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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過去的旅途》談判(下)
  午時的燦爛陽光從狹小的窗中射入,照射在面容蒼老的精靈臉上,讓那銀白色的須發都透出暖光。

  即使滿面老態遮不住這張面孔所透露出的平靜與穩重,但身上濃濃暮氣所意味著的生命式微,依舊容易讓人暗歎時光在這老精靈身上留下的刻痕。

  天精與蒼老精靈相對而坐,腦後懸著一輪明亮的滿月,月光映照著他面無表情的臉,清冷的氣息也隱隱壓著屋內那明亮的日光。

  明月面對暮日時,顯得如此耀眼。

  “歸還流金古弓的條件是什麽。”相視甚久,終究是月潭先開了口。

  符錦佝僂著脊背緩緩說道:“如果我們是以敵對的雙方來進行談判,這古弓的歸還,我恐怕是難以實現。”

  “想要和平?可以,我們月華天精一族可以承諾與你們保持十年的和平往來。”

  “意思是十年之後你會再進行報復嗎。”

  “我給出的條件已經足夠豐厚。”

  談判進入沉默,符錦抬起頭,讓陽光衝淡了他眼中的那份渾濁,這份土地上的留下的記憶在他的腦海中奔湧,許久後,他搖了搖頭。

  “這個條件我不能接受,我的要求是,只要你還活著,月華天精一族就不能向我們發起戰爭。”

  月華天精與精靈一族的矛盾起於月潭,若是他死了,兩族之間也不會再有爭端,符錦就是想讓月華天精一族以後都不得再報復精靈族。

  月潭的語氣裡好像帶著冰碴般的冷硬:“我同樣不能接受你的條件,老東西,你也會怕嗎,若是在十年前你想到會有這個時候,還會死死守著你那古靈之祝嗎。”

  符錦看著陽光,微微眯起眼道:“會,因為我沒得選。”

  “你什麽意思。”

  “你真的覺得古靈之祝可以治好月染嗎?”

  符錦突然看向月潭,眼中的那份沉靜卻讓後者表情微微扭曲,這副樣子是什麽意思?要推脫責任?

  “古靈之祝的效果是附加,可以將本不屬於被使用者的天賦附加於其,但月染是本源缺失,你認為外在附加的天賦可以抵消這份本源缺失嗎?”

  “月染已經死了,要怎麽說是你的事,反正我也沒有機會驗證了。”

  “我也猜到你不會信了,其實你所了解的也沒錯,古靈之祝確實可以用特殊的方式補全月染的本源,但若是這份方法需要犧牲其他同族的族人呢,你還會願意使用嗎?”

  月潭只是無言地看著他。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你覺得就算真的是這樣,只要犧牲你自己去救月染就可以了對吧。”

  “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麽你的族長一直不願意為了月染來向我求情?為什麽月染從來就沒有要求過你為了她來尋求古靈之祝?”

  “你想說什麽?”

  “你真當月重那老家夥不知道這件事嗎,他比你要早的多發現月染的問題,也在第一時間就來問過我了。”符錦意味深長地看著他,“他和月染都知道情況,也非常了解你的性格,知道你肯定會為了救她而選擇犧牲自己。但是不行,你是月重的接班人,他不會讓你就這樣犧牲自己,月染更是不可能選擇為了自己而讓你犧牲。”

  “他們要求我保密這件事,看在月重和我相識多年,兩族曾經也是同盟的情分上,我同意了,即使在你咄咄逼人一路打到我門前時,我也沒有將此事告知於你。”

  月潭臉色冰冷,不耐地說道:“我憑什麽相信你,

月染已經死了,現在那些過去自然任你編造,你怎麽證明你說的是真的。”  符錦淡淡地說道:“我不要求你能夠相信我,畢竟月染的死已成定局,你若是想要復仇,那便取走我命吧,其他的族人與這件事本就沒有關系,你想要復仇泄恨,找我這個罪魁禍首便是。”

  月潭的表情變得猙獰,他憤怒地咆哮道:“你本就該死!你以為以死償罪就能抵消我心中的怒火?”

