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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別》第13章:無頭屍體
  明月西斜,照亮了海都城漆黑的長夜。

  一個頎長的身影正沿著月夜下的長路緩緩走來,他穿著一身白色束身長服,寬闊的水袖因著手的動作前後舞動,如墨般的長發被一根白絲帶隨意遂於腦後,烏黑的鬢發飄散在棱角分明的臉頰旁,如玉的姿容,傾世的風采,說不盡的飄逸、俊雅,正是剛從磐金坊出來的少年——奚洛。

  沿路打聽多家客棧,均已滿客。有個夥計態度極好,熱情的給他解釋一番,方才知道正巧趕上了海都城三年一度的祭龍大典,早在幾天前客棧就已經爆滿。

  夥計建議他去朝升路碰碰運氣,那裡的客棧都會留有幾間空房,這個時辰過去,說不定還能住上。至於為什麽客棧有錢不賺,寧願空置,夥計沒說,奚洛也就沒問。

  進了朝升路,便是和微陵街完全不同的景致。

  沒了那份繁華、熱鬧,難得的安寧、清泠。這裡道路比微陵街來得寬闊,樹木高大充裕,枝繁葉茂。

  明亮的月光灑下,在路兩旁形成一排排朦朧的光影。樹後是一戶戶豪華建築,高大的圍牆、氣派的門庭,朗朗的月光灑下,更顯出一股高冷的氣息。

  樹木與高牆之間,月光無法涉及之處,卻是一片無盡的黑暗。

  白與黑,明與暗,在今晚的月色下尤其分明。

  此刻,奚洛卻是無心觀賞朝升路這獨有的夜景,他停下了往前的腳步,蹙眉四處張望一陣,視線最終落在了一處。

  略略遲疑,他舉步朝著視線落下的位置走去。

  “這裡?”他不由停下腳步,凝神望去。

  今晚月色雖好,但在茂密充裕的樹木遮掩下,終究還有一片模糊朦朧、肉眼難辨之處。

  如若不是方才隱約間嗅出的空氣中夾雜的那一絲淡淡血腥氣息,他是發現不了這兒的異常。

  尋著氣味,奚洛又慢慢往左側的樹蔭處探尋了幾步。依稀間,在靠近牆角位置好似躺著一條人形黑影。

  離得近了,能夠聞到從那裡散發的血腥味中竟夾雜著一股發酵的酒臭。

  奚洛小心的往人影前又探了探,模糊的身影慢慢的變得清晰,等完全看清眼前場景,奚洛也不由一怔。

  這個人影,竟然......沒有頭。

  他的頭顱被人硬生生砍去,隻留下身體部位浸在一灘黑色的液體之中,月光透過樹枝,點點撒下,依稀間還可辨認出那是已經凝固了的血液,按這凝固程度來看,至少已有個把時辰。

  奚洛蹲下仔細端詳著眼前沒了人頭的身影,衣服雖然邋遢但卻完整,衣領和袖口處繡有花紋,再看身型應該是個極其消瘦之人。

  奚洛越看越覺得眼熟,這不就是在磐金坊和護衛起爭執的吳大頭嗎,誰會和這麽個街頭無賴有這麽大的仇恨?死了還得將頭顱拎了去。

  “咚!——咚!咚!咚!”

  不遠處一陣打更聲兀然響起,劃破了夜的寂靜。

  “天寒地凍,早睡早起,保重身體。”聲音不急不慢,逐漸清晰的朝著奚洛方向而來。

  他起身環顧一下四周,正想找一樹梢隱身,突地一聲女音在他站立著的樹上驟然響起:“跟我走”。

  一個婀娜身姿隨後自樹梢上從容躍下,身形一掠,便朝著微陵街相反的方向一路疾馳而去。

  奚洛沒料到樹上竟還藏有其他人, 微微一怔。等反映過來,頓覺自已方才的念頭確有些幼稚。

倘若躲在樹上,更夫發現無頭屍體後大喊起來,屆時人多火光就亮,遲早要被人發現樹梢藏人,那時候那才叫有口不辯了。  此人隱匿一旁他絲毫未察,如若真是凶手,想殺他滅口那是輕而易舉之事,犯不著多此一舉先領他出這事故現場。

  就在他思慮的功夫,女子已經沿著道路向前奔出很遠。

  打更的聲音已然朝這邊越來越近,容不得他更多遲疑。

  猛然掠步,他便也跟了上去。

  隨著兩人一前一後遠去,念無痕三人自樹蔭處閃了出來。

  “是她!”綺雅沉吟道,“……她怎的不避開我們,就這麽明目張膽的暴露於眼前,難道不怕我們認出來?”

  “......”

  念無痕望了一眼兩人遠去的背影,沉默不語。

  “少主,用不用我跟過去看看?”低沉的女聲在空氣中傳出,影雲已經折返。

  “......”

  周遭如冰霜凝結,氣氛有些異常。

  距離念無痕最近的晴雨,不由自主的退後兩步。

  “不用。”沉默半晌,念無痕終於開頭說話,淡淡的語調,比平時似乎還要風淡雲輕一些。

  “影風可還在磐金坊?”念無痕又突然問道。

  “在。”影雲回道。

  影雲自是知曉少主詢問的是她,早在少主三人進入春川樓之前,她和影風就早早潛進了磐金坊,待吳大頭輸光出門,她便和影風分開行事,自己跟蹤著出了磐金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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