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越野車不斷向前，荒野漸漸被一行七人拋在身後，兩車一前一後進入叢林。

　　說笑歸說笑，他們都清楚這裡已不是堡壘的勢力范圍，警惕性越來越高。

　　杜留適時提醒道:“千萬要沿著車輪印走，不要走偏了。”

　　時輪聞言若有所悟，回想這一路走來，看到的紅碑越來越少，進入叢林後，更是沒見過一個紅碑。

　　這種人跡罕至的地方，空間裂隙隨時都可能出現，威脅性大大增加。

　　正想著，後方傳來刺耳的刹車聲。

　　不知道哪竄出來一隻野兔，逼停了朱化龍和聞人淑的車。

　　時輪猛然驚醒，對著同頻耳麥喊道:“千萬別下車！”

　　與此同時，凌萱也說道:“別急著下車，鳴笛驚走它就行，小心空間裂隙。”

　　兩人顯然想到一塊去了。

　　好在朱化龍根本沒想過下車，那隻野兔被輪胎與地面摩擦的聲音驚動，早已竄入一旁的林中不見了。

　　虛驚一場，兩車繼續向前。

　　凌萱對著耳麥解釋一通，朱化龍才明白他們為何如此緊張。

　　時輪想了想，問杜留:“我能理解這裡人跡罕至，只有這條路是安全的，其他地方都可能出現空間裂隙。可回想堡壘的勢力范圍，似乎並沒有多少警示紅碑。”

　　確實，他們從堡壘出發到和台鎮，攏共也沒見過兩個紅碑。

　　知道警示紅碑，還是去狼砍掠奪隊老巢的時候蔡李彬說的。

　　杜留似乎沒想過這個問題，思索許久才說道:“好像還真是這樣，我也沒有在堡壘的勢力范圍見過多少警示紅碑。”

　　凌萱倒是沒想這麽多，理所當然道:“堡壘既然能建在這裡，自然是有原因的，或許就因為附近空間裂隙很少呢?”

　　也是。

　　時輪點了點頭，沒再關注此事。

　　中午，他們在一處空地休整用餐。空地上能看到來往行人生火留下的痕跡，這裡顯然是安全的。

　　杜留嚼著索然無味的壓縮餅乾，嘟囔道:“就不能去打點野味嗎?這玩意真不是人吃的。”

　　“有的吃就不錯了。”聞人淑看不慣他這種行為，出言譏諷道。

　　朱化龍則一臉好奇，“這林子裡還能打野味嗎?你就不怕招來失智者或失智獸?”

　　“這怕什麽”，杜留瞬間來了興致，吹噓道:“你們以為失智獸就是無敵的?不不不，真要是這樣，林子裡其他動物豈不是毫無活路?”

　　“我這麽跟你們說吧，其實常在外闖蕩的人都知道，失智獸和失智者並沒有那麽可怕，只要你不闖進它們的領地，它們從不會外出找你的麻煩。”

　　還有這種說法?

　　聞人淑不服氣道:“你說的輕巧，那為什麽當初人類差點被暗物質滅絕?”

　　“小姑娘，一聽這話我就知道你做調查者沒多久。當初暗物質的危害之所以那麽大，是因為它們直接出現在了人類城市，當時的人類城市有多少人口?幾乎所有人都變成了失智者，互相殘殺之下，當然能夠毀滅整座城市。”

　　“但你們不知道的是，失智者在佔據各大城市以後，就沒有向外擴張了，所以其他人類才能苟延殘喘。”

　　這一刻，時輪的瞳孔猛然收縮，震驚之色幾乎無法隱藏。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堡壘的電子屏障是什麽作用?究竟是為了阻擋失智者，還是為了囚禁大家?

　　杜留有必要騙人嗎?

　　想想那晚喝酒的時候蔡李彬曾說過的話，

他說他看不起堡壘的人，因為堡壘縮在龜殼裡，從來不管外界其他人的生死。　　曙光城則不同，他們歡迎其他人類前往定居。

　　兩相對照，似乎杜留的話才是事實。

　　時輪偷偷瞥了眼凌萱，只見她低著頭沉默不語，沒有任何反駁。

　　似乎……她也在懷疑堡壘的用意。

　　再想想趙炎說過的那些話，堡壘的水似乎比自己想象的更深啊……

　　朱化龍和聞人淑倒沒有想這麽多，和杜留聊的熱火朝天，打聽著外面世界的繽紛與多彩。

　　之後的路上，一行人見到了很多從未見過的動物，也碰巧看到一隻梅花鹿被鬣(liè)狗追擊，不慎撞上空間裂隙。

　　它的身體一瞬間化作碎肉，一部分消失不見，一部分掉落在地上。鮮血濺射而出，染紅了那片地面。

　　這血腥而殘忍的一幕，看得車上眾人反胃不已。

　　時輪帶著慶幸看了眼杜留，不管外界是否稱他為毒瘤，目前在調查小隊裡他無疑是根定海神針。

　　正所謂家有一老如有一寶，杜留現在就是調查小隊的寶。

　　越野車不斷前行，駕駛員累了就換人，沒油了就加油。

　　直到後備箱裡備用的兩桶油都用完了，調查小隊終於穿過叢林，在荒漠中抵達了沙柳鎮。

　　是的，之所以叫沙柳鎮，就是因為這裡地處荒漠、整日黃沙漫天、乾旱缺水，最常見的植物便是沙柳，甚至整個小鎮都被沙柳包圍。

　　看到有車駛來，街邊忙碌的人們只是抬起眼皮看了一眼，便繼續忙碌自己手頭的事情。

　　很顯然，他們對外來人員習以為常。

　　越野車繼續向前，朱化龍不停向外張望，嘴裡嘖嘖稱奇。

　　“這裡的人好奇怪啊，一個個皮膚粗糙，臉上乾燥起皮，衣服也破破爛爛的。但你看他們的飾品，脖子上那大金鏈子也太顯眼了。”

