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臂被鎖住的蟲劓咧嘴一笑,斷臂一甩,雙臂在身前交叉,形成一個咒術師般的手勢,下一刻,海斷魂察覺身上傳來一陣異動。
海斷魂視線微動,是先前打中蟲劓時,身上沾染到的血液。在蟲劓的召喚下,最大的兩灘血跡活化了起來,化作兩灘蛇形的黏液,一灘生著尖銳刺骨,另一灘則散發濃烈惡臭。
施法速度遠超一般召喚師,在不到半秒的時間內,蟲劓召喚的兩灘黏液,現在應該說是兩頭“黏獸”已極速膨脹,將海斷魂的雙臂死死拖住無法動彈。
“我受夠黏液菌落了……”
被爆炸吞沒的前夕,海斷魂無奈地吐槽道,隨後,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兩團魔力爆彈中,隨著一聲巨響,無數風衣的破片四散紛飛去。
“乒。”一聲脆響,淵繆的機械臂一顫,手中的酒杯跌落,砸在輕量級鐵甲艦的甲板上四散紛飛。
“機械星主的科技不過如此嘛。”一旁持著巨盾的重甲兵鐵鉉打趣道,“說是內置了多少種算法輔助修正,結果連杯子都握不穩。”
“等前統領出關後,咱一定讓他給副統帥細胞重組,胳膊還得是原生的好使啊,哈哈。”
披頭散發的淵繆輕松地笑笑,眼神卻不太平靜。自打從阿薩福勒啟程後,半途上他一直感到心神不寧,他的直覺向來很準,恐怕,他的義兄海斷魂正在面對一個遠遠強大過他的可怖敵人。
魔力爆炸在世界樹巨型樹枝上熔化的巨大樹洞中,渾身焦黑的海斷魂與蟲劓遙遙對視,雙方同時前踏一步,身上表皮灼燒的焦炭簌簌脫落。
伸手向腰間以泰拉保護的儲物袋,兩瓶鮮紅的中級治療藥水同時被二人取出,在雙方謹慎的對視中,仰頭飲下,鮮血般的藥水入口,雙方體表、內髒受到的傷勢即刻以肉眼可見的極快速度自我修複起來。
“這東西……”蟲劓將藥水從上顎與下顎間沒有表皮覆蓋的地方倒下,同時獰笑道,“需要以消耗大量體力為代價,你還記得吧?你的體力還足夠嗎?”
“剩下的體力,殺你足夠了。”
“嘻,很好……這一輪,該是召喚師的輪次了吧?”
蟲劓伸出已在快速修複的雙手,捏出召喚的手勢,與此同時,海斷魂身上纏繞蔓延出暗影荊棘。
“血化聖衛,腐化聖衛,再出來陪我玩玩吧!”
“魍魎。”
兩句話先後落地,蟲劓身下的影子中頓時暴起三張巨口,將他的雙臂、肩頭咬住,與此同時,兩頭黏獸同樣在蟲劓甩出的血珠中快速膨脹成型,襲向海斷魂。
“十一重天力量——深淵重碾腿!”
沒有嘗試躲避,海斷魂以重碾腿再度加速,主動迎上血化聖衛,借著高速半空改變身形,先前踢擊地面的腿轉而前掃而去。
“重碾腿,再來!”
逆用深淵重碾腿後,借著泰拉的逆向回流,海斷魂以常規的重碾腿重重踢在血化聖衛的凝膠與血肉混合之軀上,一擊便將其轟得碎裂破散。
“再來!十一重天力量,獵魂巨鯊拳!”
借著轟擊血化聖衛扭轉自己方向,海斷魂衝向腐化聖衛,一記獵魂巨鯊拳將其同樣打得四分五裂,無數碎裂凝膠四射紛飛。
但也就在這一刻,海斷魂腦內突兀地響起西格納斯的警醒。
“赫爾墨斯之雷霆,凝膠充能電池,我明白他的另外兩件飾品了。不要再近戰攻擊他的召喚物了,轉攻他的本體,
或者脫離戰鬥!” “想收手?何等敏銳的洞察力,真是意外。”
兩頭黏獸拖住的時間,蟲劓的刀已將束縛他行動的恐懼尖喙幾乎斬淨,這些怪物對付十一重天強者已是吃力,對他而言則僅僅會浪費時間。
“不過嘛,效果雖然差了點,目的終究是達到了。你的身體似乎對血化與腐化有抗性?那麽,鎢鋼機械電池的麻痹又怎樣?”
