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萊姆之神,一個即使在亞利姆眼裡,也被認為是極度特殊的存在。
祂的特殊性,在於這頭神明的靈魂,思維,呈現出了跨越空間的【格式塔】特征。
正常而言,不論何等強的生物,靈魂的【數量】也只會有一個。
強者會提升靈魂的質量,分散靈魂的凝聚態,來防禦針對靈魂的攻擊;
即使西格納斯這類的強者,能將靈魂分散到肉體的每一個細胞,像重組細胞一樣重組靈魂,甚至舍棄肉體,把靈魂當作肉體使用……靈魂的【個數】,始終是一。
但史萊姆之神則不同。
祂的靈魂天生是碎裂的。
世上的每一團粘液,每一隻史萊姆,每一頭黏獸,即使不存在肉體的連接,即使空間上處於星球的兩端……思維,仍然與祂統一。
只不過大部分史萊姆的思維器官太過原始,即使擁有祂的靈魂,依舊遵循本能行動罷了。
但也是因此,史萊姆之神永遠不需要使用本體戰鬥。
祂僅需要利用【平衡】的法則,創造聖衛代替自己作戰。
本體不論逃得多遠,祂都能對培養的聖衛操作自如,即使聖衛死亡,只要創造更多史萊姆,靈魂的強度很快就能恢復。
同樣,不論分裂多少聖衛,只要單個聖衛的思維器官沒有退化得太過嚴重,祂都仍能操作自如。
而這一特性,在他的使徒、奴仆身上,仍是適用的。
“粗鄙低劣的下等生物……竟然膽敢在我面前大言不慚……放肆!”
蟲劓惱怒地狂躁著,但他的情況仍不樂觀。
哥布林軍團的秩序十分嚴謹,每頭哥布林重甲兵,單論力量不會超過九重天,但卻步法整齊有序,一頭受傷,就有另一頭填補其空缺。
同時,這些悍不畏死的東西相當不怕痛苦,總是能用數量擋住他的衝陣,護住後面的哥布林法師、哥布林射手。
每次衝陣,蟲劓不但不能殺到對他威脅嚴重的哥布林魔法師,反而在抵擋重甲步兵劍刃的同時,還要被身材更矮小的哥布林盜賊,從盔甲的空隙中鑽出,捅上好幾刀。
此外,外圈的那些哥布林射手也相當煩人。
它們的射擊沒有附加特殊屬性,但箭矢很硬,衝擊力很強,對他的細胞重組負荷嚴重。
這樣下來,他只能殺掉數量有限的哥布林重甲兵,卻要在屠盡軍團之前,被耗乾流量了。
“哥布林竟然會主動幫助人類?真罕見。更奇怪的是,你們這樣低劣愚蠢的東西,竟然有組建制式化軍隊的智慧。”
被箭雨和暗影射線逼得節節後退,負傷的蟲劓卻突然間出言稱讚起來。
“這樣多懂得魔法的哥布林同時出現,可不是能用突變解釋的。你利用了西格納斯的力量改造它們?”
哥布林巫術師莞爾一笑,手中綻開暗影焰組成的妖豔觸須。
“暗影焰賜予了我們穩定進化出智慧的可能,若沒有老師的幫助,我至少要再花千年才能達到這種穩定程度。”
“真是了不起……做到這一步想必相當辛苦吧。”苦戰的蟲劓,反而故作一副關心的表情。
“那麽……如果你的這些心血結晶,在你眼前自己廝殺起來,你會心疼嗎?”
這句話似警醒了哥布林巫術師,她猛然回頭,看向分兵處理兩頭聖衛的哥布林軍團。
腐化聖衛已被暗影焰射線擊穿翅膀,大批大批墜落,化作腐爛的膿水,
但猩紅聖衛的數量……卻增多了。 再度進化分裂了麽?
巫術師頓覺不妙,聖衛的數量再翻一倍,同時體型再度縮小一半的話,以哥布林魔法師的智商,會有遺漏幾隻的風險!
“注意你們腳下的空隙……”
巫術師以哥布林的語言大喊出聲,可惜,已太遲了。
看滿面鮮血的蟲劓的狂笑,他的目的已達到!
圍攻蟲劓的哥布林重甲兵間,突然出現一陣騷動。
一頭重甲步兵突然間爆發出嗜血的咆哮,隨後,一口將身旁的哥布林魔法師頭顱血淋淋地咬爆!
從旁的哥布林魔法師即刻釋放束縛的暗影焰觸須,準備將失控的重甲步兵停止。
只是下一刻,他們附近的排水溝口突然射出鮮紅色黏液,濺射到他們面部後,鑽入他們口中。
“嘰——!”
被噴濺到的哥布林發出一陣哀鳴,他們全身的青綠色皮膚迅速溶解,潰爛,同時,大片大片的血液從七竅中瘋狂湧出。
同時,他們巨大的鼻梁繼續延長,與額骨融合,變成類似鯊魚的頭部;他們的尖牙外翻,化作類似鯊魚的鋸齒。
“吼————!”
