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歲那年,我來到了小鎮。
小鎮並不很小,當然,也不是與之相對的“大”。初到小鎮,我沒有一個朋友,但卻有,怎麽說呢,一個像老師一樣的人。也就是他——伊萬斯,將獨身一人的我,帶到了據說是我外祖父母的人的身旁。
步行了兩三裡路,出了小鎮,向後山走,便能找到傍山的螺旋階梯。踏上青石階,向上邊數邊走了十四階後,停頓一下,在向右轉,便能透過石壁的縫隙看見一扇側隱的門。推過門,進入視野的是一片空曠的土地——不,說是“空曠”並不適合,但如果除去那棟早已長滿青苔的大樓,那便再“適合”不過了。
這裡便是伊萬斯居住的地方。
剛上二樓,還沒轉過轉角,便聽到了伊萬斯的聲音:“呐,這不是小查理嘛,才一個禮拜,就到了這個地步?”
我看向伊萬斯——一個二十歲出頭的青年人,此時正坐在一張椅子上,翹著二郎腿,一隻手放在盤起的腿上,另一隻則撐著側臉。看著他所穿的那件棕色風衣,我回想起了初到小鎮的時候。
那時的他也是穿著這件棕色風衣(後來我發現他好像有好幾件這樣的風衣),下了車站,從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走出,便帶我來到了這裡。
當時他四下打量著這片廢墟,說:如果
你要是遇到什麽麻煩,來這裡就能找到我。你是一定記得路的。
然後又在這廢棄的樓裡逛了一圈,之後便打算送我到那個即將成為我『家』的地方。
“對了,”他專身向我看來,青色的瞳上閃過一絲金光,“你,會說話吧。”只有這句話他帶著懷疑。
那是一刻的停頓,也是一刻的寂靜。
“嘛,看樣子是最壞的境地了。”伊萬斯將目光從我這移開,抬起頭看向什麽,良久才罷,然後又轉身面向我,蹲下身,讓目光與我交融。
“既然這樣,那我就這麽告訴你:你不是不會說話,也不是不能說,只是在你心中不那份感情過於深厚。我相信,在不久後的將來,你一定會將這份藏在心裡的情感,向於你最重要的人們,徹徹底底地吐露出來。”
說完,他用右手在我的左右肩上各彈了一下,然後衝我笑了笑,青色心瞳中閃過一絲金光。
我張開了口,仿佛想要說什麽,但終是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他看看我,目光呆滯了一下,但還是又笑笑說:
“沒關系,慢慢來。”
這便是我第一次與伊萬斯的對話,是我的無聲與他的有聲之間的對話。
“啊,讓我猜猜。”伊為斯用食指按著太陽穴說,“是不是和家裡的人相處的問題?”
我看著他,搖了搖頭。
“那,我聽說前天你去上學了,是在學校發生了什麽?”
這次我遲疑了片刻,但還是搖了搖頭。
伊萬斯放下了手,打趣地盯著我看了一會兒,又斜抬起頭,四十五度地望著上方,說“嘖,不能說話真是個麻煩啊,你說對吧。”
我呆立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的意思,然後點了點頭。
“照這麽說,應該是有個孩子主動跟你說話了吧。盡管你金色的瞳顯得格格不入,但對那孩子,這最多只是個引起好奇的點。”
“還有,我想,那孩子應該不是女孩兒吧。”他找補道。
接著我又點了點頭。
“名字呢?”
我四下找了找, 用小樹枝在牆上的青苔上寫了幾個字。
夢天堂
看著這個名字,伊萬斯陷入了沉思。良久,他才緩緩說道:
“夢天堂,真不想個‘人’的名字啊……‘天堂’……含義很深呐……真想見見他的父親。”
伊萬斯眯起了眼,臉上微微浮現出笑意。
“那孩子應該對你很友好吧——但你和他‘說’過話了嗎?”
我點了點頭。
“這樣啊,看來你會交到一個很好的朋友。至於你的姓名,告訴他了嗎?”
只寫了“jack”.
“是按照我告訴你的隱瞞了姓氏。嘛,下次你把姓也告訴他吧,之前我還在防備,不過看樣子根本還沒開始就已經被人識破了啊。”
他從椅子上起身,從剛收拾好的行李中掏出了一包什麽。
“跟我來。”
我隨著他一起上到了樓的頂層。這是一個陽台,但已經什麽都沒有了,只是野草還殘存著。他走到一個沒有泥土的花盆前,將那個小包放了進去。
“這個就放在這了,接下來的一周我有些事兒,這裡就交給你了。還有,帶上夢天堂一起來吧,他會喜歡這裡的。畢竟,是孩子嘛。
“即使你無法發聲,但不必因此自卑。總有一天,你會是最驚豔的那個,就像天上的星星。”
伊萬斯看向天空,又看向我:
“對了,等我回來,就教你認星星吧。”
俏皮地單眨了左眼。
這像一個開端,但沒有人物的登場,沒有言語……這不是真正意義的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