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鄉交界地,九幽將軍廟。
水庫旁的古老寺院,此時已經重新煥發了生氣,幾座香爐裡都插滿了立香,內外牆壁也都被粉刷一新。
只剩下破壞最嚴重的主殿還未修繕完畢,不過神像已經重鑄完成——這筆錢還是小胡哭爹喊娘爭著出的。
新神像摒棄了舊神像的造型,是鄉民們結合記憶中九幽將軍的模樣,等比例還原出來的。
身長二米的九幽將軍,臉上佩戴眼孔呈V字型的面甲,身披黃金甲胄,站在供台上端的是威風凜凜。
新任廟祝方褚,此時正在大殿裡燒香。
他是鄉民中最虔誠的一位信徒,因此被推舉著做了新廟祝。
方褚原本另有工作,賺的不多不少,日子過得還算有滋有味。
一輩子都沒想過自己會當廟祝。
他之所以攬下這個差事,完全是考慮到原來的廟祝已逝世,九幽將軍廟接下來沒人管可能遭廢棄。
不得不出面。
原以為是個閑職,自己還能繼續乾主業,結果每天忙的不可開交,光今天就接待了六十多位信徒。
好在香火錢有他一部分,否則方褚打死也不肯繼續往下乾。
他預料過將軍廟的人氣會回暖,只是沒想到能回暖到這個地步。
“香火越來越旺盛了。”方褚喜憂參半的感歎道。
其實現況都是可以理解的,這片土地上老百姓的信仰是靈者為先,哪座廟宇靈驗就在那裡燒香上供。
如今的九幽將軍,無疑是十裡八鄉最靈驗的神祇。
畢竟當日足有十幾位鄉民,親眼目睹了祂斬殺妖魔的過程。
而且妖魔被斬殺之後,鄉裡的生產馬上就恢復了,農田土質的好轉可不會騙人。
“將軍保佑。”
方褚雙手合十,對著神像深深鞠躬。
這時候,剛剛解完小便,準備回工棚睡覺的包工頭走到神廟門前,看到他在拜神就調笑了起來:
“老方,你每天早晚三炷香,拜的是真神嗎?”
“你又來了是吧?”方褚轉身望向對方,篤定的說道:
“真不真神我不清楚,但九幽將軍一定存在,我是親眼見到的!”
“屁!”包工頭繼續調笑:
“所有廟祝都說他們廟裡的神是真神,可世上哪有真神,反正我活這麽大歲數是沒見過?”
“奉勸你一句,別拜這個小毛神了,說出去一點都不體面。”
“不如跟我一起信天父,逢年過節教會還會送一點糧油,日後出了什麽事,也有教友幫你鏟平。”
“你有點不禮貌了。”方褚皺了皺眉頭:
“你信你的天父,別跑到我這兒來傳教。”
“我有實實在在的好處拿啊。”工頭望向還在維修中的大殿,歎息著搖了搖頭:
“而你……辛辛苦苦做這麽多事,花這麽多錢,注定都是打水漂的。”
“我理解你的想法,不跟你爭。”方褚坦然一笑:
“其實我也不信神,我只是相信親眼見過的東西罷了。”
見他油鹽不進,包工頭也不再說什麽,轉過身擺了擺手
“我去睡覺了,回見。”
就在這時,仿佛有一輪熔金色的太陽自庭院中升起,無量光明鋪如同洪水一般湧現出來,一瞬間淹沒了二人的身影。
整座九幽將軍神廟,包括內部的地板、供台、承重柱,以及剛剛建好的神像,都仿佛被光芒鍍上了一層金箔。
包工頭嚇得直接撲倒在地,對著院子磕頭如搗蒜:
“饒命饒命!罪過罪過!”
“……”
方褚直接被光芒晃得睜不開眼睛。
隻覺得無盡的金光突然撕裂黑暗,照耀世間,並滲透進了九幽將軍廟的每個角落。
“將軍祂老人家又顯靈了!”
短暫的失神過後,方褚馬上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整個人立刻進入了狂喜的狀態。
心理作用之下,他隻覺得這神聖的光芒包羅萬象,哺育生機,仿佛能夠洗滌一切汙穢與罪孽。
沐浴在自己身上時,簡直如溫泉一般滋養舒適。
光芒僅僅維持了一瞬間,“九幽將軍’的身影,就這麽突兀地出現在庭院裡,衝廟祝點點頭。
與神像別無二致!
“見過將軍!將軍在天上可安好?”
看到這一幕,方褚激動的胡言亂語起來。
九幽將軍好像是特意來找自己的,這得是多大的殊榮?
“……”
然而再次顯聖的九幽將軍並沒說話,而是伸手指了指身旁地面——這處地面上,不知何時立起了一座石碑。
石碑表面只有兩行刀劈斧剁出來的文字:
妖魔作祟,錄於此處。
不日之後,本尊處理。
下一刻,九幽將軍的身影,便在一瞬間虛化消失了,仿佛從來沒有出現過。
方褚連忙跑到石碑前,定神再看了看,充分體會了每行字的意思之後,若有所悟地喃喃自語道:
“明白了,將軍這是在給我傳達使命。”
“祂往後還是要繼續降妖除魔的。”
“所以說,我需要把那些妖魔作祟的事件收集起來,登記在石碑上。”
“如此一來,百年之後我這個小人物也能青史留名啊!”
想著想著,他便撇下包工頭,獨自一人朝著臥室處走去。
準備躺在床上好好思考接下來該做的事。
而那位包工頭……此時依然匍匐在地,張開的嘴巴久久未曾闔上,腦海只有一句話重複回放:
“九幽將軍,是真實存在的……是真實存在的。”
……
將軍廟的院門前方,有一篇茂密的橙樹林。
皎潔的月色驅散了林中陰霾,在樹冠上塗抹出一層層白霜,又有一束一束筆直的月光,從枝葉的縫隙裡射向樹林地表,照亮了厚厚一層苔蘚。
也照亮了蘇晨的身影。
他扶著自己的摩托車,望向廟宇,緩緩呼出一口氣。
該做的事情已經做完了。
自己表達的意思,應該非常簡單清晰才對。
希望廟祝能看懂吧。
至於為什麽不說話當謎語人,是因為蘇晨並不清楚神祇應該如何說話,怕露了餡。
再加上他還是有點社恐,所以就決定閉口不言,轉而用石碑來傳達意思。
總而言之,意思應該表達到位了,過幾天再來看看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