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度恢復意識,王清發現自己赤裸躺在一個透明的密封艙內,他想起身,卻發現自己被幾個皮帶固定住四肢以及頸部。他努力抬頭往四周望去,周圍皆是忙碌穿行的人員,他們大都穿著白色的無塵服,在操作屏幕面前操作著什麽。王清想尋找那個給他做心肺複蘇的護士,這並沒有花費他太多功夫,因為護士就在他旁邊守著他。
王清的喉嚨依舊疼痛,但已經可以發出聲音。
“我可以……加你個微信嗎?”
王清的聲音虛弱而又細微,小到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有沒有說出去,他不禁在心中責怪自己。但是對方給予了他回應。
她長長的睫毛掛著淚水,她的吐字異常清晰,仿佛燒紅的烙印般進入王清的耳朵。
“滾回你自己的時代吧,不死怪物!”
王清的腦袋遲緩著處理這些字詞,他有些疑惑,自己一個普普通通甚至可以說是苦逼的打工仔,怎麽在對方口中像電影裡的終極大反派。
白色的氣體從艙體中釋放出來,王清的意識又開始渙散了,他有些沮喪,自己第一次的勇敢並沒有得到正面回應,對方的態度還相當惡劣。
你也可以試著了解一下我的嘛,或許我沒你想的那麽壞呢……
沒有說出口的話語回蕩在王清的心中,他的新陳代謝速度急速降低,生命體征降至最低,僅有偶爾跳動的一次心跳才證明他還活著。封閉倉外的時間急速流逝,這個實驗室的位置仿佛極為隱蔽,自剛剛一幕後歷時千年再無人打擾,只有不知何處而來的植物種子,在一個個破損裸露出泥土的角落生根發芽,慢慢覆蓋實驗室。
……
“這裡面的人還活著嗎?”
“齊安,不要亂碰!”
被稱做齊安的年輕人收回了搭在封閉倉各式各樣按鈕的手,轉眼看向倉內,封閉倉內充斥著白色的霧氣般的氣體,隱約能看見人形。
“哎林元,你說這洞穴是哪個時代的呀,這東西感覺比日不落城還要複雜呀”
“誰知道呢,這個無所謂,你感應的那塊璡石到底在哪兒”
頭髮烏黑,臉頰白裡透紅的林元皺著眉頭,顯得頗不耐煩
“就在這附近了,不在地上就在這個像棺材一樣的東西裡面了”
齊安指了指封閉倉。
在這個時代中,除了服用月賜的後天超凡者,還有能感應到月賜的人,對無主的月賜尤其敏感,他們是先天的超凡者,先天月賜“尋食”,但因此沒有殘月階段去服用第二份月賜,他通過模糊的感應找到了這裡。
“讓開”
“唉你不是說別……”
沒等齊安說完,林元就伸出滿是皺紋的手臂朝前方的封閉倉一揮,後者的蓋子被掀飛,濃濃的氣體彌散開來。
一些氣體飄散進齊安的鼻中,使得他感到一絲困意。
“不要吸入,這些氣體有鎮定作用”
林元邊提醒齊安,邊揮動麻衣袖袍將氣體驅趕至另一個方向,隨後兩人對躺著一動不動的人形作出防禦姿態以應對可能出現的危險。
“咳咳”
不大不小的咳嗽聲猶如撥片般挑撥著兩人繃緊的神經,林元還好,他雖然知道自己實力不高,但還是有足夠信心能逃走的,齊安與他只是在一次城內衝突中認識,彼此只能算得上是利用關系。
我不需要逃得最快,我只需要比最後一個人快就行,如果他比我快,就打斷他的腿……
這是一位神秘人教授他的道理,
那時他已年過半百,眼看月賜“無邊風”晉升無望,早早找了個偏遠鄉下過起田園生活,而之後在那兒遇到了改變他人生軌跡的神秘人。 可惜他教我的寄生法有所保留,不然就可以徹底寄生他的身體,連同身體一塊返老還童,可惜啊,為何要對我防備呢?弄得你我二人都不愉快。
林元收回腦袋中的“尊師重道”,將主要心思放在剛恢復意識的王清身上。後者此時正在心裡吐槽
我到底死不死啊,這都第三回了……
輕微動了動身體,束縛王清的皮帶便松散開來,他緩慢起身,感受著全身的酸痛,同時捏了捏喉嚨。
“你,你們好?”
