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州府,涇陽縣,東城大街。
石門村的失竊案遲遲不能偵破,身為捕快的宋義甚是煩悶,今日值守時,又被縣丞大人借口玩忽職守罰了半個月的月錢。
於是索性破罐子破摔,尋了個外出的由頭,跑出去躲懶。想著,宋義便回家換了便服,一個人偷偷去酒肆喝酒。
心中盤算著倘若被熟人撞見,就假裝自己來酒肆打聽消息,查訪案情。
宋義雖喜歡喝酒,酒量卻實在一般,幾杯下肚,宋義已有些醉意,搖搖晃晃的站起身,整個身體前傾,倚在了護欄上。下面是人流如織的鬧市,宋義眼神迷離的看著街邊的雜耍。
誰曾想,一個不小心,宋義竟然從酒肆的二樓摔了下來。
只聽得轟的一聲,一個人影從客棧地二樓墜落,狠狠地砸在了地上,激起一陣灰土。原本熱鬧的街市頓時安靜了下來,然後人群迅速聚攏,像有人發現了金礦一樣圍了起來。
“何人如此大膽,光天化日竟敢當街行凶,鬧出如此大動靜!”
“這。。這好像是從二樓酒肆上掉下來的?”
“估摸著是吃白食,被人丟了下來,哼,活該。”一人信誓旦旦的說道。
“真是這樣,不值得同情。”隨即又有一人附和道。
“這人一動不動,莫不是死了?”
“哼,這種人我見得多了,無非是怕酒肆的夥計找他麻煩,索性躺在地上裝死。”說著,對著宋義試探性的踢了一腳,想要確認一下自己的想法。
“嗯嗯,有道理”眾人紛紛點頭稱道
“興許還能訛上一筆嘞”人群中不知是誰說了一句。
“這年頭碰瓷的人多了,年輕人不學好。”
“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倘若前朝,敲詐勒索一旦坐實,輕則要挨板子,重則流放三百裡。重典之下,風氣比之現在強多了。”一個穿著長衫的老秀才甩了甩袖子,慢條斯理的說道,似乎對當今這種現狀十分憤懣。
“咦~老先生是在念前朝的好?”人群中一個中年文士陰惻惻望著剛剛說話的老者。
“慎言,慎言,老夫不是那個意思。只是看不慣年輕人如此行徑。”說著狠狠地對躺在地上的宋義啐了一口。擺出一副我與前朝不共戴天的模樣。
圍觀的群眾吃瓜吃的不亦樂乎,爭論著這個人是怎麽掉下來的?以及為什麽會從這個地方掉下來?
好奇是人類的本能,但救人卻不是。
人群中似乎沒有一個人願意施以援手。生怕沾染上了乾系,惹得一身騷。
一波一波的人群散去,一波一波的人又重新圍了過來。此時,一個挎著籃子買菜的大嬸端視良久,上下打量著躺在地上的宋義,感覺似乎有些熟悉,只見她輕咦了一聲,然後像發現了什麽,一拍腦門,大叫起來。
“哎呀,這不是老宋家的宋義嗎?!”
柳泉鎮,宋家莊
陳思遠緩緩睜開眼睛,望著陳舊的木房梁一臉茫然,昨夜在酒吧跟朋友一起拚酒,喝的不省人事,後面發生了什麽,已然記不大清。
陳思遠搖了搖頭,試圖回憶起什麽,但是越想越迷糊。索性側頭向其他地方看去,只在不遠處擺著一張八仙桌,桌上放著一個古樸的陶壺和幾個瓷杯,周圍擺著三個長木凳,一旁的牆上還掛著一口樸刀,整個房間的裝飾甚是簡陋古樸,不知是否是天氣的原因,屋子顯得格外灰暗。一旁的牆皮早已脫落。陳思遠又抬起手,
摸了摸牆上的凹凸,心中滿是疑惑,我這是醒著的還是在夢中? 這是什麽地方?我這是在哪裡?他試著扭動身子轉下身,突然一個激靈,嗷的一聲發出了殺豬一般的慘叫,渾身像散了架一樣,疼痛從四面八方襲來。
然後。。。。昏厥了過去。
昏迷中,他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中的他出生在武朝,名叫宋義,幼年讀過兩年私塾,然後跟隨村裡退伍的老兵學了幾年棍棒,習得一些莊稼把式,成年後,父親用多年積蓄,依托關系在涇陽縣謀了一份捕快的差事。
這夢境真實的可怕。恍惚中,就像莊周夢蝶一樣,他竟分不清現實與虛幻,自己究竟是陳思遠還是宋義?兩股記憶相互交織融合,搞得他頭疼欲裂。
如此又過去了許久,慢慢的他才明白,原來,他穿越了,並且繼承了宿主的記憶。
幾日後,宋義(陳思遠)依然每天在床上輾轉反側,無法接受自己穿越的事實。自己風華正茂,大好青春,居然穿越到這個沒有空調沒有手機沒有遊戲的封建世界。