話音方落,海斷魂的拳鋒頓時穿來一陣麻痹,令他半邊身體陡然脫力。與此同時,蟲劓的身體再度前衝,進入超出動態視力的高速狀態。
麻痹感的來源……是電荷,同樣前衝著的海斷魂逐漸明白了過來。
兩頭黏獸的攻擊分別會造成血肉增生與軀體腐爛,自己的身體雖然逐漸適應了混沌側力量,對這類汙染有了抗性,但接觸部位的神經卻依舊被破壞了。
因此他沒能察覺到,第一次攻擊時他已遭受了短暫的電擊,肢體末端帶上了電荷,而第二次則在另一側肢體另一端帶上了另一種電,形成了通過他心臟的放電,令他短暫麻痹!
“嘻……”
海斷魂的步伐猝然刹停,下一瞬,蟲劓已出現在海斷魂面門正前方,長刀的寒芒流轉著泰拉,對準他面部的正中央直直斬下!
“妄圖用影怪限制住我的速度是個愚蠢的戰略,海斷魂,你太自負了,你的決策容錯率實在太低了!實在愚蠢得可憐呀!”
“誰問你了?!”
海斷魂的回應是一記獵魂巨鯊拳,正中蟲劓面門正中,整張撕下來的臉皮都為之扭曲、剝落,露出蟲劓駭人的真容。但失去了高速的一拳,在麻痹的影響下微乎其微,反而是蟲劓的長刀正面劈下!
呲!一道血痕暴現,無暇調整發力,海斷魂只能將剩余泰拉凝聚在腳底,點燃火箭靴內燃料全力後退,才險而又險地躲過那道要命的斬擊。
盡管如此,靠拋射燃料全力後退的海斷魂還是感到一絲徹骨的疼痛。觸摸自己的鼻梁,一道平滑的斷痕從他的額頭一路蔓延,將他的鼻梁軟骨對半切開,連帶著他的嘴唇與下顎一同斬開!
差一點,僅差一點,他的顱骨與腦就要被一分為二。對方的力量實在太高,兩個飾品欄的差距不是能輕易彌補的,僅一個失誤,他已幾乎命喪於對方手中,而他的攻擊卻極難大於對方的細胞重組速度,蟲劓的流量高出他太多了!
“西格納斯,我需要關於他飾品的情報。他的弱點是什麽?”
海斷魂借著建築物不斷後退,大量消耗流量與燃料,總算借著從複雜的建築物間不斷跳躍,勉強甩開了蟲劓的連斬。
“首先是脖頸位置的暗影圍巾,你已見識到它的難纏。”意識內的西格納斯出乎意料的配合,只是他的語氣卻相當沉重。
“其次是足部的赫爾墨斯之雷霆——按照哥布林工匠的說法應該叫閃電跑靴,能令使用者的移速、加速度、最大速度提升百分之八。這件飾品需要一段時間進行加速,但配合閃避圍巾的衝刺,他可以在瞬間到達最大速度,配合迅捷藥水,陽光藥劑等等,以及他本身肉體有神血殘留,便是如此速度的由來。”
“那麽……”話尚未出口,一陣強烈的麻痹感強行閉上了海斷魂的嘴。
猝然回頭,出現在他眼前的,竟然是先前已被他親手打碎的兩頭黏獸,它們變得更為細小,半圓形的凝膠身軀上,竟然進化出了蝙蝠般的雙翼?!
“戰鬥時可不能輕易分心啊,統領。”蟲劓的身影如影隨形般粘了上來,“死得太快,我會很無趣的。”
“我只能奉勸你,不要小瞧這兩頭聖衛,它們可不是一般的炮灰召喚物所能比擬的。”
“你的廢話實在他媽的太多了!”
