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士王子被利刃貫穿胸膛,眉心骨被摘取。
他墜入大海,卻並未立即斷絕生命之火。
他感覺到自己不斷下沉,被海洋一點點的吞噬。
他伸出手向上,似乎想要抓住從海面折射下來的光線,然而...
光線在他的指尖溜走,留給他的只有黑暗的海底。
“咕嚕咕嚕!”
氣泡從他的指間滑走,他的視線越來越暗,越來越模糊。
影子向他圍攏,但他已無法辨識出那是誰...
“是誰?”
他的腦海中閃過這個疑問,臉上露出驚喜的表情。
“還是他們...來拯救我,殺死了那個叛徒赫尼爾?”
威士·霍森的想法帶來的是驚喜還是恐懼?
轉念之間,他認為更有可能是那些怪物,喜悅瞬間消失,恐懼彌漫開來。
意識在驚恐中徹底淪陷。幾天后,威士·霍森在薩拉領地的海底之城蘇醒。
他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痛苦,仿佛無數根針刺入他的體內,扎入他的血肉。
“啊!”
他發出痛苦的叫喊,但海水立即灌入他的口中。
他被囚禁在一座魔淵之民的牢房裡,周圍環境是簇擁著的海底石窟。
他猜對了,他落入了魔淵之民的手中。
“為什麽這些怪物沒有殺了我?”
他不知道原因,但能活著就是最大的幸運。
只要活著,就有翻盤和逆轉的機會。他看向自己的傷口——他之前受了這麽嚴重的傷勢,按理說是很難活下來的。
然而,他驚訝地發現胸膛上的傷口竟然愈合了。這讓他欣喜若狂,立刻開始策劃逃離這裡。
他輕蔑地掃視著那座神秘的牢籠,心中暗笑,這些魔淵的居民難道都失去了理智嗎?
他們真的認為這種脆弱的囚籠能夠困住他這個高級祭祀,一個擁有無盡神力的三葉人王族成員?
他傲然地抬起手,精神力如流水般從他的腦海中湧出。然而,那股力量尚未突破思維的界限,他便突然感到如刀割般的劇痛,身體無力的倒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與此同時,一種前所未有的死亡威脅向他逼近。
他扭轉過頭,尋找著這一切的源頭。他驚恐地發現,一朵燦爛的金色花朵正盛開在他的肩頭,那正是璀璨的太陽之杯。
這杯是那樣美麗,卻又散發出令人生畏的生命力。
此刻,他終於明白為何他的傷口能迅速愈合,那是太陽之杯賦予他的生命力。
然而,他的眼中並未流露出喜悅,反而充滿了恐懼。
他看著那金色的花杯,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事物。
“完了!”他絕望的呼喊,聲音在空氣中回蕩。
“禁忌之術,弑王之花。”他顫抖著低語,目光鎖定在那個植入他體內的太陽之杯。
那些被寫入《希樂怡史詩》的記憶如潮水般湧入他的腦海——古班王的死因、第一代天空神殿祭司施羅德的遭遇,這些歷歷在目。
這些故事在希樂怡的國度中流傳了數代,幾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正是太陽之杯的反噬,使得智慧之王古班喪命,三葉人失去了他們的智慧王冠。
“怎麽會這樣?”
他驚慌失措的呼喊,“該死,是那群怪物。”
“你們怎麽敢這樣對我?你們怎麽可以這麽做!”
極度恐懼中的威士·霍森嘗試數次動用他的智慧權能,
然而每當他試圖運用力量,太陽之杯就會毫不留情地吞噬他體內的神話之血。 反噬來得如此之快,他們並沒有掌握當年第一代天空神殿祭司的神術,否則這樣的攻擊絕對不會出現在他身上。
他們將太陽之杯直接扎根在他的血肉之中,粗暴地與他的力量結合在一起。
他們一早便決定用太陽之杯封印威士·霍森的力量,種下他體內的一顆絕望的死亡種子...
魔淵之國薩拉領的女魔淵騎士對威士·霍森深惡痛絕,她的子民和手下有無數喪生在他的手中...
她希望親手將他處以最恐怖絕望的死刑。
當他醒來,看守監牢的魔淵之民立即將消息傳達給女魔淵騎士...
一群魔淵之民抬起骨牢,來到一座陰冷的海底宮殿...
