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任之前李蟾桂對乾州也做過不少功課,特別是訪隆縣鄰近十萬大山,山外各族單說戰鬥力也不見得就遜於邊軍多少,因此上任之前李蟾桂還特意拜訪了大山附近的各族頭人。
所以李蟾桂對所謂驅蟲鬥寶一事也知之甚詳,一眼就看出那萬民書中蹊蹺所在,揮手請百裡無疆過來,兩人一陣耳語後李蟾桂就確定了事情的大致走向。
百裡無疆聽聞李蟾桂的講述顯得有些激動,薑鳴雖然聽不清大概也明白兩人是起了些爭執,不過最後李蟾桂還是說服了百裡無疆走到薑鳴面前。
伸手撣去薑鳴衣服褲子上的汙漬後李蟾桂才溫言相詢:“小兄弟,我們可是在壁結村見過?”
薑鳴聞言又要磕頭,卻被李蟾桂拉住,才回答:“壁結村守村人薑鳴見過大老爺,之前在壁結村的確有幸見過大老爺,還聊過兩句。”
這番行事倒不是說薑鳴骨頭軟,見到當官的就想跪,主要是見官不拜本來就是和老道士約定的任俠禁忌之一,他薑鳴有沒有讀過什麽書見過什麽市面,鬼知道在大雍是個什麽禮法,在出村前就早早做好心理建設,一律按自己看過的電視劇上教的處理。
不過看百裡無疆和李蟾桂的行為,自己這番行禮倒是有些過了,不過自己是山野村夫,又是小孩子,兩人倒不會多想其他。
李蟾桂拿著薑鳴之前呈上的萬民書走到薑鳴身邊,繼續詢問情況:“那老虎的確是過了牛頭埡口背走的三桃他們麽?”
“回大老爺話,開春家家大人都有吩咐,我們村再野的娃子也不敢靠牛頭埡口太近,而且春來埡口附近會有村裡的獵戶時長巡邏,聽村裡爺爺們說老虎一定是過了牛頭埡口背走的三桃他們。”
李蟾桂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須,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薑鳴:“我聽說你不僅是壁結村的守村人,還是壁結村最好的獵戶?小小年紀,一身本領啊。”
“小子的確會打獵,若說對牛頭埡口附近的林地最熟悉的莫過於我。”
“據說好的獵人能聽風辯位,也能從野獸行跡裡面推測出其去向?”
“確有其事。”
“那你有沒有這份本事?”
“也有一些的。”
“哦?”李蟾桂像是抓住了線頭:“那麽以你的本事能否追蹤到那惡虎的去向?”
薑鳴心知關鍵來了,忙抬起頭做出有些憤恨且有些疑惑的表情:“回大老爺話,按說平日裡莫說這麽大一個老虎,就算是鑽土的大鼠跑出十裡我也尋找的到。”
“可是那個老虎就像是鬼一樣,弄出的痕跡時有時無,按說老虎一躍一般也就三四丈距離,這畜生體型又大,腳印極為明顯,但我在嘗試追蹤時發現。”
“不僅經常二三十丈內找不到一個腳印,就算找到幾個零星的腳印也根本看不出那畜生的走向。而且最奇怪的是......”
說道這裡薑鳴賣了個關子,直到旁邊的百裡無疆耳朵豎得高高地才繼續往下說:“這老虎過處,吃人之處,不僅沒有野獸那股子血腥,反而還帶點草藥味道,不過等你再去聞,又一點味道都聞不到了。”
李蟾桂聽完薑鳴講述後陷入沉思,再看百裡無疆已經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鼻子已經翹上了天,薑鳴面對著兩人將他們的反應淨收眼底。
李蟾桂本想先讓薑鳴退去一邊休息,百裡無疆已經按捺不住,把腰間那支長槍抽了出來:“窮措大,平日你要教化也好,
你要子曰詩雲也罷灑家都依你,而今南蠻子都起到臉上來了,灑家可聽不得你那些迂酸話。” “稍安勿躁,論定力你還不如這個孩子!”李蟾桂有些氣憤地虛按了下手,接著招招手示意薑鳴靠近些:“薑鳴,你攜萬民書而來,不知壁結村百姓還有什麽話要你帶給本官麽?”
薑鳴剛才已經磕過頭,也就拱拱手唱了個肥喏:“鄉中父老全憑大老爺吩咐,還請大老爺為我們做主。”
李蟾桂點點頭:“雖然你等都懷疑是山那邊的蠱師刻意驅獸害人,不過本官也不能救憑一面之詞就定了南疆的罪,否則,輕啟邊患事小,害我百姓事大,你可願帶我回壁結村再查一番?”
薑鳴聞言露出個苦笑:“回大人話,不是小人不願幫忙帶路,實則臨行鄉長有所交代,命小人不得歸鄉,若大人不棄,小人願送大人到鄉口,躲在山野叢林之中聽從大人召喚,望大人海涵。”
百裡無疆“切”了一聲,直接轉身離開,看樣子應該是命人收拾寫細軟,與李蟾桂一起上路,薑鳴也適時拿出那一雙雙鞋子給李蟾桂看,並將丘老所言和盤托出,李蟾桂見狀也就明白了薑鳴的顧慮, 點點頭應了下來。
其實丘老老於世故之處就在這裡,要說他有給村子留個根的想法倒也沒錯,但是他目的更多的就是通過薑鳴向李蟾桂傳達一種壁結村人不死不休的信念。
至於薑鳴會不會將之前自己的囑咐告訴縣太爺,並展示那些可供薑鳴穿到二十歲的鞋子。丘老言語間動不動提及的“後事”、“有出息”等字眼可以說是明顯得不得了的明示,要是薑鳴這都領會不到他的意思,也就當不得丘老那句“成大事”的評價了。
現在事情果然如丘老所願,李蟾桂被萬民書和丘老托孤般的操作逼得只能現在下場,一點回旋的時間都沒有,面對外族,只要是有民族骨氣的國家都沒有偏幫外人的道理,壁結村本就佔理,時間緊急之下李蟾桂就算去到現場也只能拿出個傾向於壁結村的解決方案來。
但多少面子大家都還是要的,一鄉鄉老情真意切,臨危托孤,縣太爺心系百姓,星夜趕路,薑鳴要是跟著李蟾桂出現在鄉裡,多少就有點敲打丘老“我已經發現你的手腳”那樣的意思。
要是別的縣官搞不好就來上這麽一手,可李蟾桂是個志誠君子,根本不在意這些細節,反而考慮照顧下老人的想法。所以也就只能辛苦薑鳴蹲一蹲林子,照顧下雙方的面子了。
來時十數日晃晃悠悠,歸時日夜兼程,速度何止快了一倍,李蟾桂雖是書生,卻也十分吃苦耐勞,不足五日就踏上了壁結村的土地,正當薑鳴準備抽身躲出去,遠遠一聲清朗的佛號傳來: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