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各位讀者朋友:本卷為前傳內容,不感興趣的可以直接從第二卷開始。全卷總計約2.5萬字,主要展示主角進入異世界前的一些瑣事,且以“配角”劇情為主。)
時值三月,宜打盹、補覺、酣眠。
梧桐花園小區的山丘上,一隻白耳朵的家貓蹲坐在水池護欄上,正盯著自己腳邊的影子發呆。
毫無征兆地,影子顫動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做更多動作,就被貓貓伸出爪子從地上撈起,並順勢扔進了旁邊池子裡。
伴隨著一陣刺耳的銳鳴,那一抹不規則的影子片片兒表面開始冒出大量灰黑色氣泡,像是有人往水裡扔了個水泥味兒的泡騰片。
灰黑的氣泡緩慢擴散,又被收束成了一個身穿鬥篷的人形陰影。然而,由於體積太小,它此刻更像是一個用蘸滿水泥的抹布製作的晴天娃娃。
貓貓凱瑟舔舔小爪子,似乎是想保持清潔。
水泥版的晴天娃娃從水中浮起,又上升到略高於貓貓的高度,想以此來增加自身威勢。接著便開口痛斥貓貓的殘忍行徑,聲音似有痰卡在嗓子眼般讓人聽了難受:“喂!我說你個貓頭貓樣的,知不…很危…要是我……”
一架民航客機飛過,水泥娃娃的聲音變淡消失,其身形也如同穿過百葉窗的光線,變得條紋斑駁,連身上一直“滋滋滋”冒泡的特效都停了。
貓凱瑟咂了咂嘴,回憶著小魚乾入口時的爽冽,盤算下頓飯還要不要回去吃,對眼前晴天娃娃的斑馬形態毫不在意。
於此同時,附近某單元樓的樓頂,坐在折疊床上的一名眼鏡青年抬眼望向天上路過的航班,手中遊戲畫面顯示著“斷網重連中”的提示,眼神裡滿是不甘與無奈:“我這把原本是能贏的,這下子啥都沒了啊……”
東風吹過,夕陽才不管有誰落寞~
很快,貓貓等到了水泥娃娃恢復鏈接,搶在對方說話前開口:“喵?(我東西呢?)”
水泥娃娃不想再被莫名其妙的斷網打斷工作,直接從灰撲撲的鬥篷下擺裡噴出一股濃灰的霧氣,霧氣籠罩了貓凱瑟的前半身,並在幾秒後散去。
一個渾圓的青銅鈴鐺已經綁在了貓脖子上。
收回霧氣,水泥娃娃開始走流程播音告別:“尊敬的特級會員凱瑟先生,您的長期寄存物品已完成歸還並簽收。錢到貨清,契約完成,期待您下次使用隧越物流。我是實習業務員3月31號,請給三星好評喲!”
語音播報完畢,水泥娃娃的灰黑鬥篷變回普通影子,歸還至貓凱瑟腳下。
居然不是求五星,臨時工的覺悟都這麽高嗎?貓貓如是想著,看了眼原本隻屬於自己的影子,望著頭另一架頂飛過的綠殼飛機,一絲微妙的情感纏上心頭……
同在此刻,附近天台打遊戲的眼鏡青年王一天瞥了眼腳下那如同進行著雙縫干涉實驗一樣斑斕變幻的影子,碎碎念了一通後,終於扛不住五個小時遊戲積累的疲憊倒頭睡下:“夢見排位連跪也是沒誰了,我就說我不可能這麽菜嘛。牛頓的棺材板嚴嚴實實,現實世界的物理規則牢不可破,我菜歸我菜但我是真的菜,唉……”
貓貓目送綠皮客機遠去,認真地考慮著今晚的夥食。
俗語雲:“山中無老鼠,貓貓難稱王”。之前梧桐小區還有各種“野味”可以自助,可自打去年入冬以後,他自己動手吃好喝好的日子就到頭了。雖然也偶有捕獲可以打打牙祭,
但日常飯食還是不得不仰賴飼主供奉,那滋味實在是——據說別的寵物冬天都胖了,只有可憐的貓貓瘦了一圈又一圈。 “要不還是去外面碰碰運氣吧,現在天氣回暖了,說不定能找到。”凱瑟正愁著,身後傳來說話聲,便扭頭看見飼主正打著電話登上小山丘。
一等她坐到水池邊,貓貓趕緊上去蹭對方的褲腰:“喵——!(今晚上點外賣吧,求求了!)”。
中午難得吃了頓魚乾,那滋味還在口中縈繞,今晚上如果是飼主做飯,兩相對比那是絕對吃不下的!