身體對麻痹的耐受性有所上升,海斷魂以比先前更快的速度恢復過來,召喚出影怪再次干擾蟲劓的同時,一記獵魂巨鯊拳劈頭蓋臉地砸向蟲劓。
“真是無情啊……我可是出於純粹的有利於你的考慮才廢話那麽多的。”
骷髏臉的蟲劓帶著血淋淋的笑容,左臂突然松開武士刀,五指以不合理的角度巨口般張開,竟然瞬時爆發出恐怖的速度,穩穩接住海斷魂的重拳,“我會很傷心呢。”
海斷魂面上的凶惡瞬間凝固,他終於知道蟲劓的最後一件飾品是什麽了。
血蠕蟲之牙,與他殺掉的那名海盜同樣的飾品,提供防禦、近戰能力的提升,並能將部分肉體短暫轉化為血肉的蠕蟲,束縛敵人的攻擊!
未等海斷魂作出反應,接住他拳的刹那,蟲劓的一隻足已然重炮般踏出,十三重天的深淵重碾腿之下,他那層沒有魔法鍍層的銀質護身甲便全然無法抵擋;
與此同時,身後分裂的小型聖衛亦越過影怪的阻截,噴吐出大量帶電凝膠顆粒,將他再度麻痹!
“呱————!!!”
腰腹被蟲劓一腳踢碎後,深淵重碾腿的擴散傷害在海斷魂腰間迅速發作,一瞬間,海斷魂的半個身體被噴吐而出的泰拉撐漲,隨後收縮,碾碎!
失算了。倒地的海斷魂面色慘白,只是眨眼,他的整個腰部被重碾腿破碎,連帶著受擊處的三根肋骨一同折斷,血肉髒器肉泥般噴濺而出。
接連不斷的機遇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撞”到自己身上,海斷魂雖時刻保持著警惕與懷疑,甚至為之焦慮,但要說不有些信心膨脹是不可能的,畢竟就在不久前,他曾以一己之力,在無數召喚師的圍攻下越級擊殺過兩名得到了帝國人傳承的強者。
但現在他才切身地意識到,自己錯了,錯得很嚴重。泰拉強者的級數越往上差距越大,他是清楚的,尤其是在洞天境界,一個飾品欄的差距便可決定勝負,何況是兩個飾品欄,以及兩重天的流量、體力、防禦、移速、恢復的懸殊差距?
只是先前的取巧,令他有了不該有的僥幸心理……
“魍魎……”血液不斷滲入肺部,在徹底失去說話能力前,海斷魂再度掙扎著要喚出暗影編織物。
即使冒著身體心智再度被暗影侵蝕的風險,他也要快速修複這嚴重的傷勢,否則讓這樣一個瘋子繼續留在埃特尼亞,造成的危害將難以想象,相信著自己的那孩子的生命也會遭到嚴重威脅。
“很遺憾……不管你還有什麽後手,現在,你用不出來了。”蟲劓面上不斷溢出更多凝膠,強行將方才染上的暗影焰澆滅,隨手一刀刺入海斷魂的隔膜,令他徹底失去說話能力。
“那麽……也是時候該出現了吧。”蟲劓隨性地揮揮長刀,斬斷海斷魂的腳腕,徹底阻止他逃離,再甩掉刀刃上的血,刀脊直指海斷魂身下的影子。
“我可是在您身上浪費了很多時間,一點點把這家夥的體力消耗殆盡,才創造出這樣一個難得的契機的……讓我想想,按照瑪瑙氏族的最高禮儀,我應該怎樣做來著?”
