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的門被推開,門外,一位儒生躬身站那,他的臉龐上帶著一絲恭敬和尊重,對著張良說道:
“三師公,掌門有要事召您前去。”
“知道了。”張良點了點頭,將沒翻幾頁的書籍放下,起身跟著弟子前往。
雖臨近冬日,小聖賢莊內卻有松柏傲立,綠意盎然,加上諸多儒生,顯得此地人文薈萃。
“大師兄現在在哪?”
走廊上,張良對著帶路的弟子問道。
“三師公,掌門現在在迎賓閣。”弟子恭敬地回答。
張良心中一驚,看來自己的猜測是正確的。
確實有一位大人物來到了小聖賢莊!
當張良走到迎賓閣時,裡面的幾人早已端坐完畢。
前方的中間空出來一個位置,書案茶水一樣不差,雖然太子沒來這裡,但位置還是要留。
左邊伏念在首,顏路次之。
右邊蕭何在首,韓信次之。
張良的到來打斷了四人的談話,張良進門看了看位置,瞥了一眼最前方空出來的座位,對著伏念顏路拜了一下,之後坐在顏路的後一個位置。
“這位便是我的師弟,張良。”
“這兩位是太子殿下的客卿,蕭何與韓信。”
張良心中一驚。
大秦太子?
蕭何韓信?
《華夏上下五千年》他當然看過,甚至還挑選出了好多造反名句,他自然知道書中自己與蕭何韓信並稱為漢初三傑。
未曾想,現實竟然以這種方式相見。
張良面色不顯,低頭一禮,道:
“張良見過二位。”
蕭何與韓信兩人對視了一眼。
心中都湧起一股莫名的感覺。
那本書他們也看過,也知道裡面是如何記載他們的,但現實就是現實,書中記載目前都是虛構。
他們現在在太子麾下,自然要為太子營事。
“久聞謀聖大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蕭何上來就放了個大招。
說張良謀聖,但張良謀聖的稱號是哪來的?
答案自然是《華夏上下五千年》。
但是書中記載張良是謀聖的時候,又是哪個朝代呢?
漢!
可現在是大秦啊,蕭何一見面就給張良扣上了大帽子。
即便蕭何性格隨和,可他也知道太子殿下對儒家以及張良的不喜,他現在已經站完隊了,自然要說對話,做對事。
然而,這頂帽子張良可不敢戴。
眼下他是小聖賢莊三當家,如果戴上這頂帽子,豈不是連小聖賢莊都要遭殃?
“不敢擔謀聖大名,張良不過一普通教書先生,書中之事皆為虛構誹謗,不可當真,張良自認並無大才。”
張良解釋完,也察覺到了蕭何這一行人對他的惡意。
他不知道這只是蕭何一個人如此,還是整個大秦都如此。
旁邊的韓信可一句話都還沒說呢。
“張先生說笑了,你如果都自認沒什麽大才,那我們這些普通人可真的連鼠輩都不如了。”蕭何意味深長的說完,繼續說道:
“舊韓相國張開地之孫,流沙創始人之一,法家韓非好友,縱橫家衛莊的摯交,還有小聖賢莊三當家。”
蕭何歪了歪腦袋,嘖嘖稱奇。
“張先生如此多的身份,
不是靠著自己的才華,難不成靠的是俊偉的臉面?” 蕭何不經意的話卻讓張良後背出了一身冷汗。
對方竟然連自己是流沙的創始人都知道!
就在張良想著措辭的時候,蕭何卻不再針對張良。
他說這番話,就是讓張良明白。
大秦對你的一舉一動都了如指掌,甚至你在韓國的那些隱秘行動,也毫無遺漏地被大秦掌握。
現在,你必須要認清自己的地位,不要再有任何的幻想和錯誤的認知。
機會已經給你了!
轉向伏念,蕭何說道:
“大秦各地書院已經建造完畢,大秦的教書先生也都已經在鹹陽準備妥當,隨時可以派往各地。”
“但那些教書先生雖有學識,卻對禮儀知之甚少。”
蕭何的話讓在場的人都感到了一絲驚訝,竟然還有隻學知識不學禮儀的嗎?