顏漪慕只顧著跟電話那頭的人爭論,沒有在意旁邊貓貓的哭訴——何況她這人並不通貓性:“我才不呢!說得我好像找不來男朋友一樣!……我那是不想找好嗎?才不是挑挑揀揀高不成低不就好嗎!而且田叔不也說了,對方現在都沒有正經工作,天天就宅在家裡。您跟爸養我這麽大多不容易,難道要這樣隨隨便便地就把我安排了嗎……誒呀不去啦,就是看看也不去,能有什麽好聊的呢,肯定沒有共同話題啦!好了我要去給毛尖洗澡了,拜拜哈~”
嗯?洗澡?!凱瑟瞬間炸毛,正要起身跑路,卻被顏漪慕一把薅住了命運的後脖頸。
“誒,誰給你送了個鈴鐺?”顏漪慕一眼就瞅見貓脖子上多了點東西,“田叔給的?不對,他家要是有鈴鐺早擺出來賣了。”
凱瑟垮臉盯著顏漪慕,而後者擺弄了一會鈴鐺便失去興趣,並不再追究其來歷。貓還在這兒沒被拐走,她也就懶得多想了,直接拎回去便是。
……
過了一會兒,在附近樓頂小睡的眼鏡宅男王一天被上來收被子的熱心鄰居叫醒,遂摳著眼角下樓回家,一進門就看見了來做客的母親的閨蜜兼媒妁愛好者的薑小江阿姨,便打了個招呼:“江姨好,今天又來跟我媽討論哪家的青年才俊呀?”
剛好王一天母親從廚房出來,揶揄他道:“呦呵,大作家,這還沒人叫你呢你自己就知道下來吃飯了。我還以為你是想跟自己的作品同歸於盡呢。”
王某頓感汗顏:今兒個文思不暢,借口說要上樓去找靈感,結果在樓頂打了一下午遊戲,卻一段囫圇話也沒碼出來。
小江阿姨看王一天尷尬,打圓場道:“誒呀惠惠,你別總挖苦他嘛,小天壓力也很大的。對了對了,小天我跟你說啊,我跟對面樓的那個顏老板搭上話了,說了你們家有個適齡青年,還約了對方今天晚上來你們家吃個茶喝個宵夜,你趕緊去打扮打扮,哦不,收拾收拾呀。”
嗯?相親?!小天瞬間驚醒,這怎麽吃瓜還吃自己頭上了。他趕緊換鞋往外跑:“哦這樣啊,那可太謝謝江阿姨了,我看廚房裡沒有孜然了,我出去買點孜然粉和火鍋料回來哈。”
眼看就要逃出家門,卻被母親打斷:“你回來,洗手準備吃飯!”
小天動作一僵:“……收到!”
自從上了大學以後,王某不知道覺醒了什麽奇奇怪怪的思想,宣稱這輩子不找對象不結婚,形象管理也做的一塌糊塗,畢業後更是工作一兩年就回家然後撲上網文寫作的道路死不回頭,兩個月下來成績沒看到,胡子倒是長得可以當刷子使了。
而王媽的閨蜜江姨喜歡給人牽紅線,且一直惦記著小天的終身大事,奈何小天實在太不上道,江姨一時也找不到合適的匹配對象。
如今王一天忽然得知江姨幫自己安排了相親,直接拒絕可能不太禮貌,隻好找理由開溜。只是沒料到,自己早早備好的應策被母親輕易破解,思維慣性的他一時想不到其它的好借口。
正愁著呢,江姨卻收到了消息提醒,原來是顏老板說女兒太害羞不願意今天就過去,於是委婉地取消了今晚的宵夜聚會,並嘗試另約時間。
王一天頓時松了口氣,暗道天助我也。
王媽竟也松了口氣,這回不用趕鴨子上架了。雖然兒子的情況不對勁,但是攆過鴨子的知道,這活其實還挺累的。
於是餐廳裡繃著的氣氛瞬間松動,幾人開始毫無心理負擔的正常說笑,等到王一天的老爸到家後,便共同度過了一段和諧友好的晚餐時光。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在喝湯時,小天順手點開了下午玩遊戲的排位記錄,頓時陷入沉默:12連跪......原來我真這麽菜麽?
