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遙哥兒,你也懷疑杏蓉姐姐嗎?”
出了慕春樓沒走多遠的距離,尹季秋就放顧荀他們回家了,現在兩人走在回西街的路上,李訊拉著顧荀的手,看上去心事重重。
如果是顧荀他自己,那這個問題的回答一定是肯定的,畢竟世上哪有那麽多如此巧合的事情,所有斷手都有一樣的黑痣,杏蓉的鐲子又好巧不巧的在這個時候被人偷了,再者,杏蓉對於尹季秋他們的態度太過坦然和無所畏懼,這可不是正常人對待都城來的人的態度。
倒不如說,顧荀覺得杏蓉太過肆無忌憚了,她一點也不怕,她的這種不怕和晚娘的又有些差別,有了一種“即使是我你又能怎樣”的感覺。
但是面對現在的李訊,顧荀肯定不能這樣回答,萬一他一個衝動跑出去做了什麽,丟了性命是小,要是影響他追尋著杏蓉找鐲子,那就很麻煩了。
李訊對那隻鐲子的描述雖然含糊,但顧荀覺得那應該就是現在箍在蕭拓手腕上的東西,否則它的出現就過於引人注目了。
顧荀想了想,隻得開口說道:“訊兒,你有沒有想過另外一種可能?”
“嗯?”李訊抬起頭來,眉毛和鼻子都還是皺在一起的,“什麽可能?”
顧荀拉著他的手笑了笑,說道:“尹先生他們不一定就是真的懷疑杏蓉,你想想他怎麽說的,他已經見過六雙同樣位置有痣的斷手了,而現在就只有杏蓉活著。”
李訊抓了抓頭髮,搖搖頭,“遙哥兒你在說什麽啊,我怎麽聽不懂?”
顧荀吸了一口氣,耐著性子,“也許杏蓉會是下一個目標呢?尹先生他們要密切關注她,可能是為了保護她也說不定,你覺得呢?”
李訊沒有立刻回答,像是自己思索了一番,“你說的……好像有道理,那我,我是不是應該告訴杏蓉姐姐一聲,讓她多注意啊?萬一那個殺人鬼真的來了呢?杏蓉姐姐安全嗎?”
說著,李訊撒腿就想往回跑。
顧荀死死拽著他的手,心想這小孩怎麽那麽多麻煩事,“別去!”
“為什麽?”李訊拽不動顧荀,只能停下了腳步。
“你要是告訴了她,萬一她過於害怕和緊張,最後自己亂了分寸,從慕春樓裡跑出去了,不是更危險嗎?”顧荀將手上的力道加重,“你這不是在幫她,而是害她!現在這樣最好,她什麽都不知道,讓尹先生他們暗中保護就好了。”
李訊想了想,看看自己細溜溜的胳膊,點點頭,“也是……”
顧荀把李訊送回到家裡之後,已經是精疲力盡,他從來沒有帶過小孩子,雖然李訊的年紀已經算不上是那種小孩了,可還是搞得他心累。
回來的一路上,李訊可以說是一分鍾一個想法,顧荀就得千方百計地阻止他,直到把他送進了家門,才終於是松了一口氣。
太可怕了。
顧荀用手枕著腦袋,躺在竹席子上,在他的印象裡,小時候的陸子青都沒有這麽麻煩,還是說因為那時候自己也是個小孩,所以感覺不出來?
