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算是知道為什麽這授課大廳設置有這麽多休息用的沙發了……伊斯一邊在心裡吐槽,一邊將精神力拉長,往那個水晶球延伸而去。
經過這麽多次的精神力使用,他已經越發熟練。
一陣輕微的眩暈過後,他來到了一個牆壁全部由毛玻璃黑板鋪滿、半空中懸浮著三十余張座椅的教室之中。
這些座椅的高低前後正好錯開,四方都很少會阻擋視線。
一同等待的其他人也陸續進入了教室,伊斯有觀察到,他們出現時沒有“特效”,全是突然出現。
由於不是最先來到教室的那批,靠近地面的座位已經被搶佔一光。
他看著那些離地至少一米高的座椅,陷入沉思。
顯然自己又欠缺了某項“巫師學徒必備技能”。
“我帶你。”利用指引者權限跟著進了教室的沙瑞娜看出了伊斯的難處。
接著,她釋放出魔力,在輕微的光芒中,一股柔和的托舉力將伊斯送到了最中央的椅子上。
沙瑞娜自己則造了一個小巧的懸浮椅子,坐在伊斯旁邊。
這並未引起多少注意,因為其他人上椅子的方式堪稱炫酷,他反而是尤其質樸的那類。
有帶著拖尾光效一躍而上的、用絲帶拉的、腳底噴火的,還有直接用鋼鐵手臂抓著下面椅子的扶手,用內置彈簧將自己彈了上去的。
這正是那個找伊斯閑聊的大胡子大叔,他似乎是故意為之,坐在了伊斯的左上方。
察覺到投來的目光,那大叔咧嘴一笑:
“你好啊小毛孩。”
…伊斯的表情不由得垮了幾分,幽幽地看著大叔。
“哈哈哈哈哈哈。”對方被他的表現逗笑了,“認識一下,我是邁爾斯·弗朗。”
“煉金工坊的臨時助理,以及征荒團的雇傭兵。”
“你以後要是來照顧我生意,我可以給你點優惠哦。”
這都是什麽跟什麽…伊斯聽得一臉懵。
“煉金術師可以將術法模型固定在物件中,數量比較稀少,作為他們的助手可以撈到很多好處。”
“大部分巫師界的資源都較為充裕,這來自於對其他位面的劫掠,征荒團就是專業的劫匪,也可以撈到很多額外的資源。”
“他是看中了你背後的東西,想憑借自己的資源跟你建立聯系。”
“畢竟指引服務可不是一般巫師學徒能承擔的,哪怕只是單獨的幾個小時。”
沙瑞娜為伊斯解釋道。
劫掠、劫匪,巫師界並不避諱背負這些不好的名聲啊……不知道巫師會不會以自己有能力進行劫掠為榮……伊斯心裡默道。
至於建交,他打算順其自然。
邁爾斯並未注意到這一幕,因為他話音剛落,撞鍾聲般的上課鈴悠揚響起,吸引了絕大部分注意力。
在綿延的余音中,細碎的光點從教室的四壁湧出,匯集往一處,拚成了一道身著全套正裝,提著古典鑲金手杖的身影。
他的相貌像是四十出頭,法令紋深重,一雙淡藍眼眸中是令人膽寒的嚴肅。
“是法古裡安·奧根……”沙瑞娜談起了這個教授的相關。
“安靜。”法古裡安低沉中帶著沙啞的嗓音突的回蕩在教室中。
他用手杖點地,一道帶著壓迫力的波紋隨之從杖首炸開,飛速擴散開來。
幾乎是瞬間,所有波及處的聲音都沉寂下來,除了沙瑞娜的聲音。
因為那道波紋受到無形之物的阻擋,在伊斯的面前被衝得散開,造成了輕微的光線扭曲,並沒能發揮原本的作用。
這一幕看得周圍人一陣嘩然。
伊斯也是這才發覺,周身有了個無形的“罩子”。
“…一個標準的保守派巫師,靈魂年齡在300歲以上。根據傳言,他內心已經開始向往新派巫師的作風,所以才會用那種自己其實很喜歡的、夢幻的出場方式。”
“實力還算不錯,授課比較傳統、比較刻板,各種過場和規矩特別煩人。但保守派也有值得稱頌的地方——絕對負責任。”
沙瑞娜顧自講述著。聲音不大,即使在安靜的教室裡也絕對不明顯,更何況還有那個罩子的“降噪”效果還在。
但這對於已經是正式巫師,五感都遠遠強於常人的法古裡安來說,清晰得仿佛有人在耳邊大吼。
他不禁有些慍怒。
自己如此難得上一次課,竟然還有學生違紀?
