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卿已經睡下了?”看著神色枯槁的女兒,范文大心疼的問道。
“睡下了。爸,你為什麽答應他呀?他從來沒有自己一個人跑到那麽遠的地方去過。”
“不是還有兩個同學一起嗎?”范文大辯解道。
“都是孩子,我怎麽能放心呢?爸,他已經死了,我不能再失去仲卿了!更何況,馬上就要科考了。你之前不是總說你范文大的外孫一定要考出個好成績嗎?怎麽現在又這麽著急的讓他走?”范雪瑩不解的問道。
看著幾乎快要哭出來的女兒,范文大不由感到一陣心疼,他老來得女,對這個女兒最是寵愛。如今看到她這副模樣,又怎麽可能不難受呢?
“雪瑩啊,你知不知道張童博今天到北都了?”范文大對著自己的女兒問道。
“我知道,可是……這和仲卿有什麽關系?”
“哎,你不懂,這個張童博可不是個簡單的人物。”說到這裡,范文大深深的歎了一口氣。
“35年前,我還在北都大學教書的時候。有一個叫張子昱的學生問了我一個問題,你可知道他問的是什麽?”
“什麽?”
“他問我,大盛從立國到現在一共多少年了?我說一共987年。他緊接著又問我,怎麽會這麽長呢?我說那是因位大盛的每代皇帝都能勵精圖治,體恤民力,所以帝國才能一直長治久安。但他卻說我說的不對。”
說到這裡,范文大停了下來,他好像回到了35年前,那個儒雅的少年正恭敬的向他提著問題。命運的女神將他推到了他的面前,逼迫著他為這個帝國的未來做出決定。
“他說大盛的統治之所以一直能夠延續到現在,是因為民智未啟。可百姓不會一直任由他們擺布,總有一天,世家門閥的天下會變成庶民的天下。總有一天,封建落後的君主專製會成為歷史的泡影。
“那時候距離三戰開始還有足足11年,可他卻精準的預測了戰爭的走向和大盛的失敗。
“他跟我說,雄鷹共和國的總統懷恩多特雄心勃勃,無時無刻不想奪回失去的土地。西洲聯盟的首相一直注視著大盛,世代的仇恨不會就此終結。南洲的剛達爾王國剛剛統一,那些黑色的胡狼做夢都想從大盛的身上撕下一塊皮肉。
“他告訴我,大盛已經落後太多。可朝堂上的王公們卻仍舊做著世界第一的美夢。外敵環伺,內部腐敗。大盛這個鏽跡斑斑的巨人要麽在改革中重生,要麽在黃昏時死去。
“我被他的言論徹底震驚了,卻又想不到什麽好的辦法。我總不能親手把自己的學生交給衙門吧?
“無奈之下,我為他寫了兩封推薦信。一封是寫給龍渠國子監的劉嶽陽教授,一封是寫給青龍營的統領魏忠。龍渠國子監的學子和青龍營的士兵都是世家子弟,他們是絕對不會認同他的看法的。我想著,在那樣的環境下,他該鬧不出什麽動靜來了。
“可讓我沒想到的是,他居然策反了劉嶽陽和魏忠。青龍營內超過半數的人都願意聽從他的指揮。即使是被抓進監獄,他依然沒有停止的跡象。為了表明自己的志向,他甚至還給自己改了名字。”
說到這裡,范文大看向自己的女兒。在女兒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他一字一句的說道:“他給自己改名叫張!不!臣!”
“張不臣曾經是你的學生?你從來沒跟我說過!”范雪瑩一臉驚訝的說道。
“唉!我本欲做大盛的忠臣。
可沒想到,這大盛的天下居然毀在了我的手裡。”范文達一臉沉重的說道。 “我了解張不臣,他不是個簡單的人物。雖然現在看起來是保皇派壓了議會派一頭,可保皇派的那些官員們,有幾個是真心想複辟的呢?不過是聚在一起謀求利益罷了。共和已成事實,張不臣將延續了近千年的大盛王朝徹底的掃進了歷史的塵埃。
“張不臣有著極強的個人魅力,他的兒子張童博也絕對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那麽人畜無害。這麽長時間以來,他最為人津津樂道的就是他那絕美的容貌。可我知道,張不臣的兒子所擁有的,絕對不僅僅是容貌!
“汪直辦案不力,這件事情甚至影響到了議會派在龍渠的聲望。本來他們都在考慮要不要撤掉他了。即使有我和帖帖脫木兒為他求情,他也絕對和玄武營統領一職無緣了。
可張童博卻突然帶著議會的命令前來,要升汪直為玄武營統領。我可不相信封山月會乾看著。這件事情的背後,一定有著不為人知的隱情。
“雪瑩啊,張童博會親自跑來北都一定是有著什麽目的。雖然我還不清楚,但是,北都太平不了多久了。我算是張不臣的恩師,這個時候一旦發生什麽事情,咱們家是免不了要站隊的。將仲卿送出去也好,讓他離這些事情遠點,也許會安全一些。”
在沉默了一會兒後,范雪英對著范文大說道:“我知道了。爸,這段時間讓您費心了。”
“我沒事, 只要你能開心,爸爸就開心了。好啦,不用在我這兒陪著了。去給仲卿準備準備明天走時要帶的東西吧。他第一次跑這麽遠去玩兒,你會擔心是難免的。”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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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經黑了,魚知水卻還睜著眼睛。在和王仲卿分開之後,他和成恆又去了一趟學校對面的茶室。這一次,在茶室等待他的只有陳雲。
魚知水並沒有跟陳雲講夢裡發生的事情,他只是隨便的胡編了一些。雖然他之前答應要和無語二人結盟,不過,他並不打算這麽早的就交出自己的信任。
在結束了和陳雲的會面後,他和成恆便打道回府了。看著熟悉的天花板,魚知水在腦海裡回想著這幾天發生的事。
在夢裡的時候,沉沁汐說見過他的父親。可當魚知水問起他的容貌時,沉沁汐卻怎麽都回想不起來。最近幾天,奇怪的事情接踵而至,一切的一切壓的魚知水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在以前,他從來沒想過自己要做什麽驚天動地的大事。他最大的夢想不過是治好自己的母親,雖然他也知道那不太可能,可終歸算是一個方向。讓他能有活下去的勇氣。
房間裡很安靜,成恆今天沒有打呼嚕。是的,成恆已經睡了,可魚知水卻還醒著。看著身旁睡得如此香甜的成恆,魚知水無論如何都無法入睡。
要麽,是他的推測錯了。要麽,是那該死的夢境徹底結束了。魚知水更傾向於前者,因為那把該死的破劍,此時此刻,仍舊沒有收斂它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