  符錦沒有再多說,他將右手狠狠地貫入自己的左胸,淡金色的血液飛濺,一顆散發著金色光芒的光團被取出,瞬間,他本就蒼老不堪的身軀好像喪失了最後一份支撐的氣力,變得乾癟而枯槁。

  月潭愣住了,而符錦只是緩緩地把那個光團放在木桌上,他擺擺手,聲音變得無比乾澀和疲勞。

  “拿著它,走吧,你的生命中不該只有仇恨。”

  月潭沒有反應,只是愣愣地看著那顆魔力中樞,他知道失去了這個東西的符錦會在一刻鍾內魔力徹底流失,然後死亡。

  他成功復仇了。

  可……然後呢?

  前所未有的空虛感充斥著他的身心,月染不會因為他的復仇而活過來,無論他為她殺了多少人。

  即使他現在再衝出去把精靈族屠戮了,月染依舊躺在那開滿金色花朵的墓土之下。

  她燦爛的笑,溫暖的擁抱,柔情的耳語,都隻存在於他的記憶裡,而那記憶被血色所覆蓋了十年,此時已經蒙上了一層厚厚的霧,快要模糊不清了。

  原來這就是成功復仇後,我所能得到的嗎?

  沒有滿足感,沒有釋懷,甚至沒有一絲安慰,只是失去了她的真實感被加重了烙在心上,剩下的只有無盡的空虛。

  他緩緩地站起身,眼中滿是失神,推開門,他呆愣著看著眼前的平原。從今以後再沒有仇恨會橫亙在他心中,以他的實力,他可以去到任何地方,但哪裡還有她在呢?

  他辨不清方向了,只是雙目無神地向前走去,沒有終點。

  屋外焦慮等候的符元看到月潭異常離去的模樣,心中莫名充滿了不安,他們都談了些什麽?

  他朝著小屋跑去,森和溫文也緊隨其後,可在進門的瞬間,他們三個全都愣在了原地。

  淡金色的血順著符錦的右手流了滿地,金色的光團放在桌面上,散發著穩定的光芒,面容枯槁的他坐在椅子上,看著臉上滿是震驚的符元,居然露出一絲微微地笑意。

  他朝著符元招了招手,示意他上前來,而此時的符元卻感覺自己的身體仿佛變成了一塊鏽住的機械,無法挪動寸步。

  符錦乾澀的聲音響起,他困難地說道:“符元,從今以後你是族長,族內的事情都將交由你決定,你或許還過於年輕,但以你的天賦,治理好族內並不是什麽困難。”他停了停,好似剛剛一番話消耗了過多的氣力,隨後繼續道,“不要想著去找月潭復仇,即便你擁有了足夠的實力, 我的死是我自己的選擇,與他無關。流金古弓可以歸還,但一定要明確月潭的態度,他若還是不願放下仇恨,那就不要歸還。”

  符元終於艱難開口:“族長,究竟發生了什麽?”

  “我本來就時日無多,你不用在意今天到底發生了什麽,我隻想知道,你聽懂我的話了嗎?”

  “我……聽懂了。”

  “那我便安心了。”

  符錦緩緩閉上了雙眼,即便是不懂魔法的溫文也能感受到,他的生命氣息在飛速消逝。

  符元低著頭,不敢直視那具枯槁的遺體,這次老家夥是真的要死了,上一次的他得知消息後,發現是整棟小屋都被化為灰燼時,心中總是殘留著一絲微弱的想法,或許老家夥並沒有死,只是隱藏了起來。

  當時族內大亂,他在接任過族長的職位後,一直在用各種各樣的工作來麻木心中的悲哀,那份微弱的想法也一直停留在心裡。

  在符錦真的現身後,一份難言的安心感突然爆發出來,那個族長好像真的可以永遠在危急時刻出現,一直庇護著族裡。

  可現在,他就這樣死在了自己面前,巨大的反差讓他一時有些不知道如何接受這個事實。

  森抓過溫文的手,帶著他走出了小屋,出門時她輕輕把門帶上,她知道此時符元需要時間讓自己冷靜下來,他們不該在那打攪。

  她帶著溫文回到自己的住所,這件事本就與他們兩個外來者無關,此時任何的插手都是多余的,只有時間會撫平所有受傷者心中的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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