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場和教學樓之間有一段仿古長廊,上面爬滿了枯死的葡萄藤,重簷頂層猶如一片濃雲,遮擋了橙紅色的夕陽。
蘇晨找到這裡時,李偉依然坐在廊內的長椅上面發呆。
還未靠近,他就嗅到了一股海腥味。
有點像是海鮮腐爛的味道……但是更加陰濕腥臭。
這股異常的怪味,加上李偉幾近麻木的表情,讓蘇晨察覺到情況不對勁,幾乎篤定他已經跟怪異扯上了關系。
“你遇到了怪事吧?”
蘇晨毫不遮掩的走到他身邊,隨後就是單刀直入:
“害死你朋友的東西,是不是已經盯上了你?”
“……”
聽到這話,李偉身子突然猛地一抽搐,像觸電似的。
隨後這名男生便抬起頭,像是要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把希望全都寄托在了對方身上:
“你能救我?”
“能幫忙。”蘇晨眯起眼睛,仔細打量著對方:
“至於能不能救你,得看具體情況……首先你必須把事情的來龍去脈都告訴我。”
“我都告訴你,你一定要幫我!”他眼眸微亮,流露出希冀的神采。
李偉這一整天找了許多人傾訴過,但是沒有人願意相信他,所以只能一個人坐在角落裡發呆。
現在有人相信他,還願意聽他說話,當即也顧不上對方是不是另有目的,主動選擇全盤托出。
花了差不多五分鍾時間,李偉將昨晚那番見聞,以及今天身上的變化全都告訴了他。
聽完這名男生的敘述,蘇晨沉默了片刻之後說道:
“我記得第一位被淹死的受害者是陳岩,你知道他是個什麽樣的人嗎?”
“混混。”李偉幾乎在一瞬間就脫口而出,隨後補充道:
“很知名的混混。”
“可能要從他這邊開始調查。”蘇晨這時候已經有了頭緒。
“這恐怕不行!”
一個穿透力極強的聲音,突兀地插入了二人對話之中。
蘇晨聞聲回過頭,發現一名頭戴混元巾、身穿青色道袍的年輕男子,正從長廊另一側朝這裡走來。
這名道士看起來很年輕,單從相貌上看差不多二十多歲。
身上那件道袍邊緣,有著金底銀絲的特殊花紋,這是神霄派區別於其他道門的標志性符號。
玄甲武向宗跟神霄派頗有淵源,蘇晨因而知道這些事。
對方一路走來時,身後還跟著兩名穿著製服的警員。
年輕的道士走到他們面前,隔著一米左右駐足站定:
“我是神霄派的王立,奉師命前來協助調查,這小夥子得由我來看管。”
“神霄派還管這種事?”蘇晨意外的看著她。
“日常被拉壯丁罷了。”王立言語間透露出些許不情願,似乎並不是很想摻和這件事,隨後擺了擺手:
“珍惜生命的話,你現在可以退場了。”
“我不妨礙你們。”蘇晨側身讓開,隨後提出要求:
“調查的時候帶我一個怎麽樣?我可能比你後面這兩個普通人要靠譜很多。”
“你……”王立仔細打量著他,臉上泛起驚異之色:
“骨骼壯大,肌肉堅實……太陽穴高高鼓起,氣息悠長均勻,這分明是內外兼修,且頗有成就的特征。”
對方這番自帶解讀的審視讓蘇晨著實有點渾身難受。
好在端詳了一番之後,王立馬上收回目光,
輕咳了一聲說道: “你若是想硬插一手,也不是不行……但是禍福難測,白白送了性命可不怪我。”
“那是自然。”蘇晨一臉理所當然。
對於風險,他早已心知肚明,不會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
彼此之間達成口頭協議,王立便把蘇晨與李偉帶入了一輛麵包車內。
車廂經過特殊改造,除了駕駛位與副駕駛位,這裡沒有其他的座椅。
多出來的空間,放著一隻用強化玻璃打造的透明箱子。
箱子內部,有一座高度在120公分左右的石製雕像,通體墨綠色,外形看上去有點像是蟾蜍。但是極度肥胖臃腫,幾乎呈現出球體的形狀,兩隻眼睛分別位於“球體”的左右兩側。
眼珠的瞳孔各有一隻釘子深深插入其中,即便如此,依然能看到它的瞳孔呈現出一團旋渦,充滿了混沌的惡意。
“蟾蜍”嘴則咧得大大的,口中沒有舌頭,只有一顆圓球。
從上面的紋理與板塊來看,有點像是地球。
蘇晨蹲在蟾蜍石像前,詢問身旁的王立:
“這是什麽?”
“罪魁禍首的軀殼。”王立說話的同時,從道袍衣袖裡取出一片口香糖,剝了紙皮就放在嘴裡咀嚼:
“第一位被淹死的受害者叫陳岩,他是個混混,半個月前跟一群社會人刨了雲夢湖旁的古蟾廟。”
“然後這群人就先後被淹死了……在睡夢裡,被一片靛青色的海洋淹死了。”
“這個石蟾蜍,就是殺人凶手的外殼。 ”
蘇晨站起身,望向身旁的年輕道士:
“他們是放出了怪異?”
“你居然還知道怪異?難怪有膽子插手這件事。”王立用口香糖吹了個泡泡,冷笑著說道:
“雲夢湖水底,確實有一處間隙,但是那裡已經被完全封死,這點我們很清楚。”
“而且……如果從那裡蹦出一隻怪異,就不是淹死幾個人這麽簡單了。”
“多半會形成吞噬整個星球的大洪水吧。”
說到這裡,他停止了咀嚼,臉部線條隨之緊繃,進而露出極為嚴肅的表情:
“那群小混混沒有放出怪異,而是放出了古蟾廟裡的海魂使。”
“所謂海魂使……是被間隙扭曲之後,墮落的人類。”
“因為無法殺死,所以被先民用鉛封住,鎮壓在廟宇下面。”
聽對方如此形容,蘇晨覺得這個海魂使,非常接近方重提到過的間隙之民。
“所以說,只要處理掉海魂使,事情就能得到解決。”王立說完這句話,便將視線投向身邊的李偉:
“海魂使一被釋放,就脫離了石化的軀殼,俯身到陳岩身上。”
“然後每害死一個人,便進行一次轉移。”
“現在已經轉移到了這位倒霉蛋的身體裡。”
“你打算怎麽做?”蘇晨馬上問道。
“如果可以的話,嘗試著把他身上的海魂使逼出來。”王立目光凌厲的猶如刀鋒:
“實在不行……只能采取非常手段,將它和小夥子一起處理掉,否則還會有更多人受牽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