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令聽到這話一愣,抬頭看到劉照平正在盯著自己,立刻說:“姐夫,你的意思我明白。”
盧令走在街上的時候想,自己其實也不是喜歡艾藤,只是看著自己親近的人誤入歧途,面臨生命危險感到難過罷了。
自己有沒有可能把她拉回來呢?
盧令不知道,他也不敢嘗試,萬一暴露了自己,把她嚇跑了,自己可真是萬死莫贖了。
一連幾天,盧令照舊去女子月刊社跟大家聊天,和艾藤的交往也一如既往。
艾藤沒有再主動和盧令聊起政治理念相關的事情,盧令也不好主動提起。
1934年10月10日,工農紅軍開始長征。
這件事按理說和特務沒什麽關系,帶兵打仗是軍隊的事。
可徐主任知道這個消息以後,借機參了戴處長一本,無非是老調重彈,說他們搞了這麽久一點消息都沒有,實則是想安插自己的人。
為了跟黨務調查科爭奪勢力,戴老板搶先一步,特意挑選了盧令去兼任淞滬警備司令部偵察大隊少校行動組組長。
這件事情讓盧令對戴老板更忠實了。
他認為自己21歲就能當上少校行動組組長兼法租界情報組組長,完全是由於戴老板的栽培,於是更加堅定信心,暗暗發誓要永遠忠於他。
盧令當了行動組組長後,就需要經常到街上活動,綁架殺人都是家常便飯。
他去女子月刊社的時間漸漸少了,也漸漸忘了那些詩歌和散文。
這天盧令去的時候,艾藤正在輕聲誦讀劉半農的《教我如何不想她》,他不忍進去打擾,就駐足在門外,靜靜地聽。
“天上飄著些微雲,
地上吹著些微風。
啊!
微風吹動了我的頭髮,
教我如何不想她?
月光戀愛著海洋,
海洋戀愛著月光。
啊!
這般蜜也似的銀夜。
教我如何不想她?
水面落花慢慢流,
水底魚兒慢慢遊。
啊!
燕子你說些什麽話?
教我如何不想她?
枯樹在冷風裡搖,
野火在暮色中燒。
啊!
西天還有些兒殘霞,
教我如何不想她?”
艾藤的聲音很特別,不像湯嬌那樣甜美爽快,聽著就讓人感到愉快。
她的聲音像是一條緩緩流淌的小河,又像是春天徐徐而來的微風,讓人聽著就莫名安靜下來,仿佛周圍的叫賣聲、鳴笛聲、吵嚷聲都一下子離自己很遠、很遠。
她念完後,盧令還沉浸在這種氛圍裡,走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艾藤一推門,發現他居然站在門外,很驚訝地說:“你怎麽會在這裡?你來多久了?”
盧令還在神遊,突然被這樣一喚,抬起頭看著艾藤,不覺愣住了。
艾藤看他看著自己,問話也不回,彼此盯了一會,臉漸漸紅了,說:“你剛剛聽到我念詩了嗎?”
這時盧令也緩過神來,連忙說:“沒有,我也是剛到。”
盧令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撒謊,只是下意識就這麽說了。
艾藤有點失落地垂下了眼,說:“哦。”
相對無言,兩人安靜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