至於那個如同摩爾紋一樣閃動的斑駁影子,他隻當是睡著了夢見的,根本沒放心上。
……
顏漪慕給貓吹乾毛發,見它又開始撥弄那個不知哪來的圓鈴鐺,就把它系回了貓脖子。
拿手機拍了幾張“美味貓貓,新鮮出浴”的照片後,顏漪慕戴上口罩和眼鏡,打開電腦準備今日份的遊戲直播:“崽子們,你們的一木女王又回來啦!”。
貓貓凱瑟望了眼那熟悉的電腦畫面,立馬往房間外跑,在客廳的貓窩裡趴歇。
不多時,某淑女主播的閨房裡便傳出鍵盤被砸的乓乓震響和她對敵我雙方無差別的熱情問候。
貓貓抖了抖白耳朵,心想飼主這功力見長,自己隔這麽遠都能被吵到了。不過禍福相依,看她這投入的架勢,晚飯是不用擔心了。
如此想著,貓貓起身去了陽台,爬牆借力跳上一張小桌,想在此處尋得一方安寧清淨。
夜風微拂,鈴音輕鳴。凱瑟想再看看鈴鐺的樣子,卻奈何視野有限,撕扯半天也瞅不到脖子上的哪怕一根毛。
關於鈴鐺的情報,凱瑟只知道這是上一世的自己留給現世自己的紀念品,主要功能是裝飾,並有一定的反佔卜和反厄運效果,但由於環境問題,並不是很明顯。
至於為什麽要把這麽個平平無奇的小玩意兒留下來,前世的記憶裡告訴他,前世的人類凱瑟本來有一個手搖鈴,現在的這個鈴鐺就是當時手搖鈴上的掛件之一。
至於其他幾個鈴鐺,都在一次遺跡行動中,拆下來借給他當時的同伴了。結果只有相對好運的凱瑟活了下來,其他幾個人都被留在了遺跡裡。
前世的凱瑟痛失隊友,不想再看見這個糟心的鈴鐺,於是花了點小錢,托隧越物流的人將其給了這一世的凱瑟。
什麽,為什麽不給點更好的東西?那當然是因為,好東西前世凱瑟自己也要用,給出去了自己用什麽呀~~~
房間裡,顏漪慕化身女武神,語破天驚,舌綻驚雷,力壓群雄。手腳並用地展示了她的絕代風華,噴走了各路無數豪傑,看得圍觀群眾連連叫好。
贈人玫瑰,手有余香;贈人問候,唇齒留香。
不過顏漪慕也不是鐵打的,從夕陽西下噴到了月明星稀,終於感覺口渴了。當她把滿口飆火車的精力轉移到正經遊戲上後,原本恭維女俠文墨涵養的優雅彈幕紛紛退下,轉而開始狂刷“臥糙,牛*!”“6666””操作天秀”等簡單直白的溢美之詞。顏漪慕也是越玩越精神,從月明星稀莽到旭日東升,才終於心滿意足地洗洗睡下。
清晨的微風吹拂,陽台小桌上沉睡的凱瑟動了動耳朵,緩緩睜開雙眼。
映入眼簾的,是一包吃了一半的小魚乾——這是他昨晚趁樓下田叔小賣鋪關門前刷臉賒來的,昨晚吃了上吃一半,剩下的當早餐。只是,當抬頭往更高處看時,眼前卻不再是熟悉的小區其它單元樓,而是一片一望無際的茵茵綠草,和天上一座擠滿了各式風格建築的浮空島嶼。
身為貓,凱瑟沒有看電影或者打遊戲的習慣,當然沒有見過這樣的景象。但從前世的記憶裡,卻找到了一些線索。
前世凱瑟曾聽到過一個傳聞:某個跨位面的超級大商會的副會長、開拓了專屬半位面的傳奇魔法師,曾親自帶著一隊考古精英前往某個新挖通的次級位面探查,結果不幸遭遇了時空亂流,所有人員從此銷聲匿跡。
“難道,弗萊爾沒死,還到‘這邊’來了?……不對,他應該還抵抗不了時空亂流的撕扯。所以這裡應該是他死後展露出的半位面,‘商賈的天筵盛景’。我之所以能看見這些,應該是因為靈魂來自活躍層那邊,加上昨天那個快遞員對兩邊世界隔的擾動,把這個半位面帶出來了吧。不過,這個半位面就這樣冒出來了這麽久,居然還沒有被世界清除掉嗎,難道是有什麽空間系物品維持了這裡?”凱瑟一邊揣測著,一邊細細觀察這難得的位面交疊現象。
忽然,在藍天綠草的畫面之間,某一處像是窗簾一樣被憑空扯開,露出了一個胡子拉碴的眼鏡男那滿是修仙之氣的面龐,以及他身後不甚整齊的臥室空間。那人盯著天上的浮島看了一陣子,似乎是覺得自己在做夢,便打著哈欠回到電腦桌旁,呆坐了一會後,起身走到床邊倒頭就睡,沒有看見凱瑟,也沒有因眼前的畫面而產生一丁點不宜的表現。
凱瑟叼起一隻魚乾,小嘴巴歪了歪:“身為穩態層的土著,看見活躍層的東西卻沒有被清除,有趣。如果之前的進展順利,現階段的脫離計劃應該正需要他這樣的特殊個體吧?要不要把他送過去呢?”