王清看到前面兩個穿著類似古代衣物的人,歸咎於自己腦子不太清醒,沒有特別在意。
“他說啥?”齊安轉頭詢問林元,後者趕忙收回對著齊安背後舉著的右手。
“不知道,聽著像東邊地區的語言”
林元有些緊張,他作為城中的第三隊的下,平時跟著執法隊去過不少城市,服用過不少的“通語”藥劑,卻沒能從中聽出男人的語言。這些“通語”由語言類超凡者製作而成,具體步驟不清楚,但其中的一項原料是相應語言者的口水十毫升。因此,林元為了工作已經服用過數十人的口水,好在這些“通語”都造價不菲,這給了他一絲絲慰藉。
“你把這個交給他”
林元遞給齊安一瓶傑貝爾茅斯語的“通語”,後者顯得十分不情願,但仍踏出了步伐
“啊,咕咕咕,嗒嗒”
齊安邊走近王清,邊做出舉起藥劑倒入嘴巴的動作,最後還配上類似遊戲結算的聲音。
王清自然明白了對方的意思,但出於謹慎,他搖了搖頭。指著對方的藥劑,又指了指齊安,隨後做出抬頭喝藥劑的作用
“啊?”
齊安自然也理解了王清的意思,回頭向林元求助,後者點了點
“你喝一點也好,提升提升你那貧匱的字詞”
齊安白了一眼林元,但他確實沒聽懂“貧匱”是什麽意思,隻好打開通語,小心抿了一口
我好像忘記問副作用了
齊安感受少量的液體在口中化開,感受到有些暈眩,腦袋中多了些許以前不知道的詞匯。
見對方喝了一口,王清點了點頭,齊安走到適合將藥劑拋給前者,隨後快步跑回林元身邊,作出防禦姿態。
“咕咚”
沒有猶豫,王清將藥劑灌入嘴中。一瞬間,一股龐大的知識流仿佛洪水般席卷進他的腦中,他頓時覺得有些天旋地轉,同時他翻譯出了兩人之外的對話,朝著對方點了點頭。
“現在是哪年?”
面對王清沒來由的提問,林元齊安二人面面相覷。
“古歷3801年,新歷460年”
林元回復王清的同時,一股壓縮到了極致的狂風在其手中形成一個近乎透明的彈珠。
“無邊風”滿月能力,將狂風凝結,在它下次觸碰到物品擴散開來——風點。
他相信齊安的感應,確定璡石就在王清身上。
林元將齊安分享給他的物品——幾份齊安從這兒拿走的資料上交給上,得到了上找到璡石的任務,雖然他很好奇這塊璡石的能力,能讓上感興趣的月賜肯定不一般,但目前的他更需要得到指揮使的位置,踏入上的位層。
誰都不可以阻止,包括這個來歷不明的人。
“摸索一下你的身上,有沒有一塊石頭。”
林元沉聲說著,努力掩飾自己的敵意,手中的風點蓄勢待發。
王清撇了撇嘴,不知該回復什麽,此時的他全身赤裸,能摸索哪兒……沒等他回復對方,一陣惡心襲來,他不得彎腰嘔吐起來,一塊不大的小石頭被他吐了出來。
這是什麽時候在我體內的?
王清一面差異自己胃裡為何會有塊石頭,一面驚訝對方是如何知道這塊石頭,畢竟現在是3801年,他猜測古歷就是他那個時代的公歷。
林元推了推齊安,但後者狠狠搖起了頭,這次說什麽他也不會再上前去。
“哼!”
經過前面的觀察,林元並沒有看出王清對他們有惡意。於是他不再拖延,急迫走到王清面前,彎腰打算將石頭撿起。
一隻蒼白的手率先到達地面,不顧肮髒的嘔吐物將璡石撿起。王清握著石頭放在懷裡,以虛弱的嗓音說著傑貝爾茅斯語:
“你們拿什麽來交換?”
林元愣住了,他顯然沒想到對方醒過來還沒搞清楚時間的情況下,還能想到交易的概念。
“你想要什麽?”