　　因為開著同頻耳麥，大家都聽到了他的話。

　　杜留笑道:“這就是沙柳鎮的特色，平日裡和他們交易的都是外來人口，所以他們不認貨幣，你在這兒拿出堡壘的錢，他們只會覺得是一張廢紙。只有黃金才是這裡的硬通貨。”

　　“那咱們沒有黃金怎辦?”石向儒好奇道。

　　沒等杜留回答，時輪便說道:“就算不認堡壘的錢，槍械和子彈總是認的。”

　　“輪哥你瘋了嗎?”

　　耳機裡傳來朱化龍詫異的聲音，“咱們是來執行任務的，又不是來打劫的。你把自己當成掠奪者了不成！”

　　這話讓時輪哭笑不得，無奈解釋道:“我是說可以用子彈來交易，你想哪去了。”

　　“再說，通用物資除了槍支彈藥，壓縮餅乾和罐頭應該也行吧。”

　　聞言，朱化龍這才松了口氣。

　　杜留點頭道:“對，槍支彈藥和食物都是硬通貨，還有藥品，都可以用來交易。只是這些沒有明文規定，需要買賣雙方自己協定價值。”

　　說話間，他指揮著越野車駛進一處院子。

　　院子的佔地面積很大，裡面有一幢二層小樓，厚實的夯土牆看著就極能抵抗沙塵。

　　窗戶和門上都安了防護網，應該也是為了阻擋沙塵的進入。

　　進入小樓，最顯眼的就是頭頂的諸多通風孔，是荒漠中獨有的建築特色。

　　相比外面，幾人明顯感覺到涼爽許多。

　　一個服務員裝扮的人迎了上來，“幾位剛來吧?是住宿還是用餐?”

　　不怪他眼尖，實在是朱化龍等人的膚色與其他人天差地別，一看就是外來人員。

　　凌萱給了杜留一個眼神，杜留會意，上前一步道:“住宿一晚，你們這是怎麽收費的?”

　　一番交涉，最終七人訂了兩個大通鋪，花費八個罐頭。

　　前往房間的路上，朱化龍小聲嘀咕:“我還以為多貴呢，這也沒有很貴啊。”

　　潘鑫輕笑道:“就這八個罐頭，你知道老板轉手賣給別人能掙多少嗎?”

　　這就能看出兩人思想的差距，潘鑫雖然也沒來過這裡，但他很了解人性，知道老板絕不會做虧本買賣。

　　他們能向總部免費申請罐頭，所以覺得不值錢，但是在沙柳鎮，這顯然是稀罕物件。

　　聞言，朱化龍這才恍然大悟。

　　上了二樓，又是完全不同的景象。

　　周圍蜩螗(tiáo táng)羹沸，各個房間裡都有呼喝爭吵的聲音，熱鬧無比。

　　恍惚中，時輪有種回到了工地的感覺。

　　至於凌萱、聞人淑和石向儒三人， 均微不可查地皺了皺眉。

　　從民風就能看出環境差異，比起堡壘的安逸，這裡的環境要惡劣許多，大部分人是刀口上舔血，自然都有一股彪悍的氣息。

　　想起自己見過的那三個小鎮，時輪暗忖，堡壘究竟是在庇護他們，還是他們只能仰堡壘鼻息而活?

　　這是否屬於堡壘的算計之一?

　　相比之下，沙柳鎮的人雖然生活艱辛，卻不用對他人卑躬屈膝、唯唯諾諾。

　　時輪也說不上哪個更好，畢竟沙柳鎮平日裡的人員傷亡更嚴重。

　　只是如果讓他選，他寧願自己生活在沙柳鎮。

　　進了房間，放好行李後，凌萱將幾人召集在一起，說道:“大家好好休息，明天去迷敗之城。想出去轉轉的也可以出去轉轉。”

　　說完，她對時輪使了個眼色，轉身往外走去。

　　時輪心領神會地跟上，對其他人戲謔的眼神視而不見。

　　別人不知道，他還能不清楚嘛，隊長這分明是惦記她的匕首。

　　果然，沒走出多遠，凌萱便伸手討要匕首，時輪自是乖乖奉上。

　　隨手揮舞兩下，凌萱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

　　對她來說，總部的製式武器實在太輕，所以對付掠奪者的時候她寧願赤手空拳。

　　在馬上要去迷敗之城的時候，能有一把趁手的武器，對她來說無疑是雪中送炭。

　　見她這麽開心，時輪的嘴角也不自覺地翹起來。

　　在兩人沒注意的時候，突然有人擋在了前面。

　　“二位第一次來沙柳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