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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秘學沉思錄》第五章 修堡大學的開學季
  翌日,路德維希還得回到修堡大學去述職,畢竟按照常理,他是被系主任阿德勒先生推薦到調查局的,如果得到了職務當然應該向學校回報,以便規劃教學安排。

  因為他們系稱得上門可羅雀,每年的新學生屈指可數,所以教職也輪不到他頭上,有來進修的學生自然有其他更有資歷的老師接手,他隻好樂得清閑,在閑暇的時候以研究度日。

  路德維希掛職在心理學系,往年靠幾門公共課的課時費度日。再加上學校不時關照,傾斜治療的任務交給系裡面,倒也可以勉強維持生活。現在在外面掛了職務,其他的不說,薪水倒是變得更加客觀,有些想做而不能做的事情就可以做了,比如搜集更多的文獻,擴展自己的交際圈,畢竟單純以學術為志向是不可能不和人打交道的,人總該是社會中的人,學問也不僅僅是只能研究的學問。

  在他回學校的路上總有學生向他問好,畢竟在他轉入心理系之前他曾經長久的在哲學院裡學習,他上個學期上的課也是掛靠在哲學院當中,他上個理論重點是研究什麽是真。受到老院長康坦妮教授的影響,修堡大學的主流思潮是觀念論,薩丁王國有些出入,菲諾河對岸的思潮更傾向於經驗實在論。

  而且今天正好應該是開學考試的時間,按理來說這個時候也是學院裡面最緊張的時候,尤其是在考完公共哲學這一門課後。

  自從在7年前,有一位被隱去名字的考生在應付公共哲學這門課的時候由於忍受不了出題人對康坦妮教授《第一哲學何以可能》純粹性的批判,在考場外對當時的哲學系系主任海格大放厥詞,批評這是他見過最沒有哲學品味的試題,讓那位海格閣下最好永遠閉嘴。

  然後海格教授的支持者毫不含糊地把用武器的批判代替批判的武器,新康坦妮派的學生在被武器的批判批判之後,就抄起家夥就去聲援這個倒霉的學生。這場名垂青史的高烈度的械鬥就發生了,並且在往後的歲月裡在同一天重複發生著。所有學生都在那一天認識到了一點,批判的武器有時候確實代替不了武器的批判。

  路德維希快步穿過走廊,他能感受到那些藏在樹後的眼睛,幸好他給自己添加上了心理學隱身,讓他不是那麽矚目。這種所謂隱身並不是改變物理存在,而是可以改變觀察者的意識流。

  如果人的意識是一條河流,那麽這個小能力的方式就是改變河流的河道,讓人的注意力自然而然的轉移開來,這樣的存在也被稱為阿卡林狀態,用來統稱利用靈性改變自身存在狀態的能力。

  學校的老師們默契僅限於不會去幹涉在這一天所發生的事情,畢竟醫學院的學生需要練手,法學院的學生需要以此為契機實踐法律,哲學院的學生需要在這一天集中解決矛盾,理學院的學生沒有空去參與這些事情,工學院的學生要在今天測試工具,文學院的學生等著他們提供更多素材。所以他們老師要做的就是保障不會鬧出人命,但是連由校長執掌的律令在這一天啟動,每一個人都被命令不得殺生,這是最後一道防線——至少一群摩拳擦掌的醫學生,想必安全自當無虞,只是要當心是否會在事後的治療中從會輕傷變成傷重不治。

  叮當,有一把鑰匙從天而降,落在了路德維希身後。

  路德維希不敢怠慢,一手按住帽子在樓梯間跑了起來,隨手鑽進了一間辦公室。外面突然一下熱鬧起來。

  “該死的青年海格派叛徒!啊!”

  看樣子有人給他來了一拳。

  “老掉牙的新康坦妮派古董!噗!”

  這一下應該不輕。

  “你們這群弱者,一群盲目的羊,哈哈!我是太陽!誰在打我!”

