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朝陽透過木柵格的窗子躍進屋內,山林間的鳥兒也開始在林間嘰嘰喳喳,唱出清越嘹亮的歌聲。
方靈均從昏迷之中醒了過了,昨晚,那兩個壯漢架住他的肩膀,把他惡狠狠丟在了這間屋子裡,隨後猛地關上大門,便不再過問。
此時,靈均的手腳都被緊緊綁縛在一起,即便想要掙脫也無處發力,就連翻身也感覺到異常艱難。
他開始努力地扭轉自己身子,用綁在背後的一隻手夠住自己的口袋,隨後從口袋裡抻出一疊黃色的符文紙,昨天的那一盆冷水雖然潤濕了幾張,但仍有幾張可以使用。隨後,他用右手拿起一張,專心念起了一陣口訣,只見那張紙突然間燃起火焰,那火苗竟十分的安穩,在捆綁手腳的麻繩上燃燒起來,靈均緊緊咬著牙,忍受著火焰灼燒的痛感,不一會,那根麻繩就被燒斷了,終於讓他擺脫了束縛。
方靈均站起身,向這間屋子環視了一圈,房間正中是一鼎銅製的方形香爐,幾根香燭插在香灰上,剛剛燒盡。一尊石刻雕塑正對大門而立,並不是什麽神仙道祖,竟是一隻鳥首人身的妖怪!
這鳥妖盤腿而坐,右手握著一支石茅,身後一對翅膀聳然張開。如鷹眼般銳利的雙目盯住前方,讓人感覺到它的威嚴感。
方靈均走到門前,想要推開大門,大門紋絲不動,看來是在外面拴上了。
“木製的門窗,若是施加蠻力,一定可以破門而出。”靈均心想。
隨後,他念起口訣,伸展出右臂,體內的血液立時沸騰起來,青筋爆起,沉重的一拳瞬間揮出。然而,那大門卻是安然無恙,仿佛有一股力場阻擋住了這一拳,並將力道返還。這突如其來的反彈讓靈均毫無防備,他被自己的力量擊退回來,重重地倒在身後的香爐上。
“哎呦~”
他的後背磕在香爐上,正是昨天被鐵棍擊中的地方,強烈的疼痛感讓靈均蜷縮起身子,躺在地上不斷地呻吟。
“是結界啊!”
“這個小村子果然不一般!”
正當他躺在地上手足無措的時候,從隔壁的房間卻傳來一陣聲響。
咚,咚咚,咚——
有人在敲擊牆壁!
“仁兄,不必費力了,祠堂這裡的房屋都布下了結界。”
從隔壁的房間傳來一陣年輕人的聲音,嗓音溫文爾雅,給人一種很舒服的感覺。
方靈均警覺起來,起身便走到牆邊。
“你是誰,為何再此?”
此時,在牆壁的另一邊,一個年輕人穿著灰白色的馬褂,他皮膚白皙,眉目清秀,優雅地坐在一張古色古香的紅木書桌邊,用毛筆輕蘸墨汁,正在專心致志寫著一封信。
兩個房間之間隔著一道木製門窗,雖然無法看到對面的情形,聲音卻剛好可以傳過。
“我是這村子裡的人。”另一邊的年輕人平靜的答到。
“我觸犯了族規,如今軟禁在這裡,等待族人處死。”
談到“死”字時,年輕人似乎停頓了一下,語氣中帶著一絲遲疑。
聽完這番話後,靈均也感到一絲驚訝,想到自己如今被關押在這個地方,生死難卜,竟有了一種覓到知音的惆悵感。
“沒想到竟然是同病相憐!”靈均感歎道。
“我有辦法,可以幫助仁兄逃出此地。”另一邊的年輕人以一種愈發平淡的語氣說出讓靈均驚喜務無比的消息,在他話音落下之時,還可以聽到毛筆在紙面摩挲的沙沙聲音。
“只需要仁兄為我做一件事。”
“什麽事?”方靈均像抓到一根救命稻草一樣,連忙追問。
另一邊的年輕人停下筆來,輕輕折起那封信,塞進信封,並緊密地合上封口。
接著,他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來到木門邊,將信封順著縫隙塞了過去。
看到信封的方靈均,將它小心翼翼的收了起來,作為一名快遞員,他很清楚這一封信的重要性。
“在你的房間,香爐向右數第三個方磚,下方便是一處秘密通道,戰亂之時修建,曾供村內老弱婦孺避險逃難,如今已經荒廢數十年。”
“你敲開方磚,順樓梯而下,隨後沿著通道一直前行,便可直通村外密林,隨後向東行走三裡,便可到達海邊礁石處。”
說到這時,那年輕人停頓良久,靈均也並沒打擾他,只是靠在木門上沉思,手上則緊緊攥住那封信。
“若是上天可憐我,仁兄到達那裡時,定會有人與你相見!”說這話時,那邊的年輕人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眼裡竟然噙滿了淚水,全然不似剛才那般冷靜,他不住的拍打地板, 那種深深的無力感讓人不由得為他感到歎息。
良久,那年輕人似乎是從悲傷中緩和過來了,重新冷靜下來,對這另一間屋子內的靈均叮囑道:
“若是天也棄我,那請仁兄在逃出去後,回到自己的所在,不要在來這個村子了。即便如此,我也要感謝仁兄對我的幫助,若有來世,我必當相報!”
聽罷這一席話,在另一邊方靈均似乎也受到極大的觸動,想到這樣一個年輕人即將迎來生命的終點,他不由得感受到命運的殘酷。往事如泉水般湧上心頭,觸動了內心最不願面對的傷疤。
靈均強忍著身體的酸痛感,再次站起身來,他把那封信緊緊握在手心,隨後搖搖晃晃地走向那塊方磚的所在。他蹲下身,用手敲擊那塊方磚,下面果然是空的!
只見方靈均再次揮起拳頭,猛然一擊擊碎那塊方磚,方磚登時碎裂,碎片順著下方的階梯滾落,在通道之中發出“箜咚咚”的回聲。
眼見著通道打開,眼見著自由又再次向自己招手,靈均又回過身來,看著那另一間房間的方向,由於那道門窗的阻擋,他看不到那個年輕人樣貌,不知他的姓名,對於他的一切都是那麽陌生。可是,卻又能感受到兩人命運的緊密聯系:那個年輕人為自己提供了生的契機,而在他自己的身上,則肩負著那個陌生年輕人的所有期盼。
“兄弟,放心,不論是否見到你想要見到的人,我都會給你一個交待。”
這是靈均在臨走前所說的最後一句話,雖然局促而簡短,卻包含了他心中無比的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