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蝶自下而上飛去,繞著河床,環繞了一周。
“你是丁爺爺帶回來的那個妹妹?”
夢天堂站在枯橋下用力喊著,望著坐在橋脊上的葉落霜。
葉落霜此時正耷拉著雙腿,望著小鎮外的遠方。她聽到聲音轉過身來,看到一個和她一般大的男孩,然後鼓起了腮,瞪大水靈靈的雙眼看著他,顯出一份氣惱的樣子,然而卻沒有說話。
夢天堂下意識以為自己做錯了事,目光移向旁邊,看著旁邊的草地,不好意思地道歉:“對,對不起,我好像打擾到你了......”
忸忸怩怩的,一副不知道要說什麽的樣子。
女孩“噗嗤”一聲笑了,轉過身從枯橋上下來,不忘拍拍衣服。然後走進夢天堂,伸出手:“你好,我叫......葉落霜,請多多關照!”
笑靨相迎,夢天堂癡癡地伸出了手:“我叫夢天堂,請多多關照......”
後來夢老師將小葉與夢天堂安排成了同桌,他們理所當然地成了無話不談的好朋友。
在夢天堂眼裡,葉落霜是個古靈精怪的可愛女孩,她能理解自己的想法,能做出回應,能一起喜笑顏開。
“你在畫的什麽呀?”
葉落霜皺著眉看著上課不認真聽課的夢天堂,看著他筆下奇怪的畫作。
“這是我從丁爺爺哪裡聽來的一個傳說。是一個‘斬神’的故事。”
“呐,你看。這是主角用寶劍砍向坐在王座上的神!寶劍還引來了雷光!”夢天堂還興奮的指給她看。
葉落霜發現這不是火柴人,而是簡單的素描。畫的真的很形象。
“那打雷的話,會不會引發火災呀?要是出現火災傷害老百姓該怎麽辦呀?”
葉落霜小聲地,誠懇地詢問著,並露出擔憂的愁容。
“不會的!有那位英雄在,一切都不是問題!”
夢天堂激動地大聲說。然後,就被夢老師點了名。兩個人一起站到了教室後面。
那段時間葉落霜喜歡在小鎮裡四處跑,總是在放學後拉上夢天堂一起。丁爺爺在學校的梧桐樹下乘涼,看著這倆孩子跑遍了鎮子的東西南北,跑過了夕陽和晚霞。
不過說到底,他們最常去的地方還是小鎮西邊的『枯橋』,因為那裡太安靜了,沒人經過,最適合獨處。
“這裡以後就是我們的秘密基地!”那天夢天堂這麽宣布著。
短短的一年在這兩個孩子的歡聲笑語中流逝了。『小鎮』仿佛也習慣了他們的歡愉和吵鬧,所有人的節奏都與往常無二,但也好像為他們倆空出了些許纏綿與回憶。
那時候我們七歲,我還沒有見識過『小鎮』。
“啪”!
風箏斷了線,向遠方飛去。
“都說了不要放這麽高!你看!風箏飛走了吧!”
小葉嘟起嘴向夢天堂責問道。
“哎呀,風箏飛得低沒意思嘛。這是一不留神.......我看到它往後山方向去了,我去給你撿回來。”
不過對於孩子們來說,小鎮的後山是大人們常常囑咐的,不能夠去的地方。雖然聽到的頻率很高,但卻一直沒提出什麽實質性的理由。
“夢天堂,你快點!”
小葉對著後面喊:“再慢點天都黑了!”
步行兩三裡,出了小鎮,便能望見後山。踩上青石階,往上面一級一級地爬,逐漸地。便到了山之巔。
“好啦好啦,
這不是快到了嘛,不用這麽急的!”夢天堂在後面悠哉哉地說。 他喜歡山上的風景。夕陽斜照,彤紅映上青松;百鳥爭鳴,婉轉華麗幽延。
小葉氣的雙手叉腰盯著夢天堂,恨不得把他拉上來。
夢天堂禁不住她這一招:“好啦好啦。”隨即快步跟上來。
然後小葉牽著後者一路小跑,不多時便到了山頂。
山頂是一小塊平原,上面立著一些苦竹;草地平整,細聽還有泉流。
小葉在草地上蹁躚起舞,宛若一隻蝴蝶,時而振翅折衝,時而停息歸靜。
夢天堂看得入迷了,他不禁地想著什麽,也思考著為什麽大人們會禁止孩子們來後山。按他的話來說,後山,後山只是光禿禿的而已。
他把心思放在小葉身上,看著女孩肆意輕舞與她燦爛的笑容。他也開心地笑了,那一刻,他們四目相對,臉上同時出現一抹紅色。
小葉停了下來,背對著,聲音很微小:“夢天堂,假設我有一天會離開,你會不舍嗎?”
夢天堂半天沒有動靜。
他並不是無動於衷,反而心如刀割。他從草坪上站起來,強裝鎮靜:“你啊,淨拿這些事情打趣。”
“會不舍嗎?”小葉看著夢天堂,又輕輕地問了一遍。
“我當然,當然會不舍啊!”
他一邊說一邊擦那充滿了眼眶的淚水。
“我們不是最好的朋友嗎?無論你在哪, 無論什麽時候,我們都是最好的朋友啊!”
山是蒼翠的,美麗的,也能舒展開羽翼吧。
小葉露出笑臉,可也沒能忍住,淚依然流過臉頰。
“夢天堂,我沒有請求過你什麽。我隻請求你,讓你剛才那句話成為謊言吧。你會遇到更好的人,和他們成為朋友。”然後“噗嗤”地破涕為笑。
蝴蝶擁有羽翼,所以在這山之巔也能飛舞——邏輯不是這樣的吧!
“我,我不能答應!是朋友的話分別就應該好好道別的啊!說什麽要把你忘掉!”
“忘掉我們上下課時的小打小鬧,忘記放學後在小鎮的四處閑逛,忘掉那一次次對白,忘掉彼此的每一個反應每一個表情......那怎麽可能的啊!”
小葉轉過身,看著不停揩著眼淚的夢天堂,也放聲哭了出來。
“我,我也還想,還想再一起在夢老師課上開著玩笑,還想與學校的同學們一起玩耍,還想在『小鎮』裡,拉著你的手到處亂跑,還想一起坐在枯橋上,望著小鎮外面的世界啊!
可是,可是......”
聲音逐漸低了下去,只剩下了嗚咽。
夢天堂走了上去,抱住了小葉。
藏蝶於花。
斷了線的風箏消失了,從那以後夢天堂也再沒見過小葉。沒有汽笛聲,也沒折柳,他隻記得那天啟明星還是照常升起。月朦朧,鳥朦朧,只剩下那一抹星光,像點綴的淚痕。
夢天堂也終於明白,為什麽大人們禁止去往後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