  看樣子不止一個人下了手。

  路德維希不由得擦了擦汗,在這樣一個場合下,他不敢保證自己的術式依舊有效,要是第二天校報上說青年教師遭遇突然襲擊,施暴者身份不明。那麽他就會從閑言中的怪人變成真正的笑話。

  這裡是?路德維希仔細打量著熟悉的擺設,他直覺的判斷,這裡是哲學系的院系辦公室,在很久以前,他曾經在這裡報道。

  現在,他也有自己的辦公室了,雖然是和謝林教授在一起,但是問題也不大,畢竟對他這樣的青年教師來說,公共休息室就已經足夠,共享一間辦公室反倒顯得奢侈。

  “好久不見啊,路德。”熟悉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這個聲音過於熟悉,他是愛德蒙,就是在七年前被人好好的批判了一頓的學生,雖然第二年他帶著他的朋友們也批判了回去。

  “你不覺得他們很有當年的你的風范?”路德維希瞥了他一眼,抽出了一張凳子。

  “沒辦法,我已經長大了,很多事情就不能再做了,”愛德蒙一臉嚴肅的樣子讓路德維希拳頭癢了起來,他清楚的記得當年還是同學的日子,現在他25歲,但是他依舊忘記不了他過去的模樣,“正好我到處找你。再找不到你我就要報警了。”

  “什麽事情,”為了能讓對話進展順利,路德維希不得不順著話往下面說,“先說好,我不會做殺頭的買賣。”

  “你在說什麽?”愛德蒙看了看日歷,“今天應該不是你犯病的日子。我只是想找你合作個課題。”

  “你先說吧,”路德維希把腰挺直,輕輕地靠在椅背上,然後盡力的往後拉,“我盡量不去笑。”

  “路德維希先生,你知道我做了很久的社會調查,現在我要問您一個問題”他濕漉漉的眼睛讓人想到了渴望得到表揚的小狗,“假如突然有警察從路邊衝出來,質控您犯下重罪,您會怎麽想?”

  路德維希把自己放入了情景,如果他真的在路上被那群稅金小偷抓住,指控犯下重罪,那麽他必至少會感到驚慌失措,乃至於恐懼。但是這個問題的意義在哪?

  “當我談論一些你熟悉的事物——我是說你把握的住的,你會這麽想嗎?如果這些東西是在你的把控之中的,比如說午餐,我和你說午餐,你可能會告訴我你能吃三份。那我只會嘲笑你,因為你只能吃一份,”愛德蒙得意地笑了起來,在他眼睛裡閃著莫名的神色,“而當你被拋到不熟悉的情景中,你自然而然地會感到手足無措,因為這是你不曾上手過的東西。換句話說,你沒有經歷過這樣的事情,那麽你對這種事物的感受只能是通過想象和類型化的方式來進行的。”

  “類型化,我大概明白的你的意思了”路德維希替他補充,“大概就是如果我不曾做過類似的事情,比如政府文員,那麽我對他們的行為必然有一種先語境的認識,這種認識自然而然的決定了我會對他們的行為有如何的期待。如果僅僅是聽說過,那麽我就會在腦海中,或者我常說的潛意識當中對他產生先行的把握,表現在意識當中就是一種類型化的體驗,換句話說就是我對他會如何行事的猜測。”

  “你說的很對,除了你關於潛意識的描述,如果真的有一只看不到吃不到也不會叫的鴨子,那麽它就是不存在的。潛意識這種東西也一樣。”愛德蒙拍了拍他的肩膀,“看樣子你的品味還沒有消失,這是不是個很有藝術感的課題?”

  對於愛德蒙所說的藝術感,路德維希從來就沒搞明白過他究竟指代什麽,還是慣常的他賦予了一個老的詞新的意思,即便這個新意思除了他沒有其他人知道

  “那我要做些什麽”路德維希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還有為什麽是我?”

