弱處。救援人員到附近時,
他及時醒了過來,嚎出聲,這才發現了他。 他呼吸平穩,沒有嚴重的外傷,暫時沒有生命危險。 另外三個就慘多了,被砸在最深處。林恩華的媽媽最慘,腿折得橡根被折斷得筷子,手扁得像是被車軋過得橡皮泥。光是把人挪到擔架上,就費了不少功夫。
趙可頌看著,活著的這幾個人就剩一口氣了,吊在那裡,得盡快送到醫院。不過因為之前的小插曲,警民間的氛圍多少有點微妙。
他可不想再找麻煩,便只等張普華開口。
果然,那頭,張普華已經做好了安排。
劉萬裡和趙文負責巡查出事這周邊是否有可疑跡象。畢竟,讓他們來就是這個作用——防患於未然,免得今後說不清楚。一是現在山頭沒了,而則是需要他們當場確認坍塌是否意外。
她自己,則是等村民認完了人,著警員盡快把傷員送到鎮上的醫院治療,她和另一部分警員則留下來清理現場,帶著家屬和屍體回去。
趙可頌領了任務,便扭頭去找劉萬裡,發現他正在發呆。
“老劉。”
“老劉。”
趙可頌叫了幾聲,都沒有得到回應,他乾脆走近了,卻看見他是盯著地上的一具屍體。
“這具屍體有什麽異常嗎?”
“沒有。”劉萬裡搖頭。
小趙納悶,那你盯著人家看什麽?
劉萬裡回過神來了:“走吧,四處看看。”
村民在一邊,指認屍體身份。小趙聽見一連串姓朱的裡有幾個姓劉的。他這才反應過來,老劉是青谷鎮人。
也許,他盯著看的是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