尤其想到自己躺著的這幾天沒有追更小說,不由得心癢難耐,再想到可能以後都沒法看更新了,更是萬念俱灰。
幾日中,任由原主的父親和幼妹每日噓寒問暖,也不答應,只是一味望著黑洞洞的窗戶暗自神傷。
有時拚命強製自己睡著,希望一覺醒來能夠再次穿越回去。
然而睡醒後每回睜開眼睛,身邊總是一切如舊。
如此反覆幾日,不得已,他才慢慢接受現實。開始試著融入這個社會,思索著如何在這個世界立足。
首先,憑借著原主的記憶可以得出,這是一個低武的世界,沒有花俏豔麗的魔法,也沒有繁衍到巔峰的鬥氣,連摘花飛葉取人首級的內力是否存在都尚且存疑。
然後,他開始思索著,這會不會是一個靈氣將要複蘇的時代?於是又研究了一下屋子裡有沒有靈石,草藥,秘籍,空間戒指一類的神異物品。結果很不幸,身邊的東西都是材料平平的普通家夥什,並沒有什麽特殊。
宋義不是一個輕易放棄希望的人,又嘗試著呼喚系統,但回應他的只有穿堂而過的風聲和玩泥巴的幼妹。最後,他只能希冀於特異功能之類的東西存在。但前世的經驗告訴他,一般覺醒異能,抽獎系統之類的設定通常隻存在於現代社會。而這裡,顯然是一個人均戰五渣的封建王朝。
一次次的失敗使宋義逐漸心灰意冷,原主的記憶中家境很是一般,也沒什麽強大的社會關系。捕快的身份亦遠不足以讓自己在這個世界欺男霸女,橫行霸道。
自己的起點有點低呀,這令宋義很是不滿意。
看來只能靠自己了,不能輕易放棄,一般穿越者都有著不錯的機遇。
憑借著自己前世九年義務教育階段所積累的知識,定能在這個世界混的風生水起。宋義不斷的自我安慰著。
也許自己可以研製一些玻璃肥皂之類的這個時代沒有的東西來謀取暴利。
但是可悲的是,自己前世是一個手比腳笨的文科生。他絞盡腦汁也僅僅記得製造玻璃主要成分是沙子,製造肥皂要用油脂,至於具體的流程步驟,則跟在座的各位一樣,可能需要百度一下才知道。
“抄詩,對!我還可以抄詩。”宋義猛然驚醒,根據以往的穿越者經歷,憑借抄詩,上可以出將拜相,下可以鎮守一方。再不濟也可以夜宿花魁,享齊人之福。
想到此處,宋義腦海裡不由自主的開始幻想自己前呼後擁,左擁右抱的幸福生活了。
然而原主的記憶很快又給了他一計響亮的耳光。理想是美好的,現實卻無比殘酷。在這個時代,詩詞乃是科考中必考的重要科目,讀書人皆以詩文安身立命。
長年累月,留存下的詩文雖然不可能多於恆河沙數,但倘若編輯成冊,絕對稱得上是汗牛充棟。
舉個例子,武朝存在著與前世同樣看病難,看病貴的問題。
放在前世,病人只會抱怨, “我得個感冒,排隊排了一小時,你瞧了五分鍾,居然給我開了500塊錢的感冒藥,太黑了,我要拍個視頻曝光你。”
而在這個詩風昌盛的世界,病人則會默默離開,轉身在醫館的牆上寫下,“百姓多病無生計,藥鋪醫人亂索錢。”這類的詩句哀民生之多艱,順便諷刺醫館。然後,緊接著下面,讀書人紛紛跟帖寫詩附和。
更有相傳,京郊附近有一處寺廟,名曰積香寺,香火旺盛,人流量很大。寺院各處的牆面,柱子上都被往來的文人寫滿了各種題材的詩,寺廟中每日專門清理牆面的僧人多達十人。後來方丈念每日值守清掃的和尚過於勞苦。於是改令武僧每日值守在牆前,禁止提詩。盡管如此,也不能斷絕文人們題詩搏名的樂趣。
正所謂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後來文人們發明了詩板,就是把是詩寫在木板上,懸掛於寺廟各處顯眼之處。
自此,積香寺的夥房再無木柴一項支出。而後京都附近各地寺廟紛紛效仿,以致於當地木材價格一路走高。讀書人紛紛感慨,“京都木貴,留名不易。”
據傳聞記載,哪怕大災之年,京都各地寺廟木材仍有結余。
可見,在武朝讀書人寫詩與現代人拍抖音一樣,幾乎是人人必備的技能了。想要靠抄詩出人頭地,其難度絲毫不亞於在寫玄幻文封神。估計杜甫本甫穿越過來,也改變不了自己窮困潦倒的命運。
所有能開掛的路都堵死了,難道老天讓我穿越過來就是為了做一個普通人嗎?
“天道不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