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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秘學沉思錄》第四十章 名偵探愛德蒙
  愛德蒙抬起頭,鍾點終於指向了他心儀的數字,他停下了自己的授課,收起了講義,推開了門,在空曠的走廊上逃進了教師休息室。他比所有老師都快,因為他的名字是愛德蒙,這是一件很明顯的事情。

  比起自己的課上越來越少的學生——愛德蒙沒有在意過這件事情,因為學生不在這裡就在那裡,他們總歸在一個地方,所有人會選擇自己的處境,他沒有這種崇高的道德使命感把他們一個又一個揪出來,他隻做自己的要做的,就是把認為重要的事情交代清楚——他還有更值得思考的事情。

  如果大家還記得風流成性的老甘斯,大家就明白,這樣浪蕩的人怎麽可能不欠下風流債。在一個月前的晚上,身穿白色婚紗的女士藏在老甘斯的馬車裡,她潔白的雙手拿著兩把銀色的手槍,護木上的品牌被刻意磨掉了,但是根據事後的偵查——也沒查出什麽東西。她當著老甘斯的面從嘴裡一槍打爆了自己的腦袋。老甘斯嚇得跳下了馬車,跪倒在地面上,他被趕來的仆人從地上抗起來,像死魚一樣被扔到了他柔軟的床上,在睡夢中他高喊著基格基奇的名字。

  老甘斯的心都被嚇碎了,任憑他搜遍了自己的記憶,他都沒有找到關於這位自稱基格基奇的女子與其相關任何記憶,他和任何女孩子的關系都是基於自願,你信或者不信,老甘斯的老派紳士風度有時候就是那麽受人喜歡,就像是人要吃飯這樣一條定律。就算他從來不帶相同的女子回家,但也不會對和自己共度良宵的女人毫無影響。他困惱的摸了摸自己的光頭——不得不說,這件事發生之後他的身體被嚇得好好的休息了三天,在第四天,他又變回了原來的老甘斯,當著愛德蒙的面如膠似漆,只不過每天的對象都不一樣。愛德蒙管這叫甘斯第一定律。

  但是謠言和緋聞在仆人乃至各種各樣想看老甘斯的笑話的人發酵,已經釀出了苦澀的酒。重點是老甘斯的確在漩渦之中脫不開身,越來越離譜的傳聞最終逼得警方重啟了調查,雖然老甘斯在其中是受害者,但是這決計不會影響到人們對他的攻擊。

  事情在那位女士死後第八天發生了變化,在那天傍晚,鍾聲響起了五下的時候,她從陰影中走出,拿著兩把手槍,用一顆有一顆的子彈收割了他們的生命。七個人,這是當時的罹難者。僥幸活下來的人用顫抖的聲音說那被鮮血染紅的婚紗就像霧氣一樣,彌散在他們眼前。在一陣輕笑聲後,他們活了下來。

  盡管我們的同伴在雙月的炎熱和寂靜之中,一顆心已經變得不甘於沉默。看什麽問題總已最冷冽的目光來剖析,但是慘案和顯示著時令交際的天空第一次撥動了活人的心弦。雖然還不明白,但是並不妨礙他們膽戰心驚。秋天已經慢慢站住腳,在傍晚時分的雨燕也叫不出聲音,細弱的哀鳴配不上這逐漸清雙月夜晚。市場裡的瓜果都差不多成熟了,大家都清楚的看到屬於夏天的日子已經慢慢地要過去了——在烈日下揮霍乾淨了自己的熱力,現在奄奄一息,這幾發子彈更是帶走了它的生命,眼看著就要進入了秋天。大市每天都要死上好幾百人,不是死於疾病就是死於陰暗角落裡的子彈,但是這場屠殺讓這些數字變得鮮活了起來,蒙著塵土的街道也帶上了切實的緊迫性,在我們遺忘掉這次慘案之前——但是這個日子馬上就要來到了。

  當局費勁心思把消息爛在了鍋裡,讓那群比蒼蠅還煩人的記者找不到下嘴的地方。

想想吧,詭異的新娘當街復仇,那可是太重磅的消息了嗎,特別是這具屍體依舊好端端的躺在警察局的太平間裡。  警察局也向調查局請求了支援,但是調查局那幾天確實抽不開人手,再加上這些事情實在是件不算太大的事情,也只是安排了調查員跟進了事務,各種各樣的猜測和疑慮在人們心中萌芽,逐漸長成了誘人的毒果。

  再過了幾天,在新娘新婚燕爾之際,一道鬼魅般的身影出現在了他們的婚房,在新娘驚恐的眼神之中,新郎被射殺在了床上。鮮血浸濕了床單,把床單黏在床板上,也把新娘的記憶永遠的留在了那一天。她哭著告訴警察和調查員遇到的事情,但是沒有人相信他。

  粗鄙的小報記者在她的極度悲痛之中挖掘出了這場時間的來龍去脈,今天早上,老甘斯拿著報紙找到了他,問他能不能把這個狗屁記者抓起來,好好的拷打一番。

  “額...”那是愛德蒙還在吃早餐,他把切好的蛋放在了一遍,看著失態的老甘斯的吐沫飛進了他的咖啡,嘴裡還在問他能不能起訴,“我覺得您還是要找專業人士,我認識一位律師,他很擅長這個。”

  “那我養你有什麽用?”老甘斯罵罵咧咧的走了出去,連他最愛的培根煎蛋都沒有吃完,就衝了出去,“難道沒了你我就不行嗎?”

