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響的時候,時輪心臟都抽緊了。
沒有體會過的人完全無法想象,這種被槍口指著,子彈迎面而來的壓力。
可對朱化龍的信任,讓他堅信這顆子彈絕不是衝著自己。
果然,子彈擦著他的耳朵飛了出去,精準命中了百米以外的一顆腦袋。
除了朱化龍,其余四人齊刷刷轉頭看去。
那分明是一個僥幸逃走的敵人,不知道什麽時候藏在遠處,準備朝幾人放冷槍。
靠著絕佳的視力,時輪認出了那人,正是出賣同伴逃走的猥瑣男子。
他知道,這人的目標大概率便是自己。
這驚出時輪一身冷汗,心中暗罵自己太過大意。
要不是朱化龍,他今天豈不是要含恨而終?而且是好不容易勝利後,被敵人逆風翻盤。
用完好的左手拍了拍朱化龍的肩膀,時輪說道:“你小子這一槍可以啊,乾脆、果決、精準,有點高手的樣子。”
感激的話太膚淺,他相信朱化龍明白自己的用意。
石向儒也說道:“我看,隊長答應的狙擊槍遲早都要給化龍。”
朱化龍聽到這些話毫不臉紅,驕傲地挺起胸膛。
五人全都展露笑顏,劫後余生的喜悅在心間彌漫。
“這些人怎麽辦?”玩笑過後,時輪指著地上的屍體問。
凌萱看向聞人淑,只聽她說:“隨便找個坑洞扔進去就行,野獸自然會解決的。”
雖然殘忍,但這就是荒野上的法則,其余幾人都沒有異議。
凌萱吩咐道:“小淑和化龍處理屍體,石頭,你去審問一下這個人,看看他們究竟是什麽來頭。”
聞言,三人點頭應下,時輪疑惑道:“那我呢?”
凌萱白了他一眼,冷聲道:“傷口不需要處理嗎?”
時輪愣了一下,這還是他第一次在凌萱臉上看到這種表情。
隨後才反應過來,對啊,我還有傷呢。
低頭看去,傷口依然猙獰,但已經不流血了,也不再那麽疼痛,這才被他忽略了。
這也好的太快了,什麽情況?
在他出神的工夫,凌萱已拿出醫療箱,隨後拉著他坐在一塊石頭上,開始給傷口消毒。
“抱歉,今天的事情是我欠考慮了,警惕性不夠,沒想到這裡會有人偷襲。”
時輪笑著搖頭,“隊長你這話就不對了,咱們不都是這樣嗎,我們同樣也沒想到。”
凌萱輕聲道:“這不一樣,我是隊長,就要為你們的安全負責。”
時輪沉默半晌,覺得自己抓住了凌萱的一些想法。
“隊長,其實你不用給自己那麽大的壓力。”
凌萱手上的動作一頓,隨後抬頭看向時輪。
被她面具下的大眼睛盯著,時輪不由有些心虛,這還是他第一次近距離看到對方的眼睛。
救下凌萱的時候不算,當時他根本就沒敢多看。
在心裡鼓了鼓勁,他假裝觀察傷口挪開目光,繼續說道:“大家都是成年人,我們既然能加入調查隊,自然對這份工作的危險性心知肚明。”
“你……其實和我一樣,也是第一次來這荒野上吧?”
問出這句話,他終於敢看向凌萱。
凌萱卻低下頭去,繼續手上的工作。還好時輪耳力極佳,聽到她輕輕“嗯”了一聲。
不只時輪和朱化龍第一次加入調查隊、第一次執行任務,凌萱同樣如此,
而且,她還是隊伍的負責人,擔子更重。 時輪能感受到,她是真的為隊伍裡這幾人的安危考慮,也是真的在乎大家。
時輪說出了自己的想法:“所以啊,我們這是個新的小隊,你不用逼著自己扛下所有。我倒覺得大家齊心協力,一起努力,才會成為一個強大的隊伍。”
“在這個過程中,危險是必不可少的,我們都要有應對突發情況的能力,你完全沒必要因為我受傷而自責。”
這時,凌萱已經處理好了他的傷口,噴上外傷藥液,纏好繃帶,兩隻手用力一拉,打了個結。
當然,也疼得時輪吸了口冷氣。
“誰告訴你我自責了,我只是在承認客觀錯誤罷了。”這樣說了一句,凌萱提起醫療箱走向越野車。
時輪呲著牙笑起來,其實她有沒有自責並不重要,只要這番話能讓她輕松一些就行。
雖然凌萱沒承認,但她輕快的腳步暴露了心情,顯然比剛才好了很多。
這時,凌萱又突然停住,轉過頭來。
時輪連忙收斂笑意,只聽凌萱輕聲道:“剛才謝謝你。”
時輪知道她說的是自己救了她的事,聞言只是微微一笑。
等凌萱轉回去,他才松了口氣。
有些事彼此心知就好,要是說出來,隊長的面子可不好擱。
今天的收獲已經很多了,初步確認了度孽刀的強大,讓他對金色光團更多了幾分期待。
同時,對凌萱也多了些了解。這位隊長看似嚴肅,本質上還是個小姑娘。
想起她之前偽裝的一本正經,甚至威嚴無比的樣子,時輪不由感到好笑。
原來,這才是你面具下的真面目。
等朱化龍吐過幾次後,屍體終於處理完畢,聞人淑又帶著他排掉了地雷。
做完這些,五人圍坐在一起,石向儒開始匯報他審訊得到的消息。
