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房門從裡面關上。
蕭雲有些不忿,低聲抱怨道:“王叔,她為什麽不讓我們進去啊?”
王聚輝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斥道:“讓你守著你就守著,哪那麽多為什麽。”
在他看來,蕭雲無非是受不了凌萱的頤指氣使。
心中不禁感慨,還是太年輕啊,不肯吃虧,受不了委屈,容易衝動。
本來王嘯是年輕一輩裡最出色的,被王聚輝委以重任,統領著和台鎮唯一的武裝力量,甚至欲把鎮長的擔子交給他。
沒想到他會犯下死罪。
辛苦培養的接班人沒了,王聚輝本就心情不佳,蕭雲又這麽不穩重,這讓他不由為和台鎮的未來擔憂。
“唉,你們什麽時候能成熟起來,又有誰能擔起這個擔子。”
蕭雲不明所以,疑惑道:“什麽擔子?”
王聚輝疲憊地搖了搖頭。
看看時輪幾人,明明年紀比蕭雲還小,差距怎就這麽大。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啊。
最終他只是惆悵道:“如果可以,我又何嘗願意仰人鼻息。”這卻是在指點蕭雲了。
牢房裡。
見時輪五人進來,床上的人猛然起身撲向他們。
可惜撲到一半,就被手腳上拴著的鎖鏈拽住,狠狠摔在地上。
他怒吼道:“你們這群狗娘養的,放老子出去,快放老子出去!老子根本不稀罕那點破東西,你們特麽的冤枉老子!”
調查小隊全都皺起眉頭,隻覺得這人身上的怨氣太過濃烈。
許久,等蔡李彬終於冷靜下來,他們才看清對方的樣子。
這是個年輕男人,看著也就二十七八。個頭不高,但一身肌肉很結實,國字臉,臉上髒兮兮的。
此時正眼神凶惡地瞪著他們,喉嚨裡不停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凌萱毫不畏懼地與他對視,淡淡道:“你說你是被冤枉的,證據呢?”
蔡李彬表情猙獰,怒道:“放屁,老子本來就是清白的,憑什麽還要自證清白。”
確實,讓一個本就清白的人,拿出證據自證清白,這話聽著格外可笑。
凌萱卻絲毫不以為恥,繼續說道:“王嘯已經供認不諱,是你見財起意,然後慫恿他對堡壘的人動手。”
“是你們!”蔡李彬情緒更加激動,扯得鐵鏈嘩嘩作響,“是你們逼著他認罪,他為了保全你們這群畜生,這才攬過罪責。你們才是凶手!你們才是凶手!”
聞言,時輪眼裡閃過精光,“這麽說,你覺得他不是凶手?”
蔡李彬斬釘截鐵道:“當然不是!”
時輪不屑道:“他是主犯,你是從犯,你當然幫他說話。”
“老子不是從犯!不是!”蔡李彬怒吼。
時輪挑了挑眉毛,說道:“有沒有可能他真的是凶手,現在不過是在演戲,為了脫罪才拉你下水。等你認罪以後,他再把罪責推到你頭上,然後全身而退。”
蔡李彬瞳孔放大,有一瞬間的失神,隨後掙扎著要撲向時輪,“你放屁,他不是這種人,我知道的,他不是這種人。”
見狀,凌萱和時輪對視一眼,前者輕聲道:“走吧。”然後轉身往外走去。
朱化龍看得滿頭霧水,只能抬腿跟上。
後方傳來蔡李彬的咒罵聲:“你們這群畜生,不得好死,你們不得好死。”
聲音逐漸低沉,最後變成了喃喃自語,“他是為了保全你們才認罪的,
你們簡直豬狗不如。” “他是為了保全你們才認罪的。”
“他是為了保全你們才認罪的啊。”最後這句話已經哽咽。
牢門關上,聲音被阻隔在裡面。
看到幾人出來,王聚輝躬身行禮,關心道:“幾位大人沒事吧,這人可凶得很。”
“沒事”,凌萱回了一句,帶頭走進隔壁牢房。
牢房裡,一個精壯的男子蜷縮在床上,腳上拴著沉重的鐵鏈。
他好像對進來的幾人渾然不覺,從始至終沒有抬頭。
蕭雲上前踹了他一腳,呵斥道:“起來了!”