蕭何繼續說道:
“這件事情讓始皇帝陛下有些憂愁,整個朝堂也無人可解。”
“可太子殿下知儒家學問,也知曉儒家弟子皆通禮儀,故向陛下請求,得到陛下同意後,派我等二人前來詢問。”
“不知掌門意下如何?”蕭何的眼神直視著伏念。
蕭何這話說的很好,先說這件事陛下都發愁,可是太子殿下給你們爭取了機會啊,不要不識抬舉。
重點突出了太子殿下的功勞。
伏念深吸一口氣,他知道這是太子殿下給儒家的機會,如果把握不住,此後恐怕儒家就沒有機會了。
伏念連忙說道:
“在下替儒家謝過太子殿下,勞煩使者稟報太子殿下,儒家弟子皆願為陛下營事,也願為地方書院禮儀先生。”
“是嗎?伏念掌門可為萬名儒家弟子做出決定?”蕭何如此問道,眼睛不經意的瞥了一眼張良,眼神中帶著一絲玩味。
伏念知道蕭何說的是張良,眼下儒家雖然因為焚書一事導致諸多儒生不喜大秦,但不喜歸不喜,沒有說要反抗大秦的意思。
然而張良卻是明明白白的表示就是要反抗大秦。
張良背後做的小動作伏念難道不知道嗎?
身為掌門,他當然知道,而且他知道的還很多,其中就包括張良一直在給機關城那些人提供各種大秦的消息。
可是他並沒有阻止這一切,最開始是因為不想師門內部反目成仇,可現在不阻止不行了。
他不能因為張良一人的行為,而讓整個儒家陷入危機。
他身為儒家掌門,要考慮近萬名儒家弟子的未來,也要考慮儒家的未來。
伏念沒有猶豫多久,打算替張良做出決定,張良是他的師弟,再怎麽說他也要為張良想出一條生路。
直接了當的回道:
“伏念雖沒有大才,但身為儒家當下掌門,卻也有斷決之能,還請使者放心,儒家絕不會有反悔之意。”
“是嗎?”蕭何聽明白了伏念的意思,可那是伏念的意思,並不是張良的意思。
蕭何對伏念這個回答滿意度只有百分之五十。
跳過顏路,直接問向張良。
“張先生對掌門的決定有何意見?”
瞬間,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在了張良身上。
伏念看著張良,手心不禁出了一些細汗。
此刻他的心中充滿了擔憂,如果張良不識時務,那他該如何救場?
顏路也是凝神看著旁邊的張良,有些無奈,心中歎氣。
大秦對這些六國遺族,當真毫不留情。
非得要聽到張良親口承認才會放心。
張良低著頭,嘴唇顫微,額頭的散發遮住了他的眼睛。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但他的內心卻是波濤洶湧。
兩人的對話,他當然聽的一清二楚。
伏念的決定無疑是正確的。
眼下的大秦統一天下,所有百姓也都開始支持大秦。
有志之士都能看出大秦的如日中天。
儒家也確實該選擇一條路了。
要麽反秦,要麽歸秦。
眼下,一條康莊大道擺在面前,伏念怎麽可能帶著儒家反向奔跑?
可儒家要歸入大秦。
他該何去何從?
他身為小聖賢莊三當家,他也要歸為大秦嗎?
但張良忘不了被秦國銳士摧毀的韓國,也忘不了他的父親張平對他的教導。
他在韓國家世顯赫,宰相之家,貴族之後。
可在大秦的鐵蹄之下,他的一切都沒了……
每夜睡下,張良都能清晰的想起。
他的家族、事業、親人、朋友幾乎全死在了滅韓那場戰爭!
張良低垂眼眸,握緊了拳頭。
家國仇恨!
他一刻也不敢忘啊!
但眼下所有人都在等著他,儒家的未來也在他的話語中。
張良沉思許久,將握的有些發白的手慢慢松開,閉上雙眼,深深的呼吸了幾次,隨後緩緩抬頭看著蕭何,一字一句的說道:
“大師兄身為儒家掌門, 自然可以為儒家弟子做出決定。”
“呵!”蕭何冷笑一聲。
這回答算什麽?
模棱兩可?
這個答案蕭何可不滿意。
就算他滿意了,太子殿下怪罪下來他也承擔不起。
蕭何毫不相讓,步步緊逼,注視著張良,帶著笑意道:“張先生大才,蕭何願為張先生向太子殿下請職,不知張先生想去大秦何處教書?”
松開的拳頭又握緊了。
殺人還要誅心?
蕭何的這句話就像一根刺一樣,直接刺入了張良的內心!
大秦對他造成了多少傷害,而蕭何竟然還問他想去大秦哪個地方為大秦效力?!
張良的智謀再好,可那也是經過了時間的磨礪,他現在還不過一青年,還做不到喜怒不言於色。
張良渾身顫抖,說不出話,緩緩將頭看向了外面。
伏念一瞅這模樣,心中就知道要壞事!
“使者,儒家弟子願為……”
“掌門且慢!”
蕭何直接打斷了伏念,看也不看他,一直盯著張良。
神情從剛開始的漫不經心,轉而變成了面無表情,張良不說話,他可不能停下,蕭何冷聲問道:
“張先生即為流沙創始人,但俠以武犯禁,大秦民間不允許有這麽一個組織存在。”
“既然張先生都打算為大秦效力,那不知流沙可願為大秦驅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