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多十分鍾,他就會從假死變成真死。”王立盯緊躺在地上的李偉,沉聲說道:
“也就是說,十分鍾之內,海魂使的真身一定會現世。”
蘇晨輕輕頷首,隨後瞥了一眼樓下奔騰的腥臭洪水,冷靜地分析道:
“海水已經蔓延到15層了,這棟樓一共就20層……我不知道我們能不能再等十分鍾。”
“問題不大,主動權在我們手裡!”王立此時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若是洪水在他們逼出海魂使之前淹沒天台,那就立刻動手解決李偉,絕不會有絲毫猶豫。
如果不這麽做,在場所有人都會死。
“好,你們留意李偉,我負責觀察洪水。”
蘇晨主動扛下任務之後,便將注意力集中到周圍奔騰的水勢上,警惕地巡視洪水。
此時此刻,風浪愈發猛烈起來,夕陽下的陰冷狂風與靛青色的波濤相對咆哮著;爛尾樓被包圍在一片翻騰不休的海水當中,仿佛正在被吞噬消化一般,搖搖欲墜。
這陡然增大的風勢幾乎讓眾人站立不穩。
尤其是王立與陳雪,他們那身寬大的道袍都快被狂風吹飛了。
然而即便在這樣的風勢中,這二人依然死死地盯著李偉,陳雪用力握住手電筒,手指骨節因為過於用力而顯得青白凸出。
他們不是第一次負責這類任務,擁有一定經驗。
蘇晨這邊則是一直在留意洪水的漲勢。
他注意到,下方西北角的洪水中,逐漸泛起大量氣泡。
在那片起伏不定的氣泡深處,隱約有什麽東西正在上浮。
蘇晨沒有提醒兩位道士,因為對方要做更重要的事,暫時不能讓他們分心。
大約過了五六秒。
隔著靛青色的海水可以看到,有一張兼具人類與蟾蜍特征的腫脹笑臉,正在水下仰望著他們,大小足有好幾個天台面積。
這張臉的恐怖之處就在於,無論是人類的特征還是蟾蜍的特征,都顯得異常僵硬麻木,猶如面對行屍走肉。
“王立,你還盯著李偉吧?”蘇晨讓自己的語氣盡量保持平靜。
“對,有什麽情況?”王立目不斜視的問道。
“海魂使逼出來了嗎?”
“還沒有?怎麽了?”
“你別激動啊,保持冷靜。”蘇晨先警告了一句,然後吐字清晰的說道:
“現在洪水裡面,浮現出了一張既有蟾蜍特征,又有人類特征的臉……這會不會是海魂使?”
“你說什麽?這不可能啊!”
王立這句話剛說出口,天台地面陡然震動,整棟爛尾樓似乎被什麽東西狠狠撞了一下,猛然向右傾斜了五十度。
包括蘇晨在內,所有人都在一瞬間身形不穩,李偉更是沿著斜面一路右滑,脫離了他們的視線。
與此同時,周遭洪水陡然濺起巨大浪濤,躍過天台,從各個方向籠罩住了整棟爛尾樓。
自天空往下看,從天台四邊八方濺起的浪濤,猶如一片片巨大蓮葉正在合攏成花苞。
轟隆隆——!
浪濤之聲震耳欲聾,天台上方的空間,被腥臭海水擠壓著迅速收縮,視野裡一片滾動的靛青色。
光線迅速暗淡,很快只剩下一片昏黑。
李偉身體沿著斜面撞在天台邊緣處,隨後滾過護欄,徑直墜向樓下。
蘇晨眼疾手快,在穩住身形的瞬間,迅速撲向護欄——上身越過護欄,
一把拽住了李偉的胳膊。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對方身上傳來一股莫名陰寒的力量,把蘇晨那隻手直接震開。
李偉繼續朝著樓下墜去。
“既然如此……正好!”
蘇晨把心一橫,乾脆躍過護欄,追逐著李偉的身影躍向樓下。
此時大部分洪水還隻淹沒到16樓,越過樓頂的是一部分浪峰,因此李偉下墜了兩三秒之後,才墜入洪水之中。
落水之後,他仿佛被水下某種力量猛扯了一把,轉瞬消失不見。
下一刻,那處水面轟然爆炸。
混亂的水花中心,一隻擁有保留著人類特征的巨型蟾蜍,探出頭顱,張開巨口咬向蘇晨。
那張猩紅的巨口內部,凌亂分布著許多肉瘤。
這些肉瘤,赫然是一張張痛苦不堪的人臉,其中就有前不久死去的沈俊。
可見他們都是先前被淹死的受害者。
啪嗒——!
少年身影墜入巨蟾口中,後者隨即闔上嘴巴,腦袋兩側的巨大眼瞳內,螺旋狀瞳孔一圈圈收縮著。
那張還保留著人類輪廓的面孔上,扭曲出僵硬的笑容。
但是笑容很快變形了。
轟——!
以巨蟾浮出水面的頭顱為中心,虛空中仿佛一道無形波痕流過,令它周圍那些洪水都被震得層層擴散。
波痕掃過之後,巨蟾臃腫肥大的身軀如吹氣一般, 又膨脹了一圈。
但是下一刻,它的腦門再度鼓脹,隨後自內向外裂出一道縫隙,縫隙中又有濃烈金光透出。
嗤——!
不僅僅是腦門,眨眼之間,保留著人類特征的巨蟾全身上下不斷擴散出裂痕,一道道光芒猶如金刀般透體而出。
轟——!
一秒不到的時間,這隻巨蟾就膨脹著徹底炸裂,大大小小的血肉如漫天煙火一般濺射開來。
汙濁的血肉之中,一道金色人影衝天而起,落入爛尾樓第十九層的地板上。
正是擬神武裝形態下的蘇晨。
“沒文化的東西,但凡看過西遊記,也該知道不能亂吃東西。”
“看來間隙之民跟怪異一樣,在現世都是可以被殺死的。”
“另外……這隻大小不對……比我先前看到的小上很多。”
想到這一點,蘇晨馬上醒悟過來,隨後一陣警惕:
“難道那群小混混放出的海魂使不是一隻,而是兩隻!”
……
此刻歪斜的天台上,一切事物都籠罩在靛青色的海水裡。
腥臭的海水肆意衝刷著,撞在地面上發出此起彼伏的沉悶轟響,像是一個巨人正咆哮著要用手掌把爛尾樓碾碎。
王立與陳雪更是被洪水拍得渾身濕透,傷痕累累,好不容易抓住護欄邊緣,才沒有被洪水衝下樓。
一片水霧之中,他們只看到天台另一邊,隱約上升起了一張臃腫肥碩的巨臉。
那張巨臉面積遠遠超過天台,只是露出上半張,已經從視覺上遮住了半片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