他這才猛然驚醒,翻身坐了起來。
非常憔悴的一張臉,像是好幾天沒睡,身體被熬透了一樣,眉心鬱結在一起,眼神空洞,透著濃濃的死氣。
看得出來,王嘯此時已心存死志。
“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你……”
王聚輝似乎對他的狀態非常失望,生氣地罵了一聲,後半句話卻堵在喉嚨,最終化為一聲長歎。
“這幾位是堡壘裡來的大人物,你好好跟他們交代,不要隱瞞。”
說完後,他佝僂著身子走了出去,背影竟是有幾分蕭索。
時輪看著這一幕若有所思,王聚輝……王嘯……這兩人之間似乎有故事。
牢房裡太過簡陋,幾人只能各自找地方,倚牆而站。
沒等他們開口,王嘯便說道:“那群人是我殺的,和其他人沒有關系,你們要報復就來報復我。”
時輪雙手交叉抱於胸前,聽到這句話,不由得皺起眉頭。
想想蔡李彬剛才說的話,現在正好得到了印證。
可王嘯為什麽急於認罪,又為什麽獨自攬下罪責?怎麽看,這都不是一個殺人犯該有的表現。
是有什麽隱情嗎?還是說……有其他人從中作祟?
凌萱問道:“你說人是你殺的,那你說說,你是怎樣殺的他們?”
王嘯神情木然,聲音毫無起伏地回答道:“那天趁著沒人,半夜裡我衝進了他們的房間,拿刀把他們砍死了。”
別說凌萱,連朱化龍都聽出不對。
他氣憤道:“你在這逗傻子玩呢?就憑你,一打六能把他們全殺了?”
王嘯依然無動於衷,平靜地解釋道:“他們沒有防備,晚上視野又不好,這才被我得手。”
凌萱露出一抹微笑,繼續問道:“那你為什麽要殺他們?”
“因為他們的物資和裝備很好,我一時貪心。”
“一時貪心的究竟是你,還是蔡李彬?是不是他慫恿你的?”
“沒有,是我自己起了貪念,蔡李彬從頭到尾都不知道這件事。”
聞言,凌萱嘴角勾起,“既然你殺人是為了奪財,為什麽沒有轉移死者的物資和裝備?”
查看案發現場的時候她留意過,第七小隊的裝備整整齊齊地擺在牆角,除了彈藥數量無法確定,武器裝備等並未丟失。
王嘯沉默下來,似是沒想到凌萱會問這個問題。
蕭雲卻說道:“當然是被我們發現,他沒有時間轉移物資。”
調查小隊這才注意到,王聚輝出去了,蕭雲竟沒走。
凌萱沒有理他,定定看著王嘯。
“他說的對”,王嘯並未否認蕭雲的說法,“因為事情敗露,我沒來得及轉移物資。”
時輪說道:“你剛才說,這件事是你一個人做的,和其他人沒有關系。看來,你不想連累其他人。”
見王嘯沉默不語,時輪隻當他默認了,繼續說道:“既然不想連累他人,那我就想不通了,你為什麽不等他們離開和台鎮再下手?”
問這句話的時候,時輪緊盯著王嘯的眼睛,觀察他的神色變化。
只見王嘯先是一愣,隨後眼神躲閃地說道:“我……我當時沒想這麽多。”
時輪目光如炬,追問道:“也就是說,他們的裝備對你的誘惑很大,讓你根本沒時間考慮其他?”
王嘯不明白他什麽意思,猶豫著點了點頭。
“可他們不是第一個來和台鎮的小隊, 為什麽之前那麽多小隊你沒有心動,偏偏選他們下手?”
王嘯有些語塞,許久都沒有回答。
蕭雲說道:“我看他就是信口胡謅,一定是因為離開了和台鎮他根本對付不了那六位大人物,所以才在鎮裡下手。”
“你們想想,如果不是被我們發現,他恐怕真的會得手,到時候誰能想到他才是凶手?”
王嘯似乎被這些話激怒了,猛然抬頭看向蕭雲,像是要擇人而噬。
蕭雲嚇了一跳,慌張退後兩步,隨後才反應過來王嘯被鐵鏈拴著,惱怒道:“你以為你還是我的隊長嗎?你現在不過是一個階下囚,狂什麽狂。”
是啊,我不過是個將死之人。
王嘯神情落寞,緩緩低下頭,輕聲道:“他說的對,我想過出了鎮子再殺他們,但那根本做不到,所以才在鎮子裡下手。”
“你們聽聽”,蕭雲音調上揚,激動道:“我就知道是這樣。”
時輪眯起眼睛,看了看王嘯,又看了看蕭雲,隻覺得這件事越發撲朔迷離。
雖然王嘯主動承認罪責,但他的供詞漏洞百出,根本無法自圓其說。
時輪覺得,他像是一個凶手設置好的替罪羊,只是為了把這件事敷衍過去。
相比之下,不管王聚輝還是蕭雲,嫌疑都比王嘯更大。
凌萱和他交換了一個眼神,開口說道:“今天先這樣吧。”
幾人離開牢房。
關門的時候,時輪隔著門縫看了眼王嘯,只見他垂著腦袋坐在床邊,宛如死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