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刹那之間,那些面孔全部化身為驚悚的亡者,只剩下空洞的恐怖軀殼對著她發出痛苦的嚎叫。
“費雯!”
“我們不想死。”
“替我們復仇。”
“殺了那個惡魔,殺了他!”
之後,她的夢境中又出現了一幕幕可怖的景象:
陰森的邪魔神殿、洞穴中堆疊的屍骸、瘋狂而邪惡的小鎮……。
作為聖殿獵魔團的團長,她已經見識了太多的邪惡與恐怖。
那些扭曲到瘋狂的人,那些因邪魔的意識和欲望侵蝕而淪為邪教徒的人……
親手殺死自己孩子的父親,還有那些獻祭自己親人的狂熱信徒……
費雯在驚恐不安中醒來,坐在床上拍打著自己的臉。
“不行。”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費雯再次回想起老師藍恩和她說的那件事,血之瘟疫斯圖恩。
這些年來,他們一直試圖拉攏對方,但對方卻從未產生過一絲一毫接觸真理聖殿的想法。
費雯默默地念出了一個名字:“十字城!”
她決定回到十字城,她想要知道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也許知道了萊斯特身上的事情,才能找到轉機。
就在這時,巫醫之屋……
血之瘟疫斯圖恩回到了這裡,在地下超凡實驗室中,接受著巫醫們的檢查。
血之瘟疫斯圖恩變化成各種詭異形態,不斷釋放力量,最後變成神造之人的模樣才停了下來。
他恭敬地走下台,對著排成一行的巫醫說道。
“巫醫大人。”
“怎麽樣?”
巫醫左手對著血之瘟疫斯圖恩說道:
“三階的力量和血之法則你已經掌握得很成熟了。”
“你現在已經非常契合而且熟練地使用這件序列1的軀體了,但是關於四階的力量。”
“我們研究的並不深入。”
“不只是生命權能的第四階段如何突破的問題,我們甚至連智慧權能的神恩術都未曾掌握。”
巫醫左手說道。
血之瘟疫斯圖恩似乎有所預感,他回答說:“當生命再次突破的時候,我或許便能夠擁有匹敵甚至足以毀滅那邪魔的力量。”
巫醫左手:“這需要你自己去尋找答案了。”
十字城的遺址上拔地而起了一座新城。
原本它只是一個小鎮,十字城毀滅之後,這裡便繼承了這條古老商道的重要樞紐作用,成為了過往商隊的停留地。
隨著聚集而來的人越來越多,這裡變成了一座城市。
這座新建的內陸城市並沒有修建城牆,一眼看去就是層層疊疊的各種建築,站在平地之上也能夠感受城內的繁華。
雖然興建並沒有多久的歲月,但是已經有一座大城市的盛狀了。
高大的魔輪屋從城市的外面路過,引起了不少人遠遠圍觀。
魔輪不斷轉動推動著房子一樣的巨物前行,在大路上掀起縷縷塵煙。
城市裡不少人跑出街道,或者在屋頂上和窗戶前看著路過的奇跡之物。
“看那是什麽?”
新城裡的人抬頭遠望,對著遠處大道上的巨物身影指指點點。
“是獵魔團的人。”
有些人認出了魔輪屋上印刷著的標志,立刻露出了不安的表情,雖然獵魔團的人在保護著他們,但是他們所過之處便是災難發生之地,這也讓普通人對他們聞之色變。
“哇!”
城裡的少男少女們則沒有想那麽多,他們看著那奇跡一般的造物目瞪口呆。
費雯姊妹正坐在窗邊,凝視著來自希樂怡各地集結的情報卷軸。
屋內不斷有人上下樓梯,有人操縱著魔法輪屋的前進方向和速度,亦有人將美食和飲料擺放在費雯姊妹的面前。
然而,費雯卻心情低落,面露憂慮,沒有心情享用這些。
她的妹妹安麗則吃得津津有味,似乎已經從之前瓶中小人的陰影中恢復過來。
在費雯來到這裡之前,她已經在各地散布了幽魂教團將在十字城集結的消息,傳聞這與當年十字城幽魂天災的後續計劃有關。
妹妹安麗用餐巾擦拭了嘴巴和手指,向姐姐提出了疑問:
“斯圖恩真的會來嗎?
這種低劣的手段應該很容易被看穿吧?”
“這裡已經變成了一座空城,幽魂教團的人來這裡做什麽呢?”
費雯卻堅信自己的計策一定會奏效。
她解釋道,有些騙術雖然低劣,卻仍有人會上當受騙,原因在於這些人內心深處渴望某樣東西,或重視某個人。
“如果他真的是那個人,他一定會來的。”
費雯堅信地說,“十字城對他來說是最重要的地方,他絕對不會允許幽魂教團的人和那個邪魔再次對這個地方進行侮辱和侵犯。”
安麗好奇地問:“你說的那個人是誰?小時候曾經救過我的那個人嗎?”