“信息,我在哪兒,你們剛剛給我喝的是什麽,以及,現在是個什麽樣的世界”
見對方不是要求實物,林元松了一口氣,“通語”藥劑在給予服用者語言的同時,會附帶在他的另一條大腦鏈路中輸入提供材料者熟悉事物的知識。
現在是個什麽樣的世界?現在是個充滿歡笑希望的世界,也是個充滿謊言絕望的世界,看你在哪個階層了。
林元不清楚王清最後一個問題有什麽特殊含義,但這像翹鉤般破開了他的記憶木箱,他強行壓製住湧來的回憶,依次回答他的問題。
“你在安納巴與落霞城自由路中段西邊百米內的一個洞穴裡,你喝的是‘通語’,它能讓你掌握一門語言,效果也很顯然,再過一會藥劑吸收完全你就知道這是個什麽樣的世界了。”
滾回你自己的時代吧……
王清點了點頭,沒有交出石頭,而是等待著藥劑發揮完全的同時思考起那個長睫毛護士的話語,畢竟他現在的腦子不再像最開始那樣,接連收到鎮定劑的干擾。
自己這是被關在冬眠倉裡面過了一千多年呐,2025年就有冬眠技術了嗎?如果我是不死怪物,直接澆水泥扔海裡多好,這群人不會那麽傻的呀……
我在現在蘇醒,所以我屬於現在這個時代嗎?
王清看了眼齊安和林元,前者連忙低下頭,而後者則是眉頭微皺。
那我現在該幹嘛,從零開始的未來生活?
和王清的不慌不忙相反,林元在見識到上的位子與他只有一步之遙後有些急不可耐。
“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先行離開這裡,回到自由路上去比較安全,畢竟這屬於月輻獸。”
如果你不願意,那就只能委屈你再次沉睡了。
林元並不願意撕破臉皮,一來他不願意在齊安面前暴露自己的真實性格,齊安的“尋食”在少數的天生超凡者中也算得上優秀,這在日後能給予他不小幫助。二來林元不清楚王清實力,若要出手,就只能將破壞力最集中的風點扔向對方,對方承受住了,那麽自己今天肯定得遭殃,對方沒承受住,這個洞穴也會遭到破壞,暴露在潛伏於迷霧之中的月輻獸之中也不是明智的選擇,更何況那時還要尋找被風吹的不知去向的璡石。
王清點了點頭,他也要踏出新世界新生活的第一步。只見他站起身來,停頓了一下,隨後又坐下
“那個,有衣服嗎?”
他新生活的第一步是向別人“乞討”件衣服。
林元猶豫了一下,將自己外層的粗布麻衣脫下,遞給王清。後者接過去,有些奇怪的看著林元, 同樣目光的還有齊安,因為林元的外套之下,是另一層麻衣,只是相對不那麽粗糙。
“……”
常年奔波的他只在乎衣服質量,對於舒適度,他的身體早就是糙皮老肉,完全可以承受。
王清沒多問什麽,簡單穿上衣物並順手將手和手中的璡石擦拭就揣入腰間小口袋,齊安倒是好奇,還沒等他開口,就被對方的眼神扼住了喉嚨。
還真是怪人,要不是給我的酬勞高,這破事愛誰乾誰乾。
林元沒再多說什麽,轉身離開山洞,齊安跟隨他的步伐一同消失在彌散白霧,看不見遠處的洞口。
王清看著這個洞口,想到了他曾看到的一個問題:
在一個每天都會有食物輸送的密閉房間,有一個狹小的洞,一旦鑽進去就再無回頭路,而洞的另一端是什麽沒有人知道,你會選擇鑽過這個洞嗎?
此時的他必須出去,因為這兒沒有食物供給,不過就算有王清也會選擇出去。
我們每個活著的人都做出了這樣的決定呐……
“好濃的霧!”
王清走進洞口,發覺自己竟完全看不到洞外的情況。
比起我高中上學時期的霧霾,簡直有過之而無不及。
霧霾現象在國家後續環境治理中越來越少,也越來越輕微,他已經很久沒遇到在白天伸手不見五指的情況了
只是不知道這是霧霾還是單單的霧,後者還好,前者的話鼻炎患者原地去世,還好我沒鼻炎。
聳了聳肩,王清踏出了進入新世界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