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仁沒在江林家待多久,大概隻待了兩天,他就離開了。
並不是說他做好了繼續出門的打算,而是在某個時刻忽然意識到,他忽略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
藍悅去哪了?
他在江林家待著那兩天,看著江林新出生的女兒,聽著她咿咿呀呀的聲音,想到了姐姐的女兒,藍悅。
他記得自己找上門去的時候,那個家一直沒有藍悅的聲音。後來找姐姐的身份證明時,更沒有看到任何與孩子有關的痕跡。
就算是搬走了,也總該留下些蛛絲馬跡,留下生活的痕跡,而不是好像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那麽,藍悅去哪了?
意識到藍悅現在不知道在哪,處境可能極為凶險後,郝仁的後背冒了一層冷汗。
他太大意了。他先前單是顧著姐姐的事,結果也沒照顧好姐姐,反倒造成了如今的局面。接著又犯了致命的錯誤,遺漏了對藍悅的關注。
郝仁不敢再待下去,他匆匆辭別江林,再次奔向了趙家。他當然不指望能在趙家那棟房子裡找到藍悅的身影,他是要去問周圍的人,問他們是否知道藍悅的下落。
雖然先前姐姐的事已經讓他明白了,那周圍的人終是站在趙家一邊的,可是除了他們,他還能去哪找線索,還能怎麽辦呢?
大海撈針終是下策,有線索聊勝於無。
然而郝仁終歸是要失望了。他問遍了趙家的所有鄰居,甚至是當地的機關,都一無所獲。
沒有人知道趙家的孫女兒去了哪,正如沒人知道趙家的媳婦為什麽會瘋掉,趙家人為什麽一夜之間舉家搬走了。
郝仁站在那過分熟悉的路口,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辦。
趙家人他找不到,藍悅他也找不到。找到趙家人就能找到藍悅,可是趙家人去哪了呢?郝仁不知道。找到趙家人之後,一定能找到藍悅嗎?郝仁更不知道。
他在那家面館待了幾天,在那解決了一日三餐,晚上就隨便找個地方睡覺。他不願離開,可是心裡明白,等下去無濟於事。
直到確定無望,必須離開的那天,郝仁反而聽到了一條關鍵的信息。
他離開時在村口看到了一群聚在一起聊天的婦女,她們看到了郝仁和,話題也就變成了談論趙家那檔子事。
郝仁自顧自走著,聽到幾句感慨和同情趙家媳婦之類的話。這些他覺得不怎麽重要,沒什麽新奇的。
只是,在他即將邁出聽不見這些人聲音的最後一步時,他聽到了一個人的聲音響起:那家的孫女也很可憐啊,好像是被賣了。
郝仁撲捉到了關鍵詞,立馬跑回來,掏出手機打字詢問。在他手勢的連化帶比下,那人把自己知道的一點點消息告訴了他。
那人說,某天凌晨起夜時,看到趙家亮起了手電筒的光,還看到有個人從裡面走了出來,手裡還提著包。
那人以為是趙家的生意夥伴有事要離開了,就沒多想。只是第二天趙家的媳婦就瘋了,後面一直也沒再見到那家孫女出現,這才尋思著是不是就在那一晚被賣了。
說這話的人不確定,因此也就沒聲張過,之前忙著農活也沒見到過郝仁,今天純屬是意外。
這人的話其實也沒給郝仁帶來什麽實際的線索,反而加重了擔憂。如果真是被賣了,那他去哪找呢?
許是見他的表情過於難過和絕望,另外一位婆婆也說話了。她說之前路過趙家時,聽到趙媽說要在山溝溝裡找個人家之類的話。
那婆婆最開始以為是做生意之類的話,沒往這塊想。現在一合計,估計就是這事。
郝仁感激地朝她鞠了個躬,隨後轉身離開了。
雖然他們的話也不是有力的線索,但總歸是一個方向。他決定了,就先從這些村子找起,先從附近的開始,再去比較遠的。
在真的開始找人之前,他先到公安局報了案。但是因為比較特殊,也不能確定孩子是不是真的丟了,沒準是被家人帶走了,所以沒有成功立案。
郝仁當然不相信那家人帶走了藍悅,他不再浪費時間在這個地方,當即離開正式開始尋找。
他開始挨家挨戶的尋找,找完這家找那家,找完這個村子就找下一個村子。每天天一亮他就動身開始找人,天黑了就找個湊合的地睡覺。
他幾度被當成人販子,被趕出村子是小,被公安帶走是大。他還不能說話,嫌疑就更大。進去那次差點沒能出來,還是發消息給江林,讓對方給自己做的擔保。
出來後郝仁找藍悅就更為謹慎,不再悄無聲息地跟在抱著孩子的人身後,也不再跟村裡的人過多的詢問,他暗中進行。
他察覺出來了,有些村子裡的人都很護內,真有什麽壞事,會互相包庇。甚至有些可能還會團夥作案。
他途徑一個村子時,不小心看到一個女人,那女人看著他的目光中溢滿了求救信號。他不敢聲張,而是記下地址悄悄離開。等抵達另一個比較大的村鎮時,他報了案。
後面那女人得救與否,郝仁不清楚。他把自己能做的都做了,接下去是繼續做自己的事情。
找人遠比他想象的難很多。他憑借著自己的雙腳,速度實在有限。而且有些村子很是荒僻,需要爬山才能抵達。
再加上他明顯陌生的面孔,很容易引起村裡人的注意,找人的進程也就一再受挫。
自從離開江林家後,郝仁一直邁著雙腿翻山越嶺走在找藍悅的路上。他看著山裡的樹木葉子變黃變黑,看著樹木變得光禿禿。
秋天到了,冬天到了。某天早晨他醒來時,看到屋簷處掛上了冰棱。原來時間過得如此之快,在不知不覺中,這一年也將結束了。
然而,這一年如同郝仁找人的一波三折一樣,分外難以跨越。這一年的年底,一位醫生率先敲響了警鍾,預示了一場即將到來的災難。
起初,人們並不十分重視,直到它肆虐著襲擊了全國的角角落落,引發了嚴重的死亡,人們反應過來,這是場災難。
而那時的郝仁,仍在山裡徘徊,不知道藍悅身在何處,更不知道外面世界發生的劇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