等待了片刻,海斷魂的身下依舊沒有反應,只有血液汩汩從他嘴角湧現。
蟲劓後退半步,雙手合十,微微頷首鞠躬:“domo,初次見面,瑪瑙氏族外姓弟子,蟲劓是也。”
依舊沒有反應。蟲劓嘴角肌肉微微上齜,不耐煩起來。結束了忍者的禮儀後,蟲劓再度提起長刀,對準海斷魂的心臟位置。
“藏在那裡的暗神,你究竟要躲到什麽時候?你與我手足的死,脫不了乾系。讓我也效法魔君,親手嘗嘗弑神的滋味吧……我真的很期待呀。”
依舊沒有反應。海斷魂的身體上只是不斷蔓延出更多漆黑的荊棘,他細胞重組的速度也越來越快,眼見得他的肺部不斷排出鮮血,即將恢復說話能力,蟲劓也重新變得謹慎起來。
“……罷了。暗神是無情且殘忍的,看來你不過是他一顆隨時可以棄置的棋子,我竟然愚蠢到會認為祂會在乎你的死活。”
重新以忍者衣碎裂的布條遮擋面容,蟲劓翻轉刀筋,對準海斷魂的心臟。他知道,海斷魂曾經接受過的特殊鍛體,令他的將心臟鍛煉為異於常人的堅硬,因此只有切切實實地用最大力量,親手切開心臟,蟲劓才能安心地確認這仇家的死亡。
“……嗯?”蟲劓突然疑惑,手中的長刀卡在空中,一時竟無法落下。
環顧四周,一根根古怪的大理石柱簡筆畫突然出現在他身旁,圓柱形帶條紋的漆黑大理石柱陰影形成了一個個牢籠,將他的腿、手、軀乾分別鎖住,一時間,他竟然動彈不得?
“有趣。”蟲劓微微發力,將體內泰拉震出體外,暗影囚牢瞬間被十三重天力量粉碎。但下一刻,新的牢籠竟然憑空生成,再次將他禁錮得無法行動。
“哦?想不到不知死活來挑戰我的,竟然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
蟲劓微微轉動眼球,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個稚氣未脫的少年,年不過十四五歲,一頭蓬亂白發,雙目淡藍,手中正捧著一本漆黑的魔典,毫不畏懼地立在自己身前不遠處。
“小鬼,那東西連續使用的話,對你的負荷不小吧?”蟲劓再度外放泰拉,暗影囚牢第二次破碎,但少年立刻翻動魔典,第三次囚牢緊隨其後將他鎖死。
第三次翻動魔典後,一滴血從少年鼻孔中流下,他幼小的身形開始站不穩。十三重天力量的蟲劓實在強出他太多,即使西格納斯刻意沒有在魔典中留下高消耗的魔法,連續三次的使用,依舊對他的靈魂負荷嚴重。
“帶有輻射和汙染氣息的血液……小鬼,你是疍民的血脈,不,你也至少在硫磺海上度過了半生吧?”蟲劓的眼裡閃過一絲嗜血,“那麽,就連你一起殺掉好了。”
蟲劓再度向前一步,踢碎暗影囚牢,只是下一刻, 又是一道暗影囚牢將他禁錮。再度看向少年,他已口鼻溢出黑血,痛苦得幾乎要站不穩了。
“要選擇這樣的死法嗎?我很樂意奉陪的。既然選擇要與我為敵,那就被暗影魔法透支乾淨靈魂,徹底陷入混亂瘋狂而死吧。”蟲劓輕快地笑著,繼續向海斷魂身上踏去,不超過十次,那孩子就會徹底墮入混沌,在最深邃的痛苦中死去。
“你是史萊姆之神的信徒,對吧?那家夥的主張,很久以前就令我感到十分惡心,想不到亞利姆能讓那東西苟活到現在。”
突然間,蟲劓全身一僵,難以置信地感知著突然出現在他腦海內的,洪鍾般的回響,那聲音似乎穿破了歲月與歷史,令他感到近乎戰栗的恐懼,與興奮!
但也就是這刹那的遲鈍,令回過神來的他突然察覺到一絲不妥。是海斷魂,他那被自己損毀到近乎殘疾的身軀,何時從地面上消失的?
“而你這徒有人類軀體,卻看不到一絲人性的東西,以及你那愚昧不堪的理想,就令我感到比史萊姆之神更為深刻的——惡心!”
什麽時候移動的?!蟲劓的眼球以超乎常理的角度向後翻轉,沒有臉皮與眼瞼令他獲得了更大的視距,而他所能看見的,是海斷魂,卻又不是海斷魂。因為在他的面上正蔓延著六道慘白的紋路,而他的拳鋒上,竟然纏繞著與自己召喚物相同的電光?!
好恐怖的拳理……不能硬接,必須閃避……好強烈的麻痹感……閃避不能!
“泰拉轉動·電流推動·十一萬匹力量——癡愚金龍爆破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