女魔淵騎士用冷酷的眼神看著威士·霍森:“給我跪下!”
他被精神力量壓製,像一條醜陋的蠕蟲,一個被囚禁在籠中的可憐蟲...
“殺了我!”
“殺了我啊!”威士·霍森突然覺得,他不如早些死亡,這根本不是幸運,而是他噩夢的開始。
女魔淵騎士對威士·霍森深惡痛絕,她扭曲著巨大的尾巴滑下來,靠在骨牢外看著王子,眼中充滿血紅...
“死?當然!”女魔淵騎士冰冷的聲音充斥他的腦海,
“我要看著你在絕望中死去。”
她學著威士·霍森當初高傲的語氣說:“感受我賜予你的恩賜吧!
我仁慈地讓你再多活一段時間。”
“你將被太陽之杯吞噬,你的意志將永遠被囚禁在這花杯中,遭受千年萬年的折磨。”
威士·霍森看著女魔淵騎士趴在在地上...
他感到極度恐懼和羞辱...但與此同時,他覺得這一幕很熟悉...
就像看到了過去的自己...
傲慢自大,無視他人...
他曾把對他人的懲罰視為理所當然,將高傲的侮辱視為恩賜和施舍。
他突然想到...
“或許!赫尼爾看我的時候就是這個樣子!
還有那個叛徒。”正是由於這個原因,他們才接二連三地背棄自我嗎?
女魔淵騎士轉身對士兵說道,
“將他綁在死人島上,讓他體驗一下聖徒受難的經歷。”
女魔淵騎士用輕蔑的眼神看著威士霍森繼續道:“連偉大的吟遊詩人墨迪都曾被綁在死人島上受罪,是初代魔淵之王響應神的號召前去解救了他。”
他冷笑道:“你猜,神會不會派他的使者來解救你這樣的家夥?”
不用說,女魔淵騎士不相信這個,連威士·霍森自己也不相信。
威士·霍森被束縛在死人島的遺跡上,這座島嶼曾是希樂怡人的屍骸之地,但在聖徒墨迪之後變成了一座古老的遺址。
在島嶼的邊緣,矗立著一根根石樁,曾經的髒亂和惡臭已被一掃而空。
在島嶼的中央,一個廣場被開鑿出來,地面上鋪設著石板。
廣場上聳立著偉大吟遊詩人和初代魔淵之王的雕像。
墨迪背著一個背簍,和一個帶著石盔的老人背對著背。兩人的眼神堅定而虔誠,一個人低頭祈禱,另一個人抬頭仰望。
背景的岩壁上刻畫著神賜之地的景象,無邊無際的太陽花海,金字塔神殿等。
威士·霍森被石枷鎖住,束縛在一根石樁上。
如果沒有強大的力量和武器,根本無法打開這個石枷。
站在他面前的女魔淵騎士用充滿恨意的目光看著他,
“威士·霍森,火山王國的王子。”
她說:“我們的罪在初代魔淵之王登上神靈國度的那一刻,就被偉大的樂怡神寬恕。”
她接著說:“現在,在神和聖徒的注視下。”
然後命令他:“償還屬於你的罪吧!”
魔淵之民重新潛入大海,這片禁地海域只剩下了威士·霍森一個人。
在烈日下,威士·霍森感到骨甲的滾燙,體內的水分一點點被帶走,眩暈和饑渴爬上心頭。
手指微微移動,他可以感覺到自己強大的力量還在,源自於智慧權能和血脈的力量依舊在自己體內湧動。
他只需要釋放出來便可以解開身上的枷鎖。
當他運用智慧時,太陽之杯便汲取他的神話之血,並徹底吞噬他。
希望在此刻凝聚成環,但他無法逃脫的環,這才是最可怕的。
女魔淵騎士並未將他逼入絕境,而是將他放逐至荒漠,並給他一杯水。
飲用這杯水,他才有可能走出荒漠,但杯中的水卻有毒。
他終於體驗到真正的絕望,真正的痛苦和折磨。最恐怖的黑暗並不是墮入深淵,而是虛假的希望。
在痛苦和折磨中,他一次次試圖掙脫束縛,眼神中透露出渴望和期待,但當看到肩頭的璀璨太陽之杯時,他又驚恐地停下。
反覆循環,堅決與猶豫之間徘徊,最終讓他陷入瘋狂。
“啊!”