異變的哥布林發出狂吼,鯊魚的口中嘔吐噴射出大量血塊,頃刻間汙染更多哥布林。
同時,周圍的排水溝也不斷竄出更多猩紅的黏液,不斷將更多哥布林感染,同化!
“哥布林鯊魚……嘻,原本這只是對一種長相怪異的,長吻鯊魚的學術命名。”
“但現在,這些東西就是地地道道的,字面意義的【血腥哥布林鯊魚】啦!靠這東西,我可以拿一個機械星主生物獎嗎?”
原本穩定的局勢瞬間失控,分裂的血化聖衛精準地從各個地面的縫隙鑽入,襲擊數量眾多,但個體力量並不強大的哥布林。
霎時間,哥布林軍團陷入內亂,未被感染的哥布林全力抗擊血腥哥布林鯊魚,一時間,軍團陣腳徹底被打亂。
混亂正是蟲劓想要看到的,此刻,得以脫身的他衝入亂作一團的人群,手中武士刀亂揮,無數頭顱落雨般飛起。
蟲劓亢奮,殺人卻有目的,被斬死的大多是哥布林魔法師、哥布林射手,而他的核心目的,正是號令哥布林的那名巫術師!
“哥布林天生低劣,不論從西格納斯那裡得到了什麽,你的力量都沒法超過十五重天吧?”
“不,我猜十三重天就是極限了。讓我試試,這個距離下,我能不能斬死你這劣等物種吧!”
揮舞著長刀的蟲劓狂笑著衝來,哥布林巫術師身上的暗影焰娃娃已開始燃燒。
正面作戰不是她的優勢,要整頓好軍團,首先得先拉開距離,用自己的巫術解決這個瘋子!
“……呃?”
前衝的蟲劓突然發出一聲疑惑的短呼,因為一個深紫色的身影已突然出現在他面前,帶著呼嘯的破空聲,一拳砸下!
海斷魂……的確是他的氣息……但那套深紫色的鱗片鎧甲……那是什麽東西……
好快,不下於自己的快速!
“十一重天力量——暗影焰爆破拳!”
纏繞著始源暗影焰的重拳正面擊中蟲劓,令他本已骨裂密布的臉半個爛掉,這一拳的力道,竟然已與他十分接近!
“本體的力量是十一重天巔峰……那套盔甲和他的相性很好,讓他的爆發傷害近乎再跨了一重天嗎?”
被擊飛的蟲劓下顎已經脫落,顫抖的聲帶發出模糊不清的胡亂聲調。
海斷魂的身軀又漲大了,在那套遠古暗影盔甲的襯托下顯得更為恐怖,而在盔甲的加成下,不依賴火箭靴,他竟然也能追上蟲劓的速度!
“深淵重碾腿!”
在半空截堵上被擊飛的蟲劓,海斷魂的盔甲身軀蜷縮,一腳重重踏在蟲劓腹部,目標不是傷害,而是……擊退!
“你的泰坦魔法,應該已經到時間了吧。剛才的連續圍攻,讓你沒有精力分神補上新的魔法賜福了,我說得沒錯吧。”
失去下顎的蟲劓痛苦地蜷曲起來,裸露的咽喉不斷嘔出髒器血塊,那是海斷魂回敬的一腳碾碎的髒器。
蟲劓的身軀破爛般不斷倒飛,每次衝勢即將停止,海斷魂都以更高的速度追上,補上下一次攻擊。
他的攻擊也變弱了……這樣下去……我的細胞重組速度可以超過他追殺的力量消耗……
被不斷擊飛蟲劓思考著,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重傷未痊愈的海斷魂,只有用爆破拳才能傷到自己,但他卻沒有連續使用西格納斯教導的爆破拳。
他的目的是……
蟲劓的眼珠咕嚕嚕轉向下方,那一瞬間,他徹底明白海斷魂的目的了。
自戰鬥開始,他就一直被海斷魂向艾特尼亞外圍擊退,並且不斷墜落到更低的層數。
而剛才那一頓連續的擊退,已經將他從樹梢上擊落,他們現在,正在向硫磺海墜落!
“海斷魂……你瘋了吧!”
感到不妙的蟲劓終於慌張,凝聚魔力,在喉嚨創造通訊魔法:
“以你這身盔甲的質量,一但墜入硫磺海,我們會一起沉入海底被水壓碾死的!”
“不。”面上開始長出暗影荊棘的海斷魂勉強慘笑道,“要死的,只會是你一個。”
“孕育海洋萬靈的阿娜希塔……”
聽到海斷魂的咒詞,蟲劓終於徹底色變了。
他所吟唱的是水上行走魔法的祈禱詞,施法對象卻鎖定在了自己!
若在背部創造一個水上行走魔法,海面就不再是緩衝物了,他真的會被巨大的衝擊力,在魔法陣上拍碎成一灘爛肉!
“聖衛……血化聖衛,腐化聖衛,我的弟弟們,再助大哥一把呀!”
蟲劓狂吼著,身上被捅出的傷口滲血,血液腫脹成一頭頭新的黏獸。
黏獸聚集在一起,互相吞噬變大,並在他的背部凝集,異變出一張血肉膜翅,一張膿液膜翅。
兩張惡魔的翅膀張開,一時間竟令他減慢速度,更能調整身姿,向著海斷魂反擊!
