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錯……你很不錯。”黑袍男子看向梁振,盡管前一秒還在打生打死,但此刻難掩讚賞之色。
“我方才依稀看到了一線進階的機遇,但於我已經沒有太大用處,過了今日,我將和菱兒一起離開這個世界,走黃泉路,過奈何橋,喝孟婆湯,從此了卻前生事,誓言枷鎖也奈何不了我。”梁振邊說邊回頭看了眼楚菱,心中無比釋然。
黑袍男子循著梁振的目光,看向臉色蒼白的白發女子,“活著不好嗎?偏要尋死。”
梁振心有戚戚焉,“‘紫晶蓮’這樣的神藥,堪稱舉世難尋,我曾走過許多地方,沿著傳說去尋找,終究還是無緣。”
“既然你去意已決,那我送你最後一程。”
黑袍男子慘笑,借著閑聊的時間,他已經將傷體修複的七七八八,斷臂重生,脖子上的刀傷也減輕許多。
梁振時刻關注著黑袍男子的動向,亦在運轉玄功療傷,他頭頂的傷勢加速好轉,已經生出一層薄薄的半透明頭皮。
二人相視,心領神會,魔刀龍牙與柴刀劇烈震動,好戰因子透過刀體,形成實質化的刀芒。
刀光縱橫,靈氣洶湧,魔威四溢,二人的戰鬥更加慘烈,當所有的術與法用盡,二人換了種返璞歸真的戰鬥方式。
魔刀對柴刀,針尖對麥芒。
二人殺到力竭,仍未有哪一方倒下,盡管他們的身體已經破損的很嚴重,但滔天的殺意如潮水一般,支撐著他們戰鬥到最後。
漸漸地,境界稍低的梁振有些捉襟見肘,他的傷勢比黑袍男子嚴重許多,一隻眼睛被打爆。
黑袍男子左肩至右腿,被梁振的柴刀劃出一條深可見骨的傷口,差點被剖為兩半,有一小段腸子漏了出來。
二人的連番戰鬥,將這方小世界的空間壁壘打穿了多處,小世界有些地方嚴重崩塌。
就在這時,天空中下起了血紅色的雨,大雨如同斷了線的珠子一般,將小世界渲染的妖異而淒美。
嗚嗚嗚,自崩塌的空間壁壘深處,有悲戚的哭聲傳了出來,隨即一股充斥著腐朽與蒼涼的氣息向四周蔓延開來。
“不知何處吹蘆管,一夜征人盡望鄉。”
望鄉台開啟了,這座一直在傳說中存在的古台,今日生生被二人的戰鬥拉回了現實之中。
空間壁壘崩塌,一條幽深而黯淡的通道出現在桃源村的西面,沿著通道一直前行,就能夠到達望鄉台。
權傾一時的官宦,生活窘迫的百姓,風度翩翩的名士,征戰沙場的兵將……人死之後,都會來到望鄉台,回顧平生經歷,告別陪伴多年的故鄉和親人。
“十五從軍征,八十始得歸……出門東向看,淚落沾我衣。”
在這世上,若問鄉情最濃的是誰,無疑是沙場上的將士,他們的家庭、命運與朝廷的興衰沉浮緊緊連在一起。
“邊庭流血成海水,武皇開邊意未已。”統治者的窮兵黷武,讓多少家庭分崩離析,讓多少有情人望眼欲穿。
有生之年能夠返回家鄉的,皆算是比較幸運的人,還有許多人戰死沙場,初次離家便是永別。
所以,望鄉台上,幾乎每日都有慘死的將士痛苦追憶,嚎啕大哭。
“望鄉台開,神物將現,我就不與你們這對苦命鴛鴦周旋了,先行一步。”黑袍男子說罷,化成一陣黑霧衝進連接望鄉台的通道中。
黑袍男子走了,大雨如血水潑灑,將梁振的渾身淋得濕漉漉。
“菱兒,望鄉台開,我這就帶你去尋找一線生機。”
梁振拖著傷體來到楚菱的跟前,傷勢太重,走路都有些發顫。
“鳳綱,生死有命,不要再強求了,我已經以活死人的方式苟且偷生了這麽多年,今天還能再見到你,我已經很知足,這幾百年為了救我,你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罪,等我死後,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為自己活一回。”
楚菱為梁振擦去頭上的汗水,眼中靈光閃動,他活不了多久了,充其量只能撐兩三個時辰,她不願看到鳳綱為她無辜殉情。
“菱兒,咱們去望鄉台吧,若找到紫晶蓮,那便是蒼天有眼,咱們命不該絕,若是找不到,咱們就在望鄉台上最後看一眼家鄉。”
梁振目光堅定,決定抓住最後的機遇搏上一搏。
這一幕,深深地印在眾人的眼中。
雲杉心頭劇震,內視納戒空間,剛好有一株紫晶蓮。
藥分九級,依次為‘凡、黃、地、靈、玄、天、神、聖、祖’, 神藥的稀缺程度,甚至還在大乘修仙者之上,在這世間,第九境大乘境的修仙者屈指可數,但也有跡可尋,神藥不僅數量少,其生存環境更是挑剔,尋常環境、尋常地域根本無法生存。
有人急需紫晶蓮這種千載難尋的神藥救命,可偏偏他正好身懷此藥,甚至他還有比紫晶蓮貴重千百倍的人界花瓣,天下間怎會有如此奇巧之事。
“該不該拿出神藥?”雲杉心中有遲疑,有掙扎。
踏上修行路後,他深知神藥的珍貴,每一株都可以在危急關頭保全他的性命。
對方只是一個陌不相關的人,他完全可以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對其不管不顧。
可是,他的心中還有一個聲音,“見義不為非君子,見死不救枉為人”。
“我不是什麽君子,但憂患谷中的磨礪、亞聖孟子的獎勵,讓我懂得了生與義的真諦,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或許冥冥中自有天意,指引我拯救這一對苦命的有情人。”
選擇總是讓人痛苦,雲杉內心波瀾起伏,定定地看著梁振與楚菱。
強者的洞察力非同一般,盡管梁振沒有特地關注其他人的反映,但他有意無意間察覺到雲杉的異樣舉動。
他衝著雲杉點了點頭,隨即拉起楚菱的玉手,二人緩緩向望鄉台通道走去。
“等一下,我有話要說。”在二人進入通道前,雲杉做出了艱難的決定。
神藥紫晶蓮稀珍,但自己明明有能力幫助別人卻袖手旁觀,他怕有朝一日回首過去,會忍不住輕賤現在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