  愛德蒙豎起了三根手指:“第一,因為我樂意。第三,和你做這個課題顯然更好,這樣記帳的時候肯定更加方便。”

  “那第二點是什麽?”

  “我還沒想到,但是提前說有三點顯得我已經深思熟慮了,”愛德蒙目光灼灼地盯著路德維希,讓他想起了當年還在讀書的時候愛德蒙和他一起度過的日子。

  路德維希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他敬佩愛德蒙的素養,但也對他的不靠譜深有感觸,從三天完成畢業論文的大綱,再到連續四天在同一個位置撞上樹,最後氣急敗壞要拿斧頭消滅這個不知好歹的東西,路德維希有些想笑。

  不過至少有好處,他至少能找到一個課題來做,這樣就能近一步的騙取...探索未知的知識。

  路德維希堅信這種研究視角是現在的修堡大學所欠缺的,這是來自專業學術品味的指引,他絲毫不懷疑這個課題的通過,即便他懷疑他的好同學有其他的企圖,他從來不是什麽安分守己的人,但是他沒有辦法抗拒這樣好的課題,這是肉眼可見的范式更新,一改之前的以意志和精神為出發點的視角,回到了以人為核心的把握之中去。他猜測這種潮流很可能是來自於韋林諾州的思考。

  他忽然有點明白為什麽選中他這個邊緣人了,因為愛德蒙需要獨立性,他不能讓新瓶子裡裝進舊時代的酒,尤其是新院長的巨著《哲學大全》已經準備問世,相傳校長海格閣下試圖由此觸摸賢者的門檻。

  “我還得考慮一下,找個時間再說?”路德維希聽見外面的颶風已經快平息,就抓起自己的帽子準備向外面走去,“這樣,明天我有事情,三天后見面再聊一聊,”

  “隨便你,我就當你同意了,”愛德蒙隨手在本子上記下了什麽,“三天后,我們在工業區的喬伊酒館見面,大概下午兩點,我會做可行性調查,你得來做點數據分析。”

  “親愛的愛德蒙,自說自話是嚴重的疾病朕兆,你不打算去谘詢一下嗎?”路德維希在帶上門前深深的看了椅子上的人,“我的大門為你敞開。”

  路德維希關上門就往外面走,他和校務已經約好了,現在時間所剩無幾,還好校務辦公室就離這裡不遠,上樓再走幾層就到了,不過在進去之前先要取消掉自己的心理學隱身,避免嚇著他們。

  路德維希很快地走到了校務辦公室的門口,正當他準備敲門的時候,一個莫名熟悉的女學生從門內走了出來。

  “剛剛那位是?”路德維希擰起了眉頭,但是他決定放著這個問題不管,畢竟他已經有了太多的問題,“實在打擾您了,但是這個學期的排課可能需要調整一下。”

  “那是今天來報道的學生,”戴著眼鏡的小老頭從厚厚的文件夾抽出一張排課表,從密密麻麻的課程中找出了他本來在這個學期所開設的課程,“您是路德維希博士吧,校長先生說,這個學期您就不需要上課了,您只需要安心工作就好,課時費按一周三節課發給您。”

  路德維希覺得有點奇怪,但是忍住了發問的欲望,或許這就是局內的福利也說不好,反正他不會和錢過不去,這樣看來他只要每周四去處理治療室的例行事務,通常也不會有什麽人來,畢竟有人會擔心自己成為案例裡的某人。

  處理完這些事情,路德維希決定去外面散散步。今天包括謝林教授他們都沒有課,辦公室這個時候也應該沒有人在。哪怕是找人說說話也不過是打發時間。

  所以他從後門走到了楓葉大街上,陽光在地面上塗了一層厚厚的黃油,他似乎也聞到了一股奶香。該往哪走?路德維希並沒有計劃,走到哪算哪吧,不是什麽時候每個人都知道自己該往哪走的,應該說大多數情況下都沒人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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