“該死啊!該死啊!”
“你這個賤人,你這個卑賤的怪物,罪民的後代。”
“還有你赫尼爾,還有所有背叛我的人,覬覦我王位的人。”
“我詛咒你們,詛咒你們不得好死。”
“我詛咒你們……”
聖徒墨迪在絕望中還有信仰和理想支撐著他,但威士王子此刻的心已徹底黑暗。
他的心是空的,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填補這份空白,沒有任何東西可以阻止他向瘋狂跌落。
他只能通過大聲吼叫、狀若癲狂的掙扎來宣泄內心的恐懼和絕望。
他詛咒赫尼爾,詛咒背叛他的人。
他怒罵著那些怪物們。
直到他沒有力氣詛咒和怒罵,便奄奄一息地靠在石樁上。
熾烈的光芒照在眼睛上模糊之中他看到遠方有個銀色的影子穿過海面遠遠而來。
“那是什麽!”
“是幻象嗎?”
影子越來越近。他眼見那艘神聖的船隻從遠海浮現,就在他的視線中穿島而過,他的心中充滿了激動。
“啊!”
他驚呼道,
“是神聖之舟!”
他並非盲目相信這艘船只是偶然途經此處,而現在眼前的一切正好印證了他之前的預感。
威士·霍森凝視著這艘船,盡管視線模糊,但他仍然低聲訴說。
“原來,你確實在追尋偉大吟遊詩人的旅程,準備返航嗎?”
他問道,“你要去哪裡?
你是要回到神靈的國度嗎?”
他眼見神聖之舟從海平線上出現,駛向島嶼的邊緣,仿佛離他只有一步之遙。
然後,它開始慢慢地離他遠去。
他絕望地呼喊,“不要走!不要走啊!”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是那樣的無助和悲傷。
這個時候,他已不再是什麽王子,他落魄至極,沒有什麽值得驕傲的身份。
他苦苦懇求,頭撞向石柱,就像在祈求那艘神聖之舟的關注。
他的行為和他的表情,比他曾經見過的任何奴隸都要卑微。
“等等我!
等等我!”
他懇求著,“救救我啊!”
可惜的是,他並不是那位偉大的吟遊詩人墨迪,他並沒有帶著神器前往神靈國度朝聖的身份,更沒有人會因為神的旨意而前來救他。
那艘乘著夢幻星光的神聖之舟,沒有做任何停留。
終於,他再也無法忍受這種情景。
威士·霍森發出了他的智慧權能,他的精神力量突破了腦海和意識,掀起了一陣狂烈的風暴。
在一聲怒吼中,他的精神力量控制著一塊石頭從高處砸落,砸碎了束縛他雙手的石枷。
雖然解開了手上的枷鎖,但他卻已無力解開腳上的。
“等等我!等等我!”他喊著,拖著石枷的雙腿向著那艘神聖之舟移動。
那是一艘通向神之國度的船,一艘他夢想登上的船。
他到達了島嶼的邊緣,朝著那艘即將消失在視野中的神聖之舟伸出雙手,但迎接他的只有無比蒼涼的海風和無盡的虛空。
在幾步之外,他就能攀上那艘神聖的船,那艘充滿希望的銀色之舟。
喜悅之情溢於言表,然而同時,他感覺到了什麽...
他回頭望去。
太陽之杯,與他合為一體的存在,已將他體內的神話之血完全吸乾,擴展至極限。
蛻變的太陽花杯張開其口器…
“啊!”
王子殿下死去,僅留下了一具屍骸。
但在屍骸之中,一朵美麗的花綻放了。
密集的根須在威士·霍森體內生根發芽,吞噬著他的血肉。連骨頭都被碾碎,納入花杯之中。
這是從威士·霍森的絕望中誕生的花朵。
它擁有意識,覺醒了屬於自己的智慧。
“嗯?”
精神力綻放,它也看到了遠處的神聖之舟。
盡管不清楚那是什麽,心中卻湧現出強烈的衝動,渴望追蹤神聖之舟。
吞噬了威士·霍森的太陽之杯似乎繼承了他的部分記憶一般,在陽光下的海面追逐著神聖之舟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