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顏路又搖了搖頭,歎了口氣,說道:
“唉,師弟,你太執著了。”
執著?
張良暗中歎息,他怎麽不知道他太執著?
可是他必須執著,他的父親,他的家族,他的國家,甚至他的朋友,全被大秦覆滅,這世間只剩他孤身一人,獨活於敵國土地。
這怎麽能讓他不為此執著?
看著張良如此,顏路歎氣,他自知無法改變張良的想法,就像書中所寫一般,張良勢必會站在大秦的對立面。
可是儒家不行,儒家也不能站在大秦的對立面。
儒家上上下下多少儒生,顏路得為他們未來作考慮,一旦走錯了路,恐怕儒家會快速走向衰落,或者,直接被大秦覆滅。
一時間,房間內安靜了下來。
這時,張良指著《華夏上下五千年》突然驚訝念道: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未曾想天下間竟還有人能說出如此千古名言。”張良驚歎。
“那又怎樣?”顏路隨口說道。
聽此,張良沉默。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歲在甲子,天下大吉!”張良再次驚歎。
“那又怎樣?”顏路繼續隨口說道。
張良又沉默了。
“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後百花殺。衝天香陣透長安,滿城盡帶黃金甲!”張良重複驚歎。
“那又怎樣?”顏路還是隨口說道。
張良雙沉默了。
“忽有狂徒夜磨刀,帝星飄搖熒惑高。翻天覆地從今始,殺人何須惜手勞!”張良更是驚歎。
“那又怎樣?”顏路依然隨口說道。
張良錯愕抬頭,看著顏路,張了張嘴,想讓顏路能不能別說了,他好不容易找到這些符合他心意的句子,怎麽說一句被反駁一句?
看了顏路一會兒,最後張良還是低下了頭,什麽話都沒說。
因為顏路說的有很正確。
是啊,那又怎樣?
他身在大秦,這些後世名句就算再驚豔那又能怎樣?
鹹陽的那位還沒掛呢!
這大秦,就算有再多的名句,那也翻不了天!
顏路在旁邊也是看著這本書,這裡面名句很多很多,可張良挑選的竟然全是造反的。
這可不能讓張良就這樣說出去了,或者以這些造反名句為己任。
萬一讓那些駐扎在這的機械人聽到了,恐怕直接被拿下了。
所以顏路才在張良每次說完都阻止一下,打擊張良每次複燃的雄心。
即便道路不同,可張良畢竟是他的師弟,他還是想拯救一下張良的。
顏路心中也知道,這本書既然能夠在地方流傳,那也就說明大秦壓根就對張良等人瞧不上,所以才放心的發放地方,流傳天下。
但顏路更知道,張良肯定對此也能看清,可惜張良已經被仇恨蒙蔽了雙眼,看不清除覆滅大秦之外的任何道路,所以才會在這本書中每次都能精準挑中造反名句。
……
機關城。
燕丹看著手中的《華夏上下五千年》默默無語。
其余人也都拿著這本書低頭看著。
這本書是衛莊的流沙送來的,而且還送了一籮筐,甚至還說,如果不夠分的話,他們再去買。
這讓眾人說不出自己心中是什麽感覺。
大殿內,除了蓋聶其余人心中皆震驚不已,他們之前一直痛罵暴秦暴君,
但何曾真正了解過大秦走到這一步到底經歷了多少風雨。 未曾想大秦為了天下一統,竟然連續出了五代明君,再加上當今的秦始皇。
整整六代明君!
何其稀有!
這難道真是天下大勢所趨?
難道真的是上天不忍再看七國亂戰,派出秦國來平定天下?
