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多長?難道比我和你活著的日子加起來還長嗎?”
“那當然不可能了,紅黨建立才多久啊。”
“那有多久?10年?”
“差不多吧。”
“那你這個上級年齡很大了啊!”
“才沒有呢!等你見了就知道了!”
盧令的腦海中突然劃過了一個人,一個男人。
他每個月都會來女子月刊社取雜志,盧令隻碰見過他兩面。
盧令還記得他穿了一件灰色的長衫,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憂鬱的氣質,這是這個時代知識分子都會散發出的味道。
他故意盯著艾藤的眼睛問:“那個取雜志的人今天沒來嗎?”
艾藤突然被問,別過了眼說:“沒有啊。你怎麽突然想起他了?今天也不是他往常取雜志的日子啊。”
“沒什麽,就是看到牆角那摞雜志突然想起來了。”
“哦。他每個月都是12號來。”
“他是你的同學嗎?”
“不是,是我的老鄉,聽說我辦雜志,支持一下。”
“怪不得每次他都買這麽多。”
“也不是他買的,是我托他幫忙售賣一下。”
“哦,這樣啊。”
艾藤的反應讓盧令又確信了幾分,應該就是那個人,自己現在應該趕快去和姐夫匯報!
可是,他看著艾藤的側臉,猶豫了。
“那個人和你關系很好嗎?”
“當然了,他作為前輩,一直都很關心我。”
“前輩?他也是辦雜志的?”
“呃,對啊,他以前辦過。”
如果那個人被抓走了,突然失蹤了,艾藤會難過吧,盧令想。
如果艾藤被抓走了,自己會不會難過呢?
那些被抓到南京的人,後來都沒有音訊了,盧令不知道他們是被關被放,還是被殺了。
如果艾藤被送到那裡,會遭到什麽樣的對待呢?
他還記得之前抓到過一個民主黨派的女特務,行動組的人強奸了她之後,才把她押送到了南京。
艾藤能忍受這樣的苦痛折磨嗎?
可是自己受了戴老板這麽多的恩惠,明明知道戴老板最大的願望就是能抓到紅黨的人,破壞他們的地下組織,自己說過的那些要效忠處長,替處長分憂的話都白說了嗎?
盧令又覺得喘不上氣了,他想逃。
去找姐夫吧,他想,姐夫一定能解決的。
“我先走了,你走嗎?我送你回家。”
“不了,我還有事,你先走吧。”
盧令想也許自己一走,她就要去找她的上級,或者她的上級要來找她,但是他沒有蹲守,頭也不回地走了。
劉照平看著眼前這個愁眉不展、垂頭喪氣的妻弟,心裡猜中了八九分。
“你的意思我都明白了。三美,你知道做特務最重要的是什麽嗎?”
“是沒有心。”盧令低著頭說。
“人怎麽會真的沒有心呢?”
盧令聽到這話,抬起了頭,仿佛有了希望。
“是忠誠。”
盧令愣住了,“姐夫,你不用說了,我明白了。”
“不,你不明白,我不是在敲打你。”劉照平讓盧令接著聽他說。
“特務遊走在明暗之間,是人是鬼誰都說不清,更別說那些雙面間諜了,他們是誰的人,只有他們自己心裡清楚,有時候連他們自己都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