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張芸生沒有想到的是,他那天賣掉的某力A晚上就進了小黑屋,停牌了。
因為填報志願需要電腦,張芸生索性借著這個理由買了一台筆記本。反正現在也不差那錢,而且大學肯定要用。
就是這暑假買電腦吧,難免成為冤大頭。不過當你不在乎那幾百塊錢時,也就不能算吧。
填完了志願,兩人各奔東西。一個花錢去看山水,一個回家去看山水。
七月的太陽真不是開玩笑,稻田裡的張芸生一個小時不到就跑到溪邊的柳樹下躲陰去了,看著父母繼續在田裡勞碌。
看著看著,又覺得心生愧疚,往小溪裡走了一遭後,重新回到田裡幫忙。
不同於小時候,這個時間點田裡到處都是忙碌的身影,這會兒已經只有零零散散的幾個老人了。
不說山上,就這水邊的良田都有荒廢的跡象。
“芸生你報的什麽學校來著?這年紀大了那天晚上打完電話就忘咯。”
“聽的咱老丈人的,第一志願報的省大,專業服從調劑。”
打谷機在吱嘎吱嘎的吵著,張芸生扯著嗓門說道。
“不學醫生啊,你外公說讓你學醫生撒!不對,你小子見過女孩兒家長了?”
“嗯,見了,一起喝過酒了都。”
“你這臭小子怎麽都不給家裡說,你都懂見人的禮數啊!別讓人看了咱們笑話!”
“放心老爸,我都過了老丈人那關了,現在就看你們滿不滿意兒媳婦了。沒問題的話可以敲個時間準備準備你們雙方會談了。”
“你這臭小子可別瞎胡說,真去拜訪過了?”
“真的,提了茅台華子去的勒。”
“你哪來的錢?”
“平時兼職賺的,還有自己留的壓歲錢。爸,等我上大學掙了錢,你倆老就搬去城裡享福去吧,別在這農村裡忙活了。
這大太陽的,人哪裡受得了。你看這田裡還有幾個人呐!”
“托你們的福以後去城裡過好日子,可這地也不能讓它荒咯,曾經養活了多少人啊!”
張芸生倒是看過一個紀錄片,裡面有人說道,農村的地不養人,他對這土地沒有一點感情,完全是屬於沒辦法。
但張芸生覺得,大多數農村人對土地還是有感情的,至少應該是要有的,因為它實實在在是養了每一個國人的。
幫忙完了最要緊的幾天,在爸媽的催促下回到了城裡。
蘇紫月還在外邊旅遊,考完了科目一的張芸生這兩天完善了一下補課宣傳單,準備開始招生了。
這期間倒是沒能有時間好好看盤選票。這會兒有空正準備將閑置資金殺入戰場時,收到了林老師的消息。
“張芸生,最近在家嗎?沒出去玩吧!”
“嗯?林姐姐這是忙完了想起我了?填志願都不關心指導我一下。”
“別消遣老師,出分數那天不就聊過了,你是需要老師指導的人麽?我想,沒有人比你自己更清楚想去哪裡吧?”
“誒林姐姐你還別說,志願這一塊我還真頭疼,不知道怎麽選擇。”
這是實話,確實糾結。
想去原來的大學,想和蘇紫月一個大學,當然,也想不浪費分數去省大。
“那你報的什麽?”
“省大!”
“挺好的,學校就是平台,每個學校接觸到的資源都不同的。”
“嗯,反正糾結也結束了,看結果吧!林姐姐找我什麽事?”
“在家呢吧?陪我回家一趟怎麽樣?”
“不會是爛俗的擋箭牌男友戲碼吧?”
“還真是,
還不是手術費的事,當時為了讓他們安心,說男朋友給借的。這不暑假讓我帶回去看看。” 一開始林雨薇還覺得這事不怎好開口,但說出來了反而覺得挺有意思,竟然有點忍不住想調戲一下這個愛裝的小弟弟。
“但我這稚嫩的臉龐,演你男朋友也不像啊!”