思索間,鑰匙插入門鎖的聲音傳來,眼前草原浮島的畫面也隨之消失。貓貓收起思緒,跳下桌子,去客廳門口迎接因忽然加班而被迫通宵的顏家父母。
顏父邊換鞋,邊輕聲跟顏母討論:“我覺得吧,慕慕可能是單純的害羞,我們兩個都不在家,讓她一個女孩子單獨過去,還是有點難為情了。”
顏媽斜了顏爸一眼:“那要不今天下午你跟她開導開導,再帶著她去跟王老師見個面?”
顏父:“我覺得其實慕慕離畢業還早吧,不著用著急,等咱們忙完再說吧。就是她這樣一放假就天天熬夜通宵的不好。”
顏媽:“你原來知道你閨女還在上學啊,還這麽慣著她。我都聽輔導員說了,她上學期掛了四科!這樣下去畢不了業怎麽辦啊。誒,一開始說要帶她去拜訪王老師的也是你啊,你可別耽誤了我女兒的終身大事啊。”
顏父:“啥,這就終身大事了,哪有那麽誇張?而且上次不是說其實沒掛嗎?”
顏媽:“等補考過了就不算掛了唄。”
顏父:“唉……那是得管管了,我下午先去找她談談,再跟王老師約個時間吧。”
凱瑟:“喵?(原來不是要飼主相親啊?顏媽你昨天到底是怎麽跟飼主說的啊?)”
……
隧越物流的員工宿舍裡,3月31號打開房門後終於徹底放松下來,數日的歸途顛簸積攢的不適和疲憊讓他化作了一灘水泥味兒的史萊姆,憑著最後的毅力在宿舍的地面緩緩蠕動:“啊,暈車真難受啊,唔(乾嘔),都什麽年代了,還隻給實習員工配發這種低端投遞系統,這破公司遲早玩完呐……”
路過某個放著收音機的桌台時,水泥史萊姆射出一顆水泥球,啪嘰一下打到了牆上。
史萊姆沉寂了一下,又射出一顆水泥小球,依然是啪嘰上牆,無事發生。
終於,3月31號認命般的歎了口氣,轉身親自動手打開了收音機。
老機器一通滋滋丫丫磕磕啪啪的噪音後,終於連上了當地最廣域的新聞頻道:“喲吼,星鏈上的各位觀眾你們好!這裡是火特燒新聞台!接下來將為您播報您可能感興趣的近期熱聞:
“(過場音樂)Let’s hot sh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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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隧越集團五日前內部系統通報,物流分司實習員工3月31號因涉嫌越權使用高級投遞渠道,根據公司相關規定,處以記過並全司通報的處分。念其初犯且帶教師傅2月29號於事發當日無故失聯,3月31號犯錯情有可原,故除記過通報外不再對其進一步追責。望各位同事牢記並遵守公司章程,引以為戒。”
聽到這裡,水泥史萊姆大受震撼,其表面流動的水泥斑塊也是為之一頓:“感情那破玩意兒還不是這裡最差的設備嗎?!這個破公司的下限究竟在哪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