法古裡安循著聲音的方向看去,驚訝的發現講話的人並不是學生,而是一名指引者。
奇怪了,這種層次的課堂上居然能有真人指引者。要知道這樣的服務一般僅僅用於複雜且深奧的課堂上,作為學習的強力輔助。其價格之昂貴,預備巫師以下根本無法負擔,也沒必要負擔。
由於伊斯的位置離他有些距離,他發動了一個視力輔助術法,打算仔細瞧瞧是怎麽回事。
沙瑞娜講完後,則恢復了一貫的溫婉,用帶著淺淺笑意的棕色雙眸對上了法古裡安投來的視線,看的對方瞳孔驟縮。
…短暫的宕機後,法古裡安輕咳兩聲,抬眸望向眾人,語氣平淡:
“開始上課。”
………………
墜星山谷南側私人異度空間,“荊棘王冠”塔內。
暮光沉沉,透過黃玻璃落地窗照進來的光似乎也殘破了不少,整個房間內幽深且晦暗,原本深藍的窗簾此刻近黑。
“這已經是這個月的第四次警告了,你又幹了什麽?”
瑟菲勒靠在圓桌後的高背椅上,於陰影中沉聲問道。
“也就是安排那位的心肝徒弟去當了小師弟的指引者而已。”黑發隨意束起的身影回答得若無其事,“反正我給了積分,她也樂意。”
“還有一個就更無關緊要,看了一眼伊斯的檢測面板罷了。”
“結果倒是有些意外,幾天內他就成為了低級巫師學徒,似乎完全不存在門檻。”
“你也知道,對那位要用敬稱。”瑟菲勒眉頭皺起,略過了其他事項。
“破格分給你的系統權限也不是能隨意用來方便自身的,哪怕看起來無關緊要。”
一身白色風衣的伊莫托·瑞文斯站在黃玻璃窗前,望著遠方繚繞變幻的雲霧,面無表情:
“那位未來一定會感謝我的。”他轉過身來面朝圓桌,眼眸已含了笑,“況且,導師你不是和那位關系不錯嗎,他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
“反正消耗的是我的人情,對吧?”瑟菲勒語氣冰冷道。
“你明明早就具備了條件,為什麽遲遲不肯晉升正式巫師?自成一派,你就不用再受我的規矩束縛。”
“還是說,你一定要於現在執著於‘逆位的力量’?”