這讓眾人一直堅定的反秦心理都有些動搖了。
蓋聶看著手中的書籍,他沒有看大秦先王的種種作為,在當侍衛的時候,他基本就知道這些事情,他看的,是秦始皇死後的世界。
“李斯趙高胡亥……”
“未曾想那頗有城府的少年也走上了這一步嗎……”
蓋聶心中驚訝,對於此書,他心中還是相信的。
當侍衛的時候並沒有詳細的了解過蒙恬等人,但李斯趙高扶蘇胡亥他還是經常接觸的,這幾人的性格,他還是大致了解的。
對於這本書的描寫,蓋聶感覺李斯能聯合趙高做出這件事,就……挺正常的。
這時,身邊的天明卻小聲道:
“為什麽這本書描寫秦始皇是千古一帝啊?他不是個暴君嗎?”
聽到天明的詢問,蓋聶搖了搖頭,並沒有解釋,這書中寫的很明白了。
秦始皇嬴政結束了幾百年混亂的諸侯爭霸,開創了專製的中央集權、奠定了耕、戰、防、戍邊的戰略體系,進而實現了華夏民族歷史上的第一次大統一,秦始皇的出現對華夏和世界歷史產生了深遠影響……
這些話不禁讓蓋聶都有些向往,如果他沒有離開嬴政身邊又會是什麽場景?
會不會這本書也會記載他的事跡?
這時,另一道聲音卻響了起來,有些不合時宜,打斷了蓋聶的臆想。
“哼,因為這本書本來就是暴秦撰寫的,當然的誇獎那個暴君。”項少羽冷哼一聲,胡亂的翻閱這本書,對於此書,他沒有任何觀看的興趣。
“是這樣嗎?”天明疑惑地看了眼項少羽,又說道:
“可是,這上面寫項羽是千古霸王還有張良以及韓信蕭何是漢初三傑,這上面還提到了范增……”天明翻看著書籍一一念道。
“什……什麽?!”聞言項少羽大驚,連忙翻看書籍。
“哪呢?哪呢?在哪頁呢?”
天明還沒說話,范增就在項少羽旁邊幫忙找到了。
范增也在看這本書,看著其中項羽的下場,心中百感交集,情理上認為這都是暴秦虛構的,可是理智上已經認定了這就是真的。
因為太詳細了,不論是他還是項羽的跟腳,都說的一清二楚。
項少羽看完,瞪大雙眼。
“這……這上面說的是我嗎?我竟然有這麽高的成就?不……不對,劉邦韓信……”
就在項少羽要生氣的時候,范增的手拍在了項少羽的肩上。
項少羽疑惑的回頭,范增搖了搖頭,低聲說道:
“這些都是虛構的,不要放在心上。”
“可是……”項少羽還是有些不信,不可置信的低聲說道:
“可這上面都清楚的記載了亞父與叔父,甚至連龍且都記載了……火燒鹹陽……鴻門宴……兵敗垓下……這怎麽可能是假的?”
范增再次搖頭,雖然心中知道這可能是真的,但還是說道:“我也不知,不過眼下暴秦並沒有找我們……”
項少羽沉默了一會後,也聽出了亞父的意思,不禁握住拳頭,心中憤恨,暴秦壓根就沒將他們放在眼裡嗎?
當項少羽沉默的時候,一時間,大殿內都安靜了。
唯有翻閱書籍的聲音。
幾炷香後,一聲長長的歎息響徹在大殿內。
燕丹將書籍放在桌面,神情低落,猶豫一會兒沉聲說道:
“暴秦……呵,此等書籍都能流傳……暴君竟從未將我等反秦勢力放在眼中嗎……”
燕丹聲音低沉,語速緩慢。
任誰都能聽出其中蘊含的低落與悲痛。
衛莊站在一旁也沒有說話,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這本書放在以往,那必須是禁書,而且是絕對的禁書,可誰能想到大秦竟然就這樣任其流通了,甚至還在後面推波助瀾,刻印在各地書店販賣。
這究竟得有多大的信心才能如此?
衛莊不知道,但他知道的是,書中提及的劉邦項羽陳勝吳廣等人估計沒人敢親近他們了。
大秦沒較真也就罷了,一旦較真,就憑各地散布的機械人,這些書中的人一個也跑不掉。
一時間,大殿內陷入了無盡的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