白天的時間就這樣毫無波瀾的過去了,可能因為發現斷手的原因,這一天的顧荀沒有被要求做任何事情,洛遙的娘看他的眼神感覺都要疼出淚來了,說什麽都要讓他躺著好好休息。
結果這一躺,就是到了日暮。
找了個借口沒有吃晚飯,在天逐漸黑下來之後,顧荀看準了時機,翻出矮矮的圍牆再次離開了洛遙的家。
他記得,當時尹季秋走的時候讓杏蓉給晚娘傳話,說要找跟霽柔有關的消息,時間已經都到這個時候了,說不定能知道些什麽。
再者,慕春樓營業的時間,按照之前那個小廝的話,也是日暮戌時。
天完全黑了下來,街道上四處都掛起了燈籠,但相比起現代的燈光這裡還是顯得太暗了,顧荀穿梭在人群之中,很快就找到了縣衙的位置。
顧荀沿著縣衙的圍牆繞到側面,順著牆邊的一顆歪脖子樹爬上了一個小屋的屋頂,接著沿著屋頂一路往裡走,終於是看到了一間亮著燈火的屋子。
就在顧荀剛準備去試著偷聽的時候,門打開了,趙鐸第一個從裡面走了出來,顧荀趕緊腦袋一縮,躲到了黑暗中。
接著出來的是尹季秋,他看向趙鐸,“在看什麽呢?”
趙鐸的目光在顧荀躲藏的方向看了又看,才搖搖頭,“沒什麽。”
最後走出來的是一個矮小的老頭,手裡拿著帕子擦著自己額頭上的汗,“那大人,下官就安排他們去找了?”
“去吧,抓緊時間,”尹季秋將雙手背在身後,“僅憑她自己的腳力,不可能短時間離開多遠的,不管霽柔是死是活,都得把她找出來。”
小老頭一躬身行禮,然後轉身小跑著就離開了。
“你覺得會是杏蓉做的嗎?”
尹季秋看向趙鐸,臉上表情嚴肅地搖搖頭,“我覺得不像,那斷手砍得極有技術,不管是哪雙都是從關節之處切斷的,殘肢上沒有多余的傷痕,說明這個人對此非常熟練,一刀即可切對位置……不過雖然不一定是杏蓉做的,但跟她可能脫不了乾系。”
“怎麽?”趙鐸笑了,“又是你那種奇怪的直覺?”
尹季秋伸出手敲了敲趙鐸的肩膀,說道:“是啊,可是我的直覺哪回出過錯?”
兩個人說笑著,離開了顧荀的視線,他才從黑暗中慢慢摸了出來,想了想剛才小老頭離開的方向,邁開步子追了上去。
遠遠地顧荀就看到小老頭抬著一隻手,在那兒吩咐著些什麽,不一會兒,抬著燈籠的官差們就分成幾個小隊,散開到縣城裡了。
顧荀決定跟著他們,找找這個霽柔。
明月高懸,東街肉眼可見的熱鬧了起來,慕春樓燈火通明, 就像是無事發生一般,顧荀一邊觀察著在這裡搜索的官差,一邊用眼睛余光看向慕春樓,不知道這個時候的杏蓉,是否也在這座高樓的某個位置偷偷觀察著?
就在這時,人群之中跑進來一名官差,對著自己的同伴耳語了幾句,接著幾人從茶攤子上起了身,朝著同一個方向跑去。
顧荀知道他們是找到了什麽,於是也緊跟他們的步伐,一路往外跑,一直跑到出了城門,鑽進一片林子裡,遠處有星星點點的火光。
顧荀的鼻子動了動,他聞到了湖水裡水草和浮萍的味道,心裡已經猜了個十有八九了。
穿過林子,面前是一片面積不算小的湖泊,幾個官差高舉著火把,還有幾個人剛從水裡出來,手上拖著什麽東西,渾身都濕透了。
顧荀湊近了一些,看到草席中間露出了些人的頭髮。
接著顧荀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轉身朝白天去過的義莊跑去,屍體撈上來了,是不是霽柔不重要,但現場只有官差,那個小老頭不在,不過就算是在,他現在也做不了主,那麽屍體會先被放到義莊,只有去那裡,他才可以近距離接觸屍體。
不論那個人是誰,只要手上戴過鐲子,顧荀就感覺得出來。
剛來到義莊門口,顧荀的腳步就立馬停住了。
院子裡亮著一支小小的蠟燭,尹季秋正坐在那裡閉目養神,而趙鐸靠在圍牆邊,一雙眼睛盯著大門口的位置一動不動。
“應該快了吧?”尹季秋問。
“快了,”趙鐸的眼睛一眨不眨,“我聽到有腳步聲了。”