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麽東西?”
白景曜不自覺地後退了兩步,他沒想到那麽久沒和楊晉元見面,再次相見會是這樣的場景。
楊晉元身上穿著的衣服,是白景曜在過去二十多年從未見到過的,也從未想過他會像今天這般不打整自己,若不是聽到了他說話的聲音,光是看外表的話,白景曜可能都要猶豫幾分鍾。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顧荀伸手攔著白景曜,讓他再往後靠一些。
葉非成的手摸上那塊乩板,嘗試著把它直接從楊晉元的胸口拿起來,“感覺……不太行,嵌得很死。”
顧荀摸了摸下巴,“想想也是,這應該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蠻力拿下來的話可能會把人也傷到。”
陸子青看向葉非成,說道:“那就只能帶回去了,你們先收拾,我去把車開到離這裡比較近的地方。
葉非成點點頭,從包裡掏出鑰匙丟到陸子青手裡。
在陸子青松手起身的那一刻,顧荀已經很自然地接過了他的位置,用雙手使勁地按著楊晉元的腳,可看得出來,掙扎得反而更是厲害了。
陸子青走到門口,拍了拍白景曜的肩膀,“別看了,先跟我走吧,你的身體再這麽撐下去可就要垮了,你別忘了你之後還有事要做。”
白景曜沒說話,只是看著楊晉元,可是對方的目光一直都在顧荀身上沒有離開過,他突然感覺眼前這個朋友有些陌生,是因為太長時間沒有交流過了嗎?還是說他其實從未好好去了解過對方?或者說是他太過不在意了,才讓楊晉元變成了今天這個樣子?
直到陸子青又拍了拍他,白景曜才回過神來,垂下目光,輕輕點了點頭。
白景曜是累了,他感覺自己不管是身體還是精神都極度疲倦,但他現在搞不清楚,面對楊晉元這樣的狀況,自己是否可以說自己累,畢竟,如果……如果他再仔細一些,認真一些,是否可以在今天之前發現狀況不對?而不是覺得,大家都太忙了,所以沒空聯系了。
就在這時,陸子青一把捂住了白景曜的眼睛,將他往後帶,“不要再看了,你現在精神不穩定,本來就受過通靈板的影響了,還想再來第二次嗎?”
陸子青的說話聲朦朦朧朧的,就像是從水中傳來的一樣,白景曜聽不清晰,他沒有能回答,只是雙眼看著楊晉元的方向,被動地被陸子青拖著下樓。
顧荀瞥了一眼白景曜,口中“嘖”了一聲,將自己的雙膝壓在楊晉元腿上,然後右手握成拳,重重地砸在乩板的那隻眼睛上,一陣扭曲的叫聲從楊晉元的身體裡發出,他的身體也跟著不受控制地扭動起來。
葉非成眉頭一皺,轉頭看向兩個助手,“準備個東西要這麽久嗎?你們要是不行,回去就換人!”