費雯默默地念出了那個名字,聲音中充滿了感慨和懷念:“萊斯特,他一直夢想成為最出色的醫師,想要為所有人消除病痛,他是一個好人。”
遠處的城市廢墟在眼前若隱若現。
雖然這座廢棄之城的城牆被拆除了一大半,這些巨石也被挪走用於周圍其他城市和小鎮的建築上,但十字城的大部分建築仍然屹立不倒。
這座城市有著深深的怨念,傳說每座昔日住人的房子都受到了詛咒,無人敢輕易涉足。
費雯並不陌生,上一次的造訪,她選擇了止步。
她害怕看見那慘烈的場景,害怕自己的心理防線直接崩潰。
然而,經歷了這麽多年的歷練,她認為自己已經成長了許多,於是再次回到這裡,渴望揭示當年的真相。
魔輪屋靜靜的停下,費雯踏出一步。
門內一雙雙眼睛注視著她,充滿擔憂,甚至有人想要跟隨她一同前行。
“我一個人進去就行了,你們就在外面等著我。”
她輕聲說道。
然後,她獨自走在廢墟之上,眼望著那熟悉的街道和房子,心中回憶起一個個與之相關的人。
那個雜貨鋪的老板,總是馬虎算錯錢,當地小孩喜歡偷他的東西,他明明看見了卻也假裝沒看見。
拖車修理店的老板,雖然嚴厲,但總是照顧他人。
鄰居們雖然喜歡說閑言碎語,但當費雯家遇到困難時,他們卻是第一個趕來幫忙的。
這些人並不完美,但在費雯的記憶裡,每個人都有他們善良的一面。
回憶讓她眼淚盈眶。
這座城市,無數的人就這樣消失了。
“知識之神。”
這是褻瀆嗎?
“這樣的家夥,也能夠自稱為神嗎?”
這真是個笑話。
“費雯抬頭望向天空:
“真正的神明啊!
您為什麽不做點什麽呢?
為什麽不對這個妄稱神明的家夥施以真正的神罰。”
這時,一個聲音從遠處傳來,通過空曠的街道和巷子回蕩在費雯的耳邊。
“因為神拋棄了我們。”
“也因為……
神厭倦了我們不斷向他伸手的日子。”
“祂可是神,是至高無上的樂怡。”
那聲音沒有任何情緒,就像呼嘯而過的風,卻帶著一絲涼意。
一個聲音在我們中間回蕩,我們無法抵抗它的力量。
這個聲音是創造我們的力量,也是賦予我們生命的源泉。
我們曾經求助於這個聲音,讓它給予我們強大的力量,以抵禦那些無法控制的巨怪。
然而,當巨怪的力量無法被控制時,聖徒斯坦·墨迪求來了儀式的力量來幫助我們。
突然,費雯轉向了聲音傳來的方向,試圖尋找它的來源。
但那聲音又出現在另一個地方,這個聲音好像是一陣微風,或者是一個飄渺不定的影子。
費雯心中不禁產生了悲愴的情緒。
“凡人的渴望是無盡的,凡人的貪婪也是無法滿足的。”
費雯默念著這句話。
那個邪魔從我們的貪婪和渴望中誕生,雖然王權血裔已經不存在了,但詛咒仍然存在。
“神已經對我們的貪婪和無止境的祈禱感到厭倦。”
這個聲音繼續說道。
我們是神的孩子,但我們卻不再受到神的寵愛。
我們將古森留給我們的神眷消耗得一乾二淨,我們不再是神的孩子,也不再是神的寵兒。
費雯四處尋找著聲音的來源。
終於,在身後的街道上看到了一個身影,他和費雯一樣迷茫地徘徊著。
他看著每一座建築,他對這個城市的記憶和懷念比我還深刻。
對我來說,這裡是我的故鄉;對他來說,這裡不僅僅是一個故鄉,也是他的一切,他在這裡擁有所有的記憶和怨恨。
費雯走上前去喊出了他的名字:“斯圖恩。”
他沒有否認自己的身份,也沒有問費雯身份。
一切似乎都是理所當然的。
費雯質問他:“斯圖恩,你為什麽這麽說?神是仁慈的,神怎麽會拋棄我們呢?”
他冷冽的聲音笑了起來:“你沒有聽說過那個傳聞嗎?
樂怡將會進入永恆的長眠。”
“我們即將踏入下一個文明。”
“你們、三葉人和這個世界,都將被余暉吞沒。”
費雯和血之瘟疫斯圖恩的這次交談,刷新了她對傳聞的認知。
雖然獵魔團成員以前也偶遇過對方,但他們總是被對方無視。
然而這次,費雯選擇這個地方與血之瘟疫斯圖恩會面,顯然起到了作用。
費雯不敢相信,但她確實曾聽說過這個傳聞。
“那是由幽魂教團散播出的,那隻惡魔還聲稱它是樂怡創造的神祇。你竟然信了?”
“我信,因為這是精靈告訴我的,也就是我親眼所見的真相。”
“獵魔團的團長, 清醒吧!神不會救我們,因為我們自己造成了這場災難。”
費雯反駁道:“不,我相信希樂怡會傳承下去。”
“我們會成為最偉大的文明,不斷超越過去。”
斯圖恩輕笑,目光寒冷地看著費雯:
“同時,也會不斷出現安和福斯這類人嗎?”
費雯終於明白斯圖恩為何總是避著他們。
他對三葉人已失去希望,對瓶中小人懷著恨意,更憎恨引發這一切的安和福斯。
所有根源都源自三葉人的貪婪與對力量的無度追求。
然而,費雯並不知道,斯圖恩內心深處還有一個自己憎恨的人——她。
因為,她曾也是追求無盡力量的成員之一。
“別再找我了,獵魔團的團長。”
“我會完成我想做的事。”
斯圖恩瞥了費雯一眼:“我……不需要你們。”
血之瘟疫轉身離開。這裡沒有幽魂教團的人,反而等到了聖殿獵魔團的費雯,這不過是對方引他出來的計謀。
但他有自己的想法和打算,他拒絕與三葉人一起對抗安和福斯。
費雯焦急起來。她急速追趕上去,試圖追上斯圖恩。
“斯圖恩!”她喊道。
“我們無法單憑自己的力量與那邪魔對抗,真理聖殿會助你一臂之力,我們有著共同的敵人,我們……”
然而,斯圖恩似乎完全沒有聽見她的話,他繼續沿著街道走下去,身影逐漸消失在夜色中。
她的心沉了下來,知道他即將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