儀式結束後,盧令說:“母親,你們先回去吧,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他們知道盧令是心裡有事,想單獨和父親說說話,就先走了。
盧令也不管髒淨,一屁股坐在地上,靠在墓碑上。
四周很安靜,能聽到風吹過野草的聲音,盧令覺得自己的內心也前所未有地安靜下來。
過了一會,盧令開口說:“父親,我現在當官了,在上海工作,上海有個戴老板,人很好,待我也很好,就是他提拔我當組長的。
“我之前跟他說過咱家的事情,他說是我的不對,我怎麽能離家前都不和父親說一聲呢。
“我錯了,我那天晚上睡覺的時候突然夢見自己之前帶著同學們來咱家的場景,覺得好遙遠,好荒謬啊。”
盧令用手撫摸了一下墓碑上“盧長卿”三個字,長長地歎了口氣。
“父親,我現在每個月的薪水很高,不僅我自己吃喝不愁,也可以贍養您和母親了。我本來這次回來是想接你們去上海的,您再也不用吃祖產了。
“我現在在搞革命,以後革命成功了,就再也不用受洋鬼子的氣了。
“父親--”盧令喊了一聲,想說什麽卻最終沒有開口,只是沉默。
盧令突然想起湯嬌又笑著說:“哦,還有湯嬌,父親您還記得嗎?以前小時候來過咱家的,我們在上海又遇到了,她也挺好的,還讓我替她向您問好呢。
“父親,還有一件事,我連母親也沒有說。我,我殺人了,父親。但是我是為了國家,為了革命才殺的人,那個人是叛徒!父親,我,哎。你會理解的吧?”
盧令感覺沒什麽要說的了,就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轉身朝著父親的墳墓深深地鞠了四個躬,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上海後,母親暫時住在劉照平家裡,劉照平十分孝順,就像對自己母親一樣對待她,盧令覺得姐夫真是個難得的好人。
剛到上海,盧令就被戴老板叫到南京去了,他還以為是有什麽要緊事,連夜坐火車趕過去。
一進門,就聽到戴老板問:“聽說令尊去世了?”
盧令沒想到他是問這個,一下子愣住了,“啊,是啊,上周去世的。”
“你怎麽沒和我說啊?”
盧令以為自己沒有及時匯報家庭成員的變故,是不是犯了組織紀律,連忙解釋:“我想著處長您每天日理萬機,自己這點小事就沒跟您匯報,而且那天也走得急,我安排好工作就和姐夫一起回長沙了。”
“我就是再忙,也得關心下屬啊!我記得你之前和父親有矛盾,說開了嗎?”
盧令沒想到戴老板這樣的大忙人還能記得自己的事,內心很感動,眼眶都有些濕潤了,點點頭說:“我在父親的墳前說過了,希望他老人家在天之靈能原諒我這個不孝的兒子吧!”
“哎,三美啊,都過去了,啊。”戴老板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你母親呢?有沒有接來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