“這個你自己想想辦法,不是男朋友也沒關系,但是得給他們合理解釋一下為啥願意借我這麽多錢。”
曾經這個讓林老師困惑不已的問題,也懶得想了,拋給當事人讓他自己解決好了。說不定還能讓自己聽到真正的答案。
“林姐姐,你這不是,強人所難嗎?”
“所以你還沒有編好理由嗎?為什麽願意借錢給我?”
其實說起來,這種東西,林雨薇她會沒有一點想法嗎?都不是小孩子了。說白了自己要是虎背熊腰的女漢子,他會施以援手嗎?
只不過李老師是明碼標價的交易,而這個則有點朦朦朧朧,讓雙方都還有回避的空間罷了。
說不定,還真不是這種想法呢對吧,畢竟小弟弟好像也沒有太多的動作。
“林姐姐美麗善良,我又怎麽忍心看你整天愁容滿面的呢對吧,那就陪你走一趟!解釋清楚,讓叔叔阿姨也別為了這件事發愁。”
“果然借錢的都是大爺!”張芸生心理吐槽到。
“那就先謝謝小弟啦!明天早上八點半,中心汽車站集合可以不?”
拋開了師生關系,林雨薇感覺交流都變得輕松很多。
“不了,想吃林姐姐做的飯了,晚上過來吃飯,搞點好菜哈!我這人,最不喜歡白打工了。”
林雨薇愣了一下,這是被激的準備圖窮匕見了?不過自己好像也早有心理準備,欣然答應。
“好,韭菜基圍蝦怎麽樣?”
“嗯,這菜不錯,水平見漲。”
兩個人的飯桌上,張芸生頻頻點讚。
“喜歡吃就多吃點,暑假沒打算去哪裡玩嗎?考的這麽好,不獎勵一下自己?”
別說,林雨薇現在的做派還真像個姐姐一樣,舍棄了老師的身份,反倒覺得更自在,因為沒有角色混亂的問題了。
“沒錢啊,要不林姐姐帶我出去玩唄?”
“去你的,別在我面前裝窮,我每個月的工資全上交給你了。”
“哈哈!這話說的,怎麽像個深閨小怨婦?”
“切,本來就是,你準備怎麽跟我爸媽說?”
“還能怎麽說,實話實說唄,不然還真裝你男朋友啊,太假了,騙不過去,再過兩年還差不多。現在那股子學生氣,還沒脫。還是說林姐姐你想來真的?”
“滾,你自己說的,在我眼裡你就是個弟弟。”
吃完,林雨薇收拾碗筷進了廚房洗碗。張芸生則到處逛逛,看著這個中午休息了小半年, 有些熟悉的小屋子。
走到房間裡,發現桌子上擺著的《秘密》和那隻鋼筆,原來老師早已經接受了它。
不知是一時興起,張芸生拿起鋼筆在書本的某一頁空白處寫下——“峰回路轉不見君。”
隨即返回客廳,感慨道:
“以後怕是沒什麽機會再來了!”
“想來就來啊,姐姐這裡永遠歡迎你。”
林雨薇剛好洗完碗出來。
“走了林姐姐,明天早上車站見!”
“嗯?晚上要回去麽?我還以為你準備就在這裡睡。”
“看我這身行頭,去見叔叔阿姨怎麽合適?走了,不用送。”
張芸生說著出了門,林雨薇則原地楞了一下,接著追出門口朝樓道喊道:
“路上注意安全,到家了發個消息。”
看著已經空曠的樓道,林雨薇關上門返回屋裡。
沙發上,她第一次刨根問底的思考自己對這個小男孩的期待到底是什麽?
是對所謂的老師施予道德上的援助?還是對美麗的女人開展情感上的攻勢。又或者真如他說的一樣,把自己當作姐姐,只希望看到自己臉上重新掛滿笑容。
她隱隱約約有一些自己的想法,一些逃避責任但又撞上倫理的荒唐念頭。
從沙發上起身,來到房間裡的窗口。他或許就是搭乘那輛公交回家?可極力望去,也終究是看的一團模糊。
桌上給他準備的書和鋼筆,有動過的痕跡。沒翻幾頁,找到了他留下的雋秀字跡。
“峰回路轉不見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