“他們是一個叫狼砍的掠奪者隊伍,隊長叫謝闖,就是被時輪削掉胳膊的那個。這次不知道從哪得到的消息,來這裡埋伏官方小隊,至於是獵物隊還是調查隊,我審問的人也不知道。”
聽到那雄壯男子果然就是匪首,時輪惋惜道:“早知道我就不殺他了,留下來審問。”
當時他根本沒想起這茬。
凌萱瞟了他一眼,冷聲道:“那種關頭能保命就不錯了,你要是真抱著這種心態,反倒會束手束腳,甚至可能被他殺掉。”
聞言,時輪沒有多解釋,只是點了點頭。
其實他這樣說,是因為當時雄壯男子已失去反抗能力,他有機會俘虜對方。
但凌萱的話也不無道理,任何戰鬥都應該全力以赴,雄壯男子就是反面教材。
要是他早用手雷進行轟炸,時輪等人哪有機會活命。
一念之差,不僅丟了性命,最後手雷也被時輪等人繳獲了。
當然,經此一遭時輪也記下了,以後有余力的時候要留活口,用來審問消息。
“他們從哪裡獲取的消息,居然能提前埋伏咱們?”聞人淑皺眉說道。
朱化龍遲疑道:“難道……堡壘裡有他們的奸細。”
凌萱搖了搖頭,“這個可能性不大,也有可能他們不是埋伏我們,而是其他人。”
她一開口,朱化龍瞬間沉默。
實在是他剛才見到的屍體太過恐怖,時輪和聞人淑動手都是割人喉嚨,血淋淋的,已經很惡心了。
更可怕的是那具無頭屍體,看現場情況,明顯是整個腦袋都被打爆了。
這讓朱化龍現在看到凌萱就心裡發怵。
對此時輪心知肚明,卻沒有點破,這種事以後還有很多,朱化龍總要習慣。
想起之前遇到的獵物隊,他猜測道:“有沒有可能,他們本來想埋伏獵物隊,結果錯過了,被我們撞上。”
“應該不是”,凌萱再度搖頭,解釋道:“以獵物隊的實力和裝備,這群人根本不是對手,他們不會做這種雞蛋碰石頭的事。”
聞言,時輪也覺得她說的有道理。
可這樣一來,這群掠奪者的目的便無從猜測。
凌萱說道:“信息不夠,我們猜不到他們究竟是針對哪個小隊,不過有一件事可以確定,他們來這裡,只是收到消息專門來執行任務,而不是入侵堡壘的領地。”
這兩件事的意義完全不同,掠奪者時常有進入堡壘領地的舉動,但都是一晃即走,並非駐扎。
現在看來,狼砍小隊同樣如此,這就不用上報總部。
“這件事就這樣,咱們還有自己的任務,抓緊時間。”
石向儒及時問道:“俘虜還交代了他們的老巢,說是有很多物資,他可以帶我們去,希望我們能放他一馬,隊長,這件事怎麽處理?”
聞言,凌萱並未答話,只是定定看著石向儒。
石向儒露出他標志性的憨笑,說道:“是我多嘴了,我這就去處理。”
這卻是他的一點小心思,想用這件事來試探凌萱。
石向儒比其他人都清楚凌萱的底細,自然知道她今天是第一次親手殺人,那這個俘虜的處理就比較為難。
凌萱是不是會有憐憫之心?是不是會心軟?
好在結果石向儒很滿意,顯然,凌萱已經在快速適應荒野。
對此,時輪雖然不得詳解,也能猜到一部分,朱化龍卻一頭霧水。
時輪只能小聲給他解釋一遍。
“這有什麽好猶豫的,當然是殺了他啊!”沒想到,朱化龍居然會這樣說。
時輪好奇不已,問道:“那可是個大活人,你難道就不心軟?”
朱化龍切了一聲,“管他是不是活人,我只知道他是敵人,是來殺咱們的, 有什麽好心軟。”
時輪仍不死心,又問道:“那你剛才開槍殺人之後,就沒有一點不舒服的感覺嗎?”
“不舒服?”朱化龍瞪大眼睛,臉上寫滿難以置信,“拜托,他要殺你啊!我弄死他怎麽可能會不舒服,非要說感覺,那我只能說很爽!”
時輪露出一個驚歎的表情,對朱化龍豎起大拇指。
聞人淑更不必說,從先前朱化龍出手救下她的時候,她就已經對朱化龍改觀了,此時更多了幾分欣賞。
而凌萱,雖然她剛才殺人的時候很堅定,讓石向儒殺掉俘虜的時候也很堅定,但生理不適和心理障礙仍然存在,她還不能自如地面對這件事。
朱化龍卻看得透徹,人家就是來殺我的,我殺他理所當然,有什麽好猶豫。
這讓凌萱看他的眼神也帶著佩服。
見幾人用這種眼神看著自己,朱化龍微微往後縮了縮,小心翼翼道:“我說錯什麽了嗎?”
凌萱笑道:“你沒有說錯,正相反,是你給我上了一課。”
沒想到不說還好,她這麽一說,朱化龍更緊張了。
見狀,時輪好奇道:“既然你沒有心理障礙,為什麽看到那些屍體反應那麽大,甚至吐了好幾次。”
他沒有直接說明朱化龍畏懼凌萱的事,而是換了種委婉的說法。
朱化龍沒好氣道:“這能一樣嘛,我不怕殺人,但那些屍體的慘狀,看著真的很惡心啊!”
“哈哈哈哈哈”,幾人哄堂大笑,時輪和凌萱因為殺人產生的心理障礙也淡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