“為什麽不呢?”伊莫托換了個姿勢,倚著黃玻璃,絲毫沒有先前在人前表現出來的恭謹與禮貌,“其他的,都是發現而不是創造,自然也不符合晉升正式巫師的條件:獨立開創出新的成果。”
“我當然不能晉升。”他把詭辯說得誠懇異常。
“而且,巫師界很需要這‘創造’之逆位——‘毀滅’的力量吧,你沒有立場勸我放棄。”
“……”瑟菲勒雙手交握,沉默不語。
好半晌,他抬眸一字一句道:
“逆位逆的不只是創造,還有秩序和規則,當然也包括理智、生命、時間線等。它們合在一起才成為了極致的毀滅力量,這點你再清楚不過。”
“這種迥異的力量很可能來自我們從不曾了解的世界反面,完全超出了我們的認知范圍,風險之高不用我廢話。從已經掌握控制方式的自然教會處獲得才是最穩妥的方法。”
“…伊斯可以發揮的作用很大,不論是對我還是對你。別去妨礙他了。”
“我哪裡妨礙他了?”伊莫托眉頭一挑,笑容卻越發燦爛,“我做的那些事情不僅會成為他當下的成長助力,還會為他提供規格遠超同層次的圈子。”
“對此我甚至不額外向他索求什麽,唯一的希望就是他能幫助我盡快掌握那‘毀滅’的力量。”
“然後,我才能把它推廣到全世界。”
“你太極端了。”瑟菲勒捏住眉心,似乎失去了耐心。
“走吧。”
…無聲扯了扯嘴角,伊莫托下拉牆上的金屬壓杆,黃玻璃落地窗頓時向外洞開,讓高空呼嘯的風猛的湧了進來。
他背朝夕陽,向後一倒,整個人很快便沒入了翻騰的霧氣中,消失無影。
瑟菲勒在狂風中靜靜坐了一陣,才輕勾指尖,讓窗戶隨之閉合。
一切歸於平靜。
………………
“你不用在意,指引者在課堂遵守的是另一套規則。”
沙瑞娜語氣淡然:
“只要不會干擾到其他學者,我可以在課上隨時為你提供指導,輔助你以最優的方式聽課。”
“有了那個單向消音罩,外面的人幾乎聽不到內部的聲音。”
伊斯松了口氣之余,問出了心裡盤旋已久的問題:
“是伊莫托,不,‘雨長老’安排你來的?”他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自然。
“不算安排,我本身就是想要賺一些積分,他只不過用特殊手段把服務對象替換成你罷了,反而還省心省事。”
沙瑞娜盈盈笑道:
“其實我只是謎雨屋的外圍成員,相當於記了個名,不用在我面前注意稱呼問題哦~……”
“術法分為三類,固定類、標準類、即適類…”法古裡安的講課不曾停下。
他操控粉筆在牆壁上寫劃著,字跡堪比印刷。
伊斯認真聽著法古裡安的講述。
“它們所對應的術法模型的固化程度也是逐級遞減,使用的靈活程度同樣……”
“固定類的基礎術法我就不再講述,相信在場的學者都已經掌握。”
伊斯:……
瑟菲勒似乎有在手冊的後半部分列出些許術法, 但他還沒看到那裡去,更別說掌握…
就在他快要開始自己賒帳選這門課的正確性時,沙瑞娜開口道:
“沒有什麽大的區別。”
“學習術法都是把某種思維強製化作成條件反射罷了。這是在學習過程中,固化在意識空間的‘術法模型’的本質,也是冥想法‘構築’部分發揮作用的地方。”
“比如清潔術,由風、力、水、熱量組成。”
“清潔特定的,精細和脆弱的東西,就用固定術法,避免清潔力道和范圍的把控出現偏差,導致東西損壞。因為這類術法固定了魔力的輸出速率。”
“平常卻往往需要你在發動過程中自己去調控方向和力度,以及水分含量,以達到最適合的清潔方式,比如你不能用高壓的水流去給人體洗澡。但是魔力的總需求量仍然是固定的。”
“後者就是所謂的標準術法。”
“沒有術法模型作為引導的,純靠自己臨場發揮的,就是即適術法。這個分類並沒有什麽實際意義,不用聽了。”
“那我其實沒必要來聽這個課啊……”伊斯有些心疼為此花出去的積分。
“到了術法實操部分,你就不這麽想了。”沙瑞娜姿態放松地欣賞著教室內一個個強行打起精神的身影。
“況且,我是臨時指引者,不是導師,只在特定的場合發揮特定的指引作用,不會主動教你額外的東西、規劃你的發展路線。”
她露出一個“望理解”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