  “難說,”愛德蒙對著門口大喊一句,“您小心點。”

  “小兔崽子,”老甘斯把手杖扔到了門上,“看我回來怎麽收拾你。”

  但是這則新聞確實引起了愛德蒙的關注,他很有興趣的上了馬車,在馬車的上方找到了一個槍孔,想必這就是那發向上打過的子彈;然而在馬車的底部也找了一個槍孔,這就讓這件事有趣了起來。

  不過血跡早就已經被打掃乾淨,只不過老甘斯對這輛他曾經最喜歡的馬車有了陰影,於是拒絕再使用這輛曾經充滿回憶的馬車,到現在,愛德蒙還能聞到那股血腥氣。

  愛德蒙坐在馬車上,他找到了屬於那位鬼新娘的位置,突然他明白了什麽。

  在上課的時候,他一直在思考為什麽要帶兩把手槍。假如只是單純的為了自殺,為什麽要帶兩把手槍,而且所有人的注意都被引開了,他們都忽視了其中存在的問題,為什麽偏偏是兩把。

  哪怕下面的卡龍先生和秋小姐一直嘗試著和他溝通,他依舊在思考這個問題。表現出來就和往常一模一樣,以一種平靜的令人昏昏欲睡的語調繼續自己的講課,他不認為自己有什麽責任去解答學生在課業上的問題,那純粹是他們的事情。

  他得出了一個很重要的結論,就是她根本就沒死,這是一場從頭到尾都設計好的騙局。製造這麽一種效果他也可以做到,只要一把槍塞進自己的嘴巴,一把槍對著地板開槍,再加上提前布置好的機關——這不是什麽難事,他們都可以把一個人塞進馬車,利用好時間把其他東西布置好估計也不難——做出鮮血淋漓的現狀,那麽一場死人復活的大戲就被精心設計好了。

  至於天花板上的彈痕就更好解釋了,老甘斯逃走之後怎麽樣偽裝現場都是可以做得,甚至都沒有必要在事後偽裝現場,他甚至可以提前準備這個彈孔。

  自鳴得意的愛德蒙自覺已經看穿了這騙人的把戲,只不過背後的原因他還不甚了解,他決定先把自己的推測告訴自己的父親,由他去判斷。

  大甘斯和老甘斯在晚上的飯局裡面沉默無聲,他們沒有辦法排除這種可能,而且這是切實有可能發生的事情, 既然真的發生了,那麽他們的目標是什麽,為什麽偏偏是倒霉的老甘斯遇見這種事情?這可太難了。

  “你說的不是沒有可能啊,”老甘斯狠狠地咬了一口培根煎蛋,“比伯,到時候來我書房一下。”

  “你們先吃吧,”愛德蒙今天上了一天課,很累很累,“我要先休息了。”

  在昏黃的等下,愛德蒙抓住他的書睡著了,這本是關於刑罰論的書記,貝利爾關於犯罪與刑罰的論述,他很喜歡這本書,因為他總是可以很快的進入夢鄉。

  在迷迷糊糊間,在他的窗前,借著白色的月光,他看見了一個身穿婚紗的身影站在前面,她的婚紗隨著風搖曳著,愛德蒙一下就精神了起來。

  “是誰?”愛德蒙跳下了床,慢慢的拿起了放在手邊的手杖,“不要裝神弄鬼了。”

  他看見了她手上兩把閃著微光的手槍,它們慢慢的抬起來,對準了愛德蒙的頭。

  不能讓她做到這件事。

  愛德蒙加速衝了上去,他完全明白這是個真人,沒什麽好怕的。

  但是他手杖上傳來的不是堅實的觸感,他穿過了這位新娘的身體,看見了她腦袋背後帶著各種各樣顏色的破洞,特別是紅色和黃色的東西。現在他站在窗前。

  他轉過頭去,看見了鬼新娘那張臉從前面慢慢的轉到了他的臉前,她歪了歪腦袋,似乎沒有搞清楚為什麽愛德蒙不怕他。

  愛德蒙瞪大了眼睛,一隻鯰魚帶著粘液劃過了他的尾椎,難以言喻的寒冷和凝滯感從他的四肢傳來。

  該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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