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阿猛的強勢勸酒,薑鳴面上多少露出些不自在。
和大部分穿越者同胞不同,薑鳴這個人,喝不了酒,簡直就是沾杯倒的典型。
而且薑鳴還會發酒瘋,和那些喝了酒亂打人的武瘋子不同,薑鳴喝了酒就是個文瘋子,逮著誰就跟誰聊,而且是那種你不下線他就不下線的那種持續轟炸。
前世薑鳴為此沒少出洋相,但現在這麽大一壇子酒擺在眼前,六個滿身紋身、和顏悅色的少數民族兄弟告訴你,不喝就不是朋友。
薑鳴咽了咽口水,也不管腦子裡無牙老祖的嘲笑,準備敞開了讓大雍世界的少數民族朋友感受一下鍵盤俠的魅力。
阿猛翻動了一下豬肉,旁邊的小弟很有眼色地遞上五六個石碗,阿猛將碗一一分給眾人,接下來就專注切割。
薑鳴接過碗看了看,應該是某種岩鹽製成的,割下來肉在碗裡裹上一圈再放嘴裡,有股子原始的香味。
說實話野豬肉不好吃,至少這時代的純天然代表著沒有油脂,而且有很重的腥臊味,一時間薑鳴也分不清到底是吃肉下酒還是必須就著酒把肉送下去。
阿猛也不急著套磁,只是就著酒肉有一搭沒一搭的詢問薑鳴的故事,而且阿猛酒量比薑鳴還不如,問起話來顛三倒四,還時不時用薑鳴之前說過的話篡改一番再問一遍。
薑鳴表面上一臉嫌棄的和阿猛聊天,心裡卻飛速拉響了警鈴。
阿猛這種做法其實是門審問技巧,審問人至少要做到過耳不忘,然後將自己聽到的信息分批分時間段錯誤組合反覆試探,從而確認別人給出的信息真實完整。
兩人雖然勾肩搭背,但是薑鳴後背的寒毛到現在都還沒倒下去。
從阿猛遞那把匕首給自己開始就是一種試探,當時薑鳴但凡有一點異動立刻就會被這個九尺竹竿打成小餅餅。
雖然阿猛掩飾得很好,給人的感覺只不過是個力氣稍微大了些的老獵人,但是腦海裡無牙老祖早就把阿猛的底子透給了薑鳴。
此人是個武夫,還是個能生裂虎豹的人境巔峰。
好在薑鳴前兩關過得還算不錯,阿猛也逐漸開始與薑鳴真正交談。
所謂真正交談就是把之前九分試探一分聊天改成了九分聊天一分試探。
不過薑鳴是誰?上輩子侃大山把真神仙都侃暈的噴子,一旦你讓他使上勁了很多事情反而不用擔心。
比如現在,薑鳴正嘗試教授可能打了半輩子仗的阿猛如何利用繁複的乾州水道打蛙跳戰術,興致起來了更是抓起眾人走到谷外小溪邊親自向阿猛展示了如何利用河流運輸誘導敵人誤判形式。
吹到興頭上薑鳴再一次忽略了重點,根本沒注意到不知何時孟卓已經悄悄來到了自己身邊,正在用自己的記憶幫助阿猛複刻苗人版鴛鴦陣。
阿猛見酒喝到位了,人也到位了,就順著薑鳴侃大山的節奏又吵了幾句嘴,接著才拋出了自己精心準備已久的問題:“阿鳴你究竟是怎麽延緩乾州邊軍的?”
薑鳴面對阿猛的問題卻嘿嘿怪笑起來,對著阿猛招了招手示意對方附耳過來,阿猛依言過來,薑鳴卻在阿猛耳邊說出這樣一段話:
“你們一群偷跑出來的貴族兵就別琢磨我了,不如考慮考慮如何把那群煩人的和尚做掉。”
阿猛和孟卓常年習武,都稱得上是耳聰目明,薑鳴這句話一出口就感覺到一陣涼意,不過此時酒精上頭,倒也沒察覺出多的不對,
隻當打了個寒顫。 不過這喝得多了就像解決一下,薑鳴拍了拍阿猛肩膀裝了個牛伯夷就準備回頭找地方泄洪。
阿猛面色溫和,右手按住薑鳴搭著自己肩的手強行把薑鳴拉住不讓他轉頭:
“阿鳴兄弟,你是怎麽看出咱們是群偷跑出來的貴族兵的?”
薑鳴聞言嘿嘿嘿地陰笑:“阿猛哥,雖然我沒打過仗,可是多少還是聽過一些故事的,按你們這種營房安排,誰能認為這是曾經三退雍軍的蠱王營?”
薑鳴嘴裡的三退雍軍說的是當今皇帝的父親,慎帝時期舊事,那時面對日益尖銳的江湖和朝廷的矛盾和朝局,慎帝不得不撤銷了對江湖人的封鎖令。
同年為了挽尊,慎帝發動了被稱為南疆三征的連續三場戰爭,希望以對外戰爭的勝利鞏固自己皇權的權威性。
慎帝金口一開,十八萬大雍南軍奔赴戰場,翻過十萬大山,直指南疆聖地——蠱神嶺。
不過這三場耗時十六年,前後雙方投入近百萬兵力的戰爭除了火氣什麽都沒有打出來,戰況永遠是焦灼焦灼再焦灼。
期間在雍軍的重壓下,南疆各族不得不放棄門戶之見,以一種類似保甲制度的方式從各大山寨中抽選巫師、精壯組成了蠱王營。
從這支軍隊形成之後南疆各族也逐漸習慣正規戰場作戰,在打法上越發多元多樣,甚至與雍軍在平原戰場上捉對廝殺也不落下風。
自此南疆對內對外形成了兩套截然不同的戰鬥系統,對內仍舊是宗族、山寨之間的械鬥不止,但是一旦涉及到對外戰爭,則統一由蠱王營指揮,戰術戰法軍規與大雍驍勇無異。
而薑鳴初至這個營地,各家之間涇渭分明,根本不符合兵法軍規。
但是這支軍隊中幾乎全是習武之人,並且每個帳篷都有飼養極為繁瑣昂貴的蠱獸蟄伏,很明顯這是一支由孟卓發起的貴族少年聯軍。
而似阿猛這般明明有些軍事韜略卻不干涉,多半就是各家各戶派出來保護自家孩子的真正精銳。
所以孟卓這看似莽撞的行為背後卻是各大家的默許。
綜上都是無牙老祖給薑鳴分析過的結果,薑鳴卻在這時刻將其中因由透透地說與阿猛聽。
乘著阿猛愣神的功夫,薑鳴終於拜托了那支扣著自己的手,轉身鑽到樹林裡開閘放水。
不過此刻薑鳴已沒了初入南疆部落的恐懼,仔細想想就打消了逃跑的念頭,這支少爺兵雖然問題多多,但是將要面對的也不是大雍精銳不是?
少爺打和尚,千百年來的話本小說裡不都有這一段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