“噗。”
一聲輕響,蟲劓難以置信地回頭,背上黏獸組成的巨大翅膀竟然被擊穿了一個空洞,令他的身體再度失去平衡?!
“可惡!低賤而惡心的劣等生物啊啊啊啊啊!”
蟲劓無能狂吼著,但這次他的憤怒並不能做到什麽。
密密麻麻的暗影焰射線傾盆而下,其中夾雜無數箭雨,將他的翅膀射得千瘡百孔。
暗影焰阻攔細胞重組,而兩頭聖衛是邪惡混沌側力量創造的,他無法用神聖秩序側力量將暗影焰熄滅!
他蟲劓……他海螫觀繼承人,他史萊姆之神的信徒,他高貴的十三重天強者,竟然要死在一群哥布林手裡?
要死在最低賤的,任他魚肉宰割的劣等生物手裡?!
他不接受,他絕對不接受!
他要追隨史萊姆之神!他要親手讓他吞噬整個世界!他要創造無生無死的,沒有差異,所有人和諧幸福的大同一世界!
“古澤瑪!!!您在看的吧!!!”
即將墜落到硫磺海面,絕望的蟲劓突然淚流滿面,對著蒼穹,僅憑聲帶,大聲喊出了一個令人匪夷所思的名字。
古澤瑪?那是什麽東西?
奪得統領之位後,海崇行曾事無巨細地為海斷魂普及教育過泰拉瑞亞的歷史,尤其是那些歷史上赫赫有名的神明的真名。
但不論是哪段歷史,海斷魂都從未聽說過這個詭異的名諱。
盡管如此,當這個名字出現時,海斷魂竟感到體內的暗影瘋狂躁動起來。
暗影在為那個名字狂亂地流動,幾乎要破體而出,向著那個存在聚集而去!
“快停止他的動作!”西格納斯的警醒暫時扼製了海斷魂的狂亂,當他回過神,一頂皇冠突兀地在蟲劓手中出現。
“那個名字……究竟是什麽?!”
海斷魂在腦海發問,同時手中一記帶有暗影焰的爆破拳轟出。
即使有西格納斯的教授,在沒有電流麻痹的情況下,他也暫時找不到電流去推動,只能用爆破拳的拳理,將暗影焰注入敵人身體引爆。
但出乎他意料的,重傷的蟲劓竟然頭顱一抬,寧可用保護著要害大腦的顱骨額頭硬吃爆破拳,也要保護那頂王冠!
“不知道……那個名字,目前還沒有在歷史中出現。”
“但就在剛才,在那個名諱裡,我感到了【時間】規則的流動。我恐怕,那是目前還沒有出生的,存在於【未來】的神明!”
顱骨被打裂,大腦露出,盡管如此蟲劓卻瘋狂地笑了。
史萊姆之神的意識超越空間,這是眾所周知的事情;但恐怕沒有多少人知道,祂的意識不但能突破空間,連時間流也能突破。
而古澤瑪,正是史萊姆之神進化的一種【可能性】,一個吞噬了整個宇宙,進化成一枚宇宙的卵囊,即將孕育出一個新宇宙的最終形態!
而在那個狀態下,古澤瑪就是空間,古澤瑪就是時間,古澤瑪甚至能跨越時間線,影響時間線的上遊,促成自己的誕生!
“我感受到了……我感知到了!祂正在凝視我,祂正在關注我!我得到古澤瑪的青睞了!我將與祂合一了!”
狀若癲狂的蟲劓,體內突然爆炸式湧現出大量泰拉流,數百倍於他本身的泰拉流恐怖暴漲,大量大量的黏液從他的七竅六孔瘋狂湧出、膨脹!
過於恐怖的力量,即使一心想殺他,海斷魂也只能放棄蟲劓,遠離以恐怖速度被大量粘液包裹住的蟲劓。
而在他碎裂顱骨上,外露的大腦中,也在噴湧大量粘液。
那些粘液堆積、膨脹著,將那頂王冠包裹、撐大。原本細小的王冠,正在以同樣恐怖的速度,不斷漲大!
僅僅三秒,蟲劓體內爆射出的黏液已膨脹為直徑半公裡的半圓形巨大黏獸,形成一座小山。
而在那座憑空出現的,黏液組成的小山上,正頂著一頂鑲嵌著巨大紅寶石的,純金打造的巨大王冠。
從中湧現的……是與西格納斯類似的,殘缺神明的恐怖壓迫力,來自天道本源的力量!
【平衡】,那頭粘液巨山,正在成為【平衡】的一部分,一切聖光與暗影都在暴走,都在瘋狂被那東西吞吃!
“這怎麽可能……史萊姆之王?!”
西格納斯的語氣前所未有的凝重起來,在場所有神色大變的人中,他是最清楚眼前這東西實力的。
“盡管規則殘缺不全……那頭黏獸,已到達殘缺偽神的水準了。”
“逃……傻閨女,傻孩子,快逃離這東西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