兩個小助手身子一抖,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顧荀整個人的體重壓在了楊晉元的雙腿上,可對方就像是感覺不到一樣,還在拚命掙扎,他緩緩俯身,拿開壓著眼珠的右手,輕聲說道:“最好聽話一點,可以讓你少受點罪。”
楊晉元的身體安靜了幾分,但那隻眼睛還是在乩板的空洞中轉來轉去,仿佛想要掙脫這具身體,逃離到別的地方去。
說話間,小助手終於將一件類似於束縛衣的道具給穿好了束縛帶,開始從楊晉元的腳部往上套。
顧荀讓開位置,只是一雙眼睛緊緊盯著乩板,雙手抱胸。
葉非成的手抖了一下,
他趕緊搖了搖頭,集中精神,一直到束縛衣穿到楊晉元的脖頸處時才慢慢松開了手。 束縛帶緊緊箍在楊晉元的身體上,他現在只有一個腦袋露在外面,但身體卻逐漸安靜了下來,看向顧荀的那雙眼睛也終於像是疲倦了一般,收了回去。
“感覺好點了嗎?”顧荀的聲音變了,不像剛才那般不近人情。
楊晉元充血的眼睛轉過來看著他,“景曜他……”
“他可比你好多了,”顧荀看著小助手將他捆在了折疊擔架上,“不過很快你們都會好,現在就先休息吧,一覺睡醒,什麽都會好的。”
顧荀的這句話,像是有魔力一樣,楊晉元原本還想說些什麽,但眼皮卻不受控制地逐漸合了起來,無聲無息,仿佛在一瞬間就睡著了。
葉非成看向顧荀,臉色不好,“你這樣不行。”
“有什麽不行的?”顧荀轉頭看他,“這一點點暗示跟他一直以來受到的影響相比,算是微乎其微了。”
葉非成搖搖頭,“可你並不能完全自主地控制,所以陸子青不在的時候,還希望你能自己三思而後行。”
說著,葉非成簡單檢查了一下楊晉元這個暫住地的情況,沒有什麽特別需要注意的,就關上了門,往樓下走去。
“你到底在恐懼什麽?”顧荀跟在葉非成身後。
葉非成的腳步頓了一下,又繼續往樓下走,揚了揚自己的手,“你問我,不如問它。”
顧荀撇了撇嘴,說道:“它又不會說話。”
“它以前會說。”
顧荀抓了抓頭髮,走出樓道,深吸了一口氣,“那時候還小,是我還沒學會,可現在就不會了,你看我現在多講道理?”
葉非成轉頭看顧荀,似乎有點想笑但笑不出來,“真該讓它們都看看你那時候什麽樣子,今天就不會還想著無畏的掙扎了。”
油煙味充斥著這方小小的空地,葉非成抬起頭來,天空已經全亮,變得有些刺眼。
“你還記著那件事啊?”顧荀愣了一下。
葉非成聽得眉頭一皺,加快步伐往外走,“一個成年人被小孩壓製得毫無還手之力,你換任何一個人來,都不可能會忘記!”
顧荀小跑幾步跟上葉非成的速度,側著頭去看對方的表情,“我不是給你道過歉了嘛。”
“道歉?”葉非成的鼻子裡哼出一聲,“要不是當時所長拽著你來,你會道歉?”
“那也是道歉了。”顧荀揚了一下下巴,覺得還是自己有理。
葉非成感覺自己一口氣上不來,從快走變成了小跑,“我是搞懂了,你就是為了陸子青來故意膈應我的。”
顧荀嘴角有些笑意,卻故意睜大眼睛,貼著葉非成身側跑,“你這話說得就沒有根據了。”
“哪次不是這樣?”葉非成變小跑為快跑,“不就是早上我說了你幾句,他不高興了,你現在就來折騰我。”
可不論葉非成跑得多快,顧荀依舊像個鬼魅似的貼在葉非成身邊,距離一點也沒有變,“哪有,我這都是作為同事,關心你的身體健康嘛,畢竟如果你出了什麽問題,還得我來處理。”
葉非成狠狠地剜了顧荀一眼,不再說話,一路飛奔到自己車前,迅速打開車門鑽進了駕駛室,然後招呼也不打一聲,開著車就提前離開了。
而這個時候,將他們自己的車才開過來的陸子青,看著葉非成的車冒出的尾氣,莫名其妙地從駕駛窗伸出腦袋,“怎麽回事,他那麽急的嗎?都不等我們一下。”
顧荀只是一笑,聳了聳肩,打開車門鑽了進來,“葉師傅嘛,出了名的熱愛工作,估計等我們回去的時候,所有手續都已經弄好了吧。”
陸子青愣了一下,有點明白什麽意思了,“你真是……你別老去招惹他啊,就是這樣他才每回逮著我就說你的事。”
“是啦,”顧荀擺擺手,看了一眼坐在窗邊不言不語的白景曜,“嘴跟手一起動好嗎?不然時間都浪費在這兒了。”
一股疲倦湧了上來,白景曜能聽到身邊的兩個人在說話,卻沒聽清他們說了什麽,他在這一刻突然感覺很累,可是又不敢睡。
帶著楊晉元的車已經看不到了,白景曜想,如果今天的生日宴,可以像小時候那樣對著蠟燭許願的話